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苏洋坐在父亲的病床边上,整夜都没有松开他的手。
苏振国断断续续地讲了很多。
当年通道坍塌之后,通讯设备全毁,他和两个同事被困在了密封舱里。
他们靠着舱内储存的应急物资撑了三年。
老周和老赵先后离世。
剩他一个人。
他每天做的事只有两件:一是保护核心数据,二是寻找出路。
后来地质变动造成了裂缝,他顺着裂缝爬到了更深的地方,发现了地下水源和一些可食用的菌类。
他在那里搭了一个避难所,靠地下水和菌类维持生命。
同时用残存的设备零件拼出了一个微型信号发射器,持续对外发射编码信号。
十几年如一日。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能收到那段信号,”苏振国说,“但我必须发。只要发射器还在转,就说明我还活着。”
“我每天都会告诉自己,不能死。”
“因为你还在外面等我。”
苏洋攥着父亲的手,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被子上。
“爸,妈走了。”
苏振国的身体僵了一下。
苏洋把母亲去世的事告诉了他。
没有隐瞒,没有修饰。
他觉得父亲有权利知道真相。
苏振国听完之后,一句话都没说。
他只是把头转向了窗户的方向,很长时间没有动。
后来苏洋看到了他的侧脸。
泪水在灯光下反着光。
“你妈……她等了我多久?”
“两年。”
苏振国闭上了眼睛。
“两年……”
沉默了很久。
“我欠她的……这辈子还不完了……”
苏洋没有说话。
有些伤痕,确实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但他不打算再恨了。
恨了十六年,够了。
在西北军区总医院住了三天之后,苏洋回了学校。
临走前,他跟父亲说了一件事。
“爸,我在北大读物理,跟陈志远教授做量子传感方向的研究。”
苏振国愣了一下。
“志远?他还在做这个方向?”
“对,他说当年参与过您的项目外围工作。”
苏振国沉默了几秒。
“量子传感……跟当年'天盾'项目的核心技术……是一脉相承的。”
他看着苏洋的眼睛。
“你……想接着做?”
苏洋点了点头。
苏振国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跟赵叔第一次见他时一样的动作。
但这只手是父亲的。
“好。做下去。”
苏振国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你比我当年……强多了。”
苏洋笑了一下。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因为父亲的一句话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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