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苏洋没有先回老家。
他做了一件事。
他给爷爷奶奶打了个电话。
因为爷爷耳背,他是通过村里的大喇叭转达的——让爷爷奶奶收拾一下,他安排车来接他们。
三天后,一辆军用越野车停在了村口。
全村的人都跑出来看。
苏洋从车上下来,把爷爷和奶奶扶上车。
“小洋,你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奶奶紧张地问。
“去见一个人。”苏洋说。
“谁?”
苏洋看着奶奶的眼睛。
“去见我爸。”
奶奶的身体晃了一下。
爷爷坐在后座上,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你说什么?”爷爷的声音在发抖。
“爸找到了。”苏洋说,“活着。”
爷爷的嘴张着,半天合不上。
然后他的老泪滚了下来。
一滴一滴地落在他满是皱纹的手背上。
“活着……活着就好……”
他哭得说不出整句话来。
奶奶在旁边跟着哭。
苏洋扶着两个老人,一左一右。
他没有哭。
他觉得今天应该笑。
在西北军区总医院的病房里,当苏振国看到自己八十岁的老父亲和老母亲颤颤巍巍地走进来的时候——
这个在地下独自活了十六年的男人,一生都没忍住,当场嚎啕大哭。
“爸!妈!”
苏振国从床上挣扎着坐起来,伸出双手。
他的父亲——苏洋的爷爷,腿一软,差点跪在了地上,被苏洋一把扶住。
“爸,别跪,站着,让他看看你。”
爷爷被扶到了床边,一把抓住了苏振国的手。
他盯着自己的儿子看了好半天。
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两只手不停地摸,摸他的脸,摸他的头发,摸他的胳膊。
“瘦了……这么瘦……白头发都这么多了……”
“没事。”苏振国哭着笑了,“回来了就好。”
奶奶站在旁边哭得站都站不稳。
苏洋一只手扶着爷爷,一只手扶着奶奶。
这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
身边有这么多家人。
一家四口。
缺了一个人。
母亲不在了。
但活着的人都在。
这就够了。
苏振国出院之后,组织上做了全面的安排。
他的身份正式恢复了。
他携带出来的那批核心数据,经过初步评估,价值极其重大。
这批数据意味着中国在某个关键技术领域的研发可以直接跨越至少五到八年的瓶颈期。
换句话说——苏振国用自己的十六年,保住了国家十六年前最核心的技术资产,并且让它在十六年后依然有巨大的应用价值。
军委召开了专门的表彰会议。
苏振国被授予了荣誉称号和特等功勋。
这件事没有公开报道——因为涉及的领域依然属于国家机密——但在整个国防科研系统和军队高层,这个名字已经传遍了。
苏洋站在会场的角落里,看着父亲穿着崭新的军装站在台上,接受授勋。
他穿了一身正装。
是赵叔专门给他买的。
赵叔站在他旁边,也穿着军装。
“小洋,你爸值得这些。”赵叔说。
苏洋点了点头。
“我知道。”
“你也值得。”赵叔看着他,“这些年你吃的苦,受的罪,不比你爸少多少。”
苏洋没说话。
他不觉得自己受的苦能跟父亲比。
但他承认,这二十年确实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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