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洋正在实验室里调试设备,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赵叔。
他的心脏猛跳了一下,迅速走到走廊上接起来。
“赵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赵叔说了一句话。
声音在抖。
“小洋,找到了。”
苏洋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你说什么?”
“你爸——找到了。”
“活的。”
苏洋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站在走廊里,举着手机,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来来往往的学生从他身边经过,没有人知道这个站在走廊中间发呆的男生,刚刚接到了一个会改变他全部人生的电话。
“他在哪?”苏洋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现在在哪?”
“在西北军区总医院。”赵叔说,“搜救队在通道出口附近的一个山洞里找到的他。身体很虚弱,正在接受救治。”
“他醒了吗?”
“醒了。”
“他……他说什么了?”
赵叔沉默了一下。
“他问的第一句话是——”
“我儿子呢?”
苏洋蹲了下来。
蹲在走廊的地上,一只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头埋得很低。
肩膀在拼命抖。
走廊里经过的一个女生看到他这个样子,吓了一跳,犹豫着走过来:“同学?你没事吧?”
苏洋摆了摆手。
把手机紧紧贴在耳朵上。
“赵叔,我想见他。”
“已经在安排了。你什么时候能过来?”
“现在。”苏洋站起来,“我现在就过来。”
他挂了电话,转身就往宿舍跑。
跑回宿舍抓了几件衣服往包里一塞,手忙脚乱地把实验室的工作跟陈教授交代了一声。
陈志远教授听完,说了五个字:“去吧,不用急。”
苏洋坐上了当天最快的航班。
到达西北军区总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赵叔在医院大门口等他。
还是那件深灰色的夹克。
但赵叔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在三楼特护病房。”赵叔说,“他刚休息了一会儿,可能醒了。”
苏洋跟着赵叔走进了医院。
走过长长的走廊,上了楼梯,到了三楼。
特护病房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警卫。
看到赵叔,敬了个礼,让开了路。
赵叔推开了门。
苏洋站在门口。
病房里灯光柔和,窗帘拉着。
一张床上躺着一个人。
很瘦。
瘦得脱了相。
脸上全是岁月和苦难留下的痕迹,颧骨凸出,脸颊凹陷,皮肤被长年不见阳光搞得蜡黄。
头发几乎全白了。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听到门响的时候“唰”地转了过来。
很亮。
非常亮。
跟苏洋的眼睛,一模一样。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苏洋的全部防线崩塌了。
十六年的恨,十六年的怨,十六年的想念,十六年的委屈——
全部在这一秒钟碎成了粉末。
床上那个人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但苏洋听得清清楚楚。
“小洋……”
“爸爸回来了。”
苏洋迈开了腿。
他不记得自己是走过去的还是跑过去的。
他只知道他冲到了床边,一把抓住了那只伸出来的、瘦骨嶙峋的手。
那只手冰冷、粗糙、布满了伤痕和老茧。
但它紧紧攥住了苏洋的手。
用一种十六年积攒下来的、拼了命的力气。
苏洋跪在了床边。
他把脸埋在父亲的手背上。
“爸。”
一个字。
这个字他在心里藏了十六年,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出口过。
今天,他终于说出来了。
苏振国的眼泪流了下来。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在地下独自生存了十六年的男人,一个扛下了所有重量、保护了所有数据、靠着求生意志活到被找到的男人——
他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小洋……对不起……爸爸对不起你……”
他的手在抖,拼命想抬起来摸苏洋的头。
苏洋抬起头,握住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头顶上。
“不用对不起。”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很清楚。
“欢迎回家。”
赵叔靠在门框上,别过了脸。
走廊里站岗的两个警卫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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