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决把陆持叙按在怀里,平复着呼吸,陆持叙浅的声音就在耳边,“我为娲皇所创,本应侍在左右为其护法。可就在我等渡天劫之时,天道溃崩,上神陨落,我不知起因只知结果,最后一刻我也未能聆听娘娘临终教诲。我必须回去。”
金决亲亲她的发顶,“道理我不懂么?我说了不准么?我只是想陪着你,难么?”
“难啊,我都让你滚了你又跑回来,非得和我一起去违逆天道?我又哪里舍得,如割心肝你说难不难?”
竹筏漂流,金纱随风飘舞,两人颈交相靡。
“如割心肝?那我是不是就如你的心肝。”金决蹭着她的脸颊。
“吾爱甚娇。”陆持叙笑他。
流沙向下交汇西海,再经过赤水就进入了昆仑虚。作为百山之祖,万神之所在,昆仑称得上一句万物之源。陆持叙上次踏上昆仑还是她渡劫前夕了。
“以前的昆仑比现在高的多,后来被削了一半。”
金决顺着她的眼神看向西北方向。那是,不周山。
“传闻共工与祝融相争,共工败,一头撞断了不周山。女娲娘娘遂去补天。”
陆持叙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话,“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为不周。不周,即不完整,不周为山为西北方向的天柱。不完整的的天柱是有问题的,后来天柱将折,天降洪水,是以娘娘才削昆仑炼石以补不周。这才有的补天之说。”
“但两大天神之争流传至今,空穴来风也不是完全没有根据。”金决轻轻颔首。
“看来后来确实是发生了什么。”陆持叙遥看不周山,“造成后果竟如此严重。”
金决上前抓着她的手,“那就回去一探究竟,我们一起。”
陆持叙向前探头,像是要亲他。金决晃着神就被神术定在了原地,他解了半天也没解开。他黑沉沉的眸子瞪着陆持叙,“陆持叙,你敢骗我。”
“好凶的小外甥。”陆持叙摸了摸鼻子,也很是有几分心虚
。她抚了抚金决的脸颊,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要说什么。昆仑镜可以破开时间空间的间隙,如今的陆持叙天道都不能完全压制,她可以踏破虚空随处可去。
可上古神期,天道之威强盛,陆持叙作为外来者说不得还未踏入就已神魂俱散。她是必须要去,可却不想金决也来趟这浑水。
看着如此之凶的金决,陆持叙反而觉得心里发软,那颗凶神恶煞的心如今也有了盛放他人之地。
想跟他说等她回来,又想说别等了,就算等也许永远都不会等到了。
金决看着陆持叙将一件件神器祭出来,崆峒印,昊天塔,五彩石,昆仑镜。陆持叙将其他神器炼化成灵气注入昆仑镜,四周流转的灵气将昆仑镜携至半空,昆仑之虚都为之震动。
陆持叙飞身上前,叩开了虚空之门。
她转头看了一眼,金决已经收敛了怒气平静无波的看着她,“啧,若能侥幸回来,不知道还哄不哄得好。”
她踏了一步,令人敬畏的威压砸在身上,让人膝盖都发软。陆持叙知道,这只是一个警告,她若是不听劝告执意向前,雷霆之所击无不摧折者,万均之所压无不糜灭者。
可陆持叙仍然向前踏步。
煊煊之压直击天灵,赫赫之威直破神魂。陆持叙心神俱颤,勉力压下心中颤栗,无边的法力也有尽时,陆持叙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无尽虚空却传来一声叹息。
随着这声叹息声,一颗五彩石从陆持叙身后飞了过来,天道之威压立减。“娲皇灵气庇佑,允行。”
神石绕着她转了一圈才向前飞去。陆持叙定了定神,提步跟了上去。
虚空退去,但陆持叙伸手看了看,并无变化,她没有回到少时的身体里。天道不准许她回来。陆持叙伸手将神石握在手心,就听见旁边传来锵锵的兵器相击的声音。
陆持叙去看,就见两方打得不可开交。
一位身着五彩纱,一头红发似带火光,另一个是通体漆黑,无足而飞,鳞甲如刀,双翅尤带火焰的神兽,只见它口吐人言,“滚开,本座不跟你打。”
“嗤,你以为我想跟你打么?别再来挑衅我父亲。”红发女子眼神甚利,目光如炬。
“这怎么叫挑衅,不过是找庚辰切磋技艺罢了,就你们小器。”神兽眼神蔑视,上下瞄了她一眼,“我说元凤,你这也太丑了吧,连个尾巴都没有。”
元凤遇到这混不吝的就气的不行,就你有尾巴,就你家的尾巴好看。
陆持叙也赞同自己年轻时的话,都想跟着附和一声,可眼看着年轻的自己把未来婆婆给噎走了。陆持叙摸了摸下巴,“得,我这晃了一圈,还把自己的辈分给降了。”
小螣蛇得意洋洋的扬了扬下巴,气走了元凤,它振翅欲飞,陆持叙赶紧跟上。
陆持叙知道自己将要去哪,记忆里的容颜终于要再次出现在眼前。
小螣蛇飞回华胥,飞沙走石,落土飞岩。娲皇抚着额头,指着世间的人群,“神兽妖物俱化人形,你就不能变一变?房子都要你刮飞了。”
小螣蛇跟着看,哼了一声才道:“陛下觉得好看?”
“既然是照着我的模样捏的,自然是好看的。”娲皇面色带着几分自得。
陆持叙轻声轻气,“都没有尾巴,哪里好看了。”但还是捏着鼻子化了形,除了没有蛇尾还真和娲皇有一二分的神似。
娲皇打量她一会儿点了点头,“既如此,便给你一名,持叙,陆姓。”
小螣蛇如何高兴,陆持叙已经知道,往事呈现她却泪眼模糊,谁能想到寥寥几语竟是最后一别。
“你天劫在即,就早点闭关吧。”
年轻时不知娲皇话中深意,如今再听,陆持叙觉得娲皇必定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小螣蛇几步走远,不知怎的停下了脚步朝陆持叙所站的方向看去,脸上有几分若有所思。不待她细想,巫族之祖施施行来,发髻高耸耳垂青蛇,腰间还坠着一个小酒壶。
她似笑非笑的盯着小螣蛇,还瞟了陆持叙一眼。“别愣着了,快去。”
陆持叙就算一开始没感觉,这接二连三的被人打量也察觉出不对了。她围着娲皇和巫祖转了两圈,两人神色自若。
这到底是能不能看见自己?
“可推算出来了。”
巫祖拍了拍胸口,“能推不出来么,差点累死。”
巫祖见娲皇不再说话,叹了口气,“天道之灾,避无可避。还是先派人守着不周山,聊胜于无吧。”
听了她们的话,陆持叙心里道了一声“果然”
想必是巫祖提前推演出了灭世之祸。
水神共工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
四极废,九州裂,火爁炎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猛兽食颛民,鷙鸟攫老弱。
娲皇手持神剑斩下凶兽的头颅,她今日穿了一件红色广袖衫裙,上秀云雷和山岳。凶兽溅出来的血落在脸颊上又滴落在衫裙上显出惊心动魄的艳色,说不出来的相得益彰。
这是她大婚时的喜服。
今日她应天道所昭,神躯祭天,以补天漏。
娲皇将手中剑随手丢了,抬头去看,只见身着蓝色广袖山河喜服的男子朝自己伸手,“里牺。”
娲皇飞身直上,要和自己的爱侣共赴虚归。
娲皇以身补天,羲皇化身为柱。
“首领。”
“首领。”
一声声呼喊声中,有一道声音格外的清晰,“陛下。”
娲皇周身灵气流转,她转头去看,陆持叙手握五彩石也被她周身的灵气包裹进来。
陆持叙身体被灵气充盈终于能显现在人前。她半跪在娲皇脚下,“陛下,我终于见到您了!”
娲皇打量她片刻,点了点头,“我就说这些时日身边有一股甚是熟悉的气息。果然是你。”
她神躯转为透明,又将神魂一分为二,一部分注入陆持叙手中的五彩石,一部分跨越山河裹挟着小螣蛇闭关的山峰落入凡间。
果真是因果循环。
“巫祖之推演,这只不过是万神陨落的开端。我心系万民,却不忍心人族再遭此劫难。我分神魂护你,除了拳拳爱护之意,待到来日,你要手持这颗神魂载石以定不周。不周山决不可再生波折。”
“属下领命。”
娲皇神魂俱消,与羲皇上身相拥,下身蛇尾相交,共赴虚归。
华胥部落以华胥氏为首领。女娲少时只知其母不知其父,她的母亲指着一个少年,“这是你的族兄,伏羲氏。”
伏羲聪慧过人,野心勃勃。他让族内的男人看到了参与决策支配资源的可能,甚至是选择女人的权利。他怂恿族内的男人发起了兵谏,女娲站在阶前,看着他一步一步踏上这代表权利的阶梯,两人终于能平等的对视
“我想和你一同建立一个政权。”
“而不是只能在背后仰望你。”
女娲朝他伸出一只手,“如汝所愿。”
“持叙,我与羲皇夫妇一体,哪怕魂归天地也是心之所愿。无嗔无怒,你莫要心怀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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