授勋结束后,有一个小插曲。
院领导打了电话来,说学校有些事情需要跟苏洋谈一下。
苏洋接了电话,对面的口气客客气气的,跟去年他刚入学时候的态度完全是两个世界。
“苏洋同学,学校决定向你发放一笔特别奖学金,金额两万元,用于表彰你在学术科研方面的突出表现。另外,学校也打算为你安排更好的住宿条件——”
苏洋打断了他。
“谢谢。奖学金我接受。住宿不用换了,我住得挺好。”
他挂了电话。
张磊要是知道他拒绝了单间宿舍,估计要拍大腿。
但苏洋不在乎那些。
他在乎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说到实在——
钱建华的案子在二月份正式宣判了。
受贿罪成立,涉案金额三百七十万元。
判了六年。
消息传到学校的时候,知情的人唏嘘了一阵。
钱浩文在宣判后的第三天办了退学手续。
走的时候没有通知任何人,悄悄地搬走了行李。
苏洋是后来听张磊说的。
“钱浩文走了。”张磊说,“据说在校门口打了一辆出租车,走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跟任何人说。”
苏洋“嗯”了一声。
没有快意,没有解恨,也没有同情。
只是觉得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有了结果。
钱浩文从进大学那天起,仗着自己爸是副厅长,对他人颐指气使、肆意欺压。
他以为那把伞永远不会塌。
但伞塌了。
雨就浇到了他自己头上。
这不是因果报应。
这是必然。
大二下学期结束的时候,苏洋又拿了一次全院第一。
连续三个学期,第一名的位置没有动过。
陈志远教授在他大二结束时做了一个决定——推荐他提前进入博士生培养计划。
“你如果同意,大三开始就按博士生的标准去培养。论文和课题都会是博士级别的。”
苏洋几乎没有犹豫。
“我同意。”
“目标呢?”陈志远问,“将来想做什么?”
苏洋看着窗外的天空。
“跟我爸一样。做国家需要的事。”
苏振国出院之后,被安排在北京疗养。
组织上给他分配了住所,不算大,但干净整洁,够住了。
苏洋每周都会去看他。
有时候带着书,有时候带着自己课题组的数据。
父子俩坐在客厅里,一个问一个答,有时候讨论学术问题能讨论到半夜。
苏振国虽然在地下困了十六年,但他的脑子一刻都没有停止运转。
在那些漫长的黑暗日子里,他用碳棒在石壁上推导过几百页的公式,有些结论至今依然领先。
陈志远教授有一次来看望苏振国,两人聊了三个小时。
走的时候陈志远摇了半天头。
“振国,你就是在地底下闭关修炼了十六年啊。你那些推导,放到今天的学术界依然是前沿水平。”
苏振国笑了笑。
“闲着也是闲着。”
苏洋在旁边听着,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他爸在漆黑的地下,独自一人,用碳棒在石壁上推导公式。
十六年。
这种毅力,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有一天晚上,苏洋和父亲坐在阳台上。
北京的夜空看不到多少星星,但那天天气好,能看到几颗。
苏振国看着天空,说了一句话。
“小洋,你妈走的那年,你才六岁。”
苏洋没有接话。
“我当时在地下,什么都不知道。”苏振国的声音很低,“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转过头看着苏洋。
“你恨我吗?”
苏洋想了很久。
“以前恨。”
“现在呢?”
苏洋看着天上那几颗星星。
“现在不恨了。”
“但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苏洋看向父亲,“你还会做同样的选择吗?”
苏振国沉默了。
很久之后,他说:“会。”
然后加了一句:“但我会想办法留下更多信息给你们。不会让你妈什么都不知道就一直等。”
苏洋点了一下头。
“这就够了。”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苏洋躺在床上,想起母亲最后的样子。
她拉着他的手,嘴里念着父亲的名字。
如果她知道父亲不是抛弃了她,而是被困在了地下——
她还会那么绝望吗?
苏洋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会重蹈父亲的覆辙。
将来不管做什么,他都不会让身边的人在无尽的等待和未知中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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