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妆自身后抱住了郑仙姿,神魂化成树干密密的将人包裹了起来。等到整棵树形都进入了郑仙姿的身体,宝妆的身体便倒在了地上。
郑仙姿恍惚了片刻,神色慢慢的清明起来,她叹了口气看向地上的宝妆,“从现在开始,你自由了。”然后她变了表情上前将她扶在怀里,“宝妆,宝妆你怎么了?”
呼声引得外面的丫鬟进来,看见自家少奶奶躺在地上,赶紧一起扶到床上。
丫鬟急的不行,郑仙姿开口道,“赶紧请大夫来看看,约莫是路上行路急,累着了。”
大夫诊过脉,确实是没什么问题,郑仙姿便带人回房了。
郑仙姿的相公已经回房等着她了,郑仙姿仔细打量着他,倒叫他有些许的不好意思。
“仙姿怎的如此看我,莫不是出门一会儿便不记得了?”
郑仙姿轻笑,“只是感叹时楼如此好相貌。”
秦时楼伸手拉她,“夫人满意就好。”
宝妆睡了一天一夜才醒,醒来确全然认不得身边人了。
“我哪里来的夫君,更何况怎会是孙思垚?”宝妆决意要回泾阳,丫鬟阻拦不得只得派人去家中报信。
她却不知,如今平遥城已是白雾茫茫,再寻不得入口了。
陆持叙故地重游,带着几人回到了七峰镇。
对于孔宣一路跟着他们,金决很不满意,“你一路跟着我们到底做甚?”
孔宣整理着自己身上已经很平整的衣服,眼睛扫过陆持叙,“本座这不是想着再游说游说她么……”
金决眼睛透漏着狐疑,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说辞。
陆持叙转过头来看他,两人四目相对,孔宣眼睛里诡谲难测,陆持叙眼里也是精光流转。
一个别有意图,一个等着他的别有意图。最后是谁棋高一着,各凭本事。
几人踏进山神庙,上供神像身高九尺头上长角横眉怒目,一手持叉一手拿刀,分明是男相。
金决憋笑的来了一句,“你确定这里供奉的是你?”
陆持叙要笑不笑,“可能是信奉了别的山神吧。”然后拂袖离去,金决赶紧大步去追。
陆持叙自然不会因这点小事生怒,金决上来用小拇指勾着她的手,她反而心里起了点儿别的心思。金决看出来了扭头闷闷的笑了几声,然后过来想亲她。
将将见怪不怪,脸上表情麻木不仁。孔宣倒是一脸的看戏表情。
金决幽幽的眼神看过来,孔宣咳了声转过了头。
几人又去了一处庙宇,千奇百怪的神像丑的陆持叙眼睛疼。
“不看了。”陆持叙兴致缺缺,想着准备直接去办事。
因她最开始飞身离去的时候带落了一座山头,导致这里的村民视她为山神,开始给她供奉香火。
信仰之力微薄,还尽是什么求子求姻缘,无病去灾等鸡毛蒜皮的小事。陆持叙实在听的心烦,索性屏蔽了不听不管,不提不问。
天长日久,所求无应,那劳什子的山神总会被他们遗忘。这次孔宣提了起来,陆持叙才想起来了这一茬。
蚊子虽小也是肉,孔宣所提其实也有道理。
陆持叙在那些求愿里扒拉扒拉,还真是勉强找出了一件算得上事的事。
山魅吃人。
如此才有了七峰镇一行。
只是要她顶着这模样接受人间供奉,她宁愿抛弃她的信徒,所以还是先想法子换了这神像才好。
陆持叙一指过去,神像尽碎。然后携着身后三人飞身直上。
七峰山晃动,忽然间,雷声大作,云雾四起,白玉琼楼宝殿在云雾中冉冉上升。镇上村民皆惊慌跑出来看向天上。
“这是什么?”
“是山神,山神显灵了。”
“怎么可能是山神,山神神像都碎了啊……”
“还能是为什么,山神神像太丑了,山神不满。”
不怪他们如此作想,他们抬头看天。只见宝殿玉门大开,陆持叙乌发金衫,手持金扇站在云端。
众人皆跪,高呼神仙。陆持叙一个拂手,化作一道光落在了七峰山中。
下面的人拜了又拜,“果真是山神显灵。”
“山神听到了我们的祈愿来捉拿七峰山的妖怪了。”
“快,定要为山神重塑神像。”
山下人们如何震惊激动,山上的四人俱是面无表情。
“神君来这一手,莫不是以为他们真会给神君修一座琼楼宝殿么?”孔宣看着山中破败的山神庙,表情一言难尽。
陆持叙挥袖推开门,被灰尘呛的咳了几声,然后才道:“心有所愿才好,万一就实现了呢。”
金决上前施了几个法决,一阵风过,微尘尽扫,洁然一新。神像也变成了陆持叙的样子,双足踏云,垂眸肃穆。
待神像成,金决上前奉上了一束香火。
陆持叙在门外看他,眸光沉沉,不知怎的就笑了起来。声音清越引得金决含笑看过来,两人相视,只觉得神仙岁月哪怕是此刻激皆止,也是圆满。
孔宣清了清嗓子,“无意打断,不过我们该干正事了。”
陆持叙点头,和金决携手一起走进深山中。
将将点了香拜了拜,“赶紧给我找个小郎君吧。”然后出门追了上去。跑了几步停了下来,她想了想伸手施法抹去了山神庙三个字。
“螣蛇殿”三个字上闪着金粉。
七峰山深处,时有喃喃细语,间或是凄凄哭声。山中多鬼魅,这种现象常有,山中四人皆是神色如常。
陆持叙和金决手挨着手,肩碰着肩。
陆持叙问他,“你刚刚许了什么愿?”
金决扭头,“信众的祈愿你收不到么?”
陆持叙当然能收到,她拿眼睛觑着他,摆明了让他当着面说。
金决向她靠近了点,热气冲到了耳边。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两个人在前面,快要贴在了一起,全然不顾身后的人。自然,身后麻着一张脸的人已经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周围传来沙沙声,沙哑的声音在林中飘荡,“檀郎啊檀郎,你是不是我的檀郎?”
四人抬头去看,白色魅影在林中穿行,速度快的只能看到残影。
陆持叙他们站着没动。
这要是常人必然会吓得慌不择路在林中乱跑,若是前来除妖的仙人修行者也必然会去追。结果就是被困在这里。
陆持叙四处打量着,“这阵法怎么有几分熟悉?”
“九悲阵。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放不下。一苦就是一悲,这九悲阵可是比这人生八苦还要厉害。”
听了陆持叙的话,孔宣眉头皱了皱,“这阵法有什么不对么?”
“这是一个上古阵法,乃上古巫祖所创。阵起时心神迷失,九州同悲。”
陆持叙指着脚下,“从踏进阵法开始,阵法就已经启动了。心神已失,越慌乱越是陷的深,最后迷失自己困在阵中。”
刚刚那沙哑的声音一出来,他们就觉得不对劲。现在陆持叙一讲,他们面色都带了警惕。
上古阵法,能布下这个阵的真的只是一只小小山魅么?
陆持叙倒觉得对方法力并不高深,九悲阵过于霸道,范围波及太大。可这里只有七峰山的一小半山头,而且被他们一眼察觉到不对,足可见得对方也不算难对付。
“此阵可有破解之法?”金决看向陆持叙。
由于几个人在原地不动,地下的阵心嗡嗡作响。树叶哗哗的响,雾气从密林深处开始蔓延。
雾越来越浓,很快面对面的人连对方的面目都要瞧不清了。
只听见陆持叙清越的声音传过来,“人生八苦,都是神仙了难道还有什么堪不破的欲望和执念么?”
陆持叙的眼神在浓雾中对上了孔宣,陆持叙略微有点嘲讽。你不是怕死么?来让我看看你有多怕。
雾淹没了所有人,陆持叙伸出手去摸,然后摸到了金决。金决伸出手紧紧握住她,陆持叙在他手心挠了挠,金决闷闷的笑出声。
雾突然消失不见,寒暑之水从山上飞瀑而下,两黄兽持兵相守。
“不周山?”陆持叙认出了这个地方,她和金决相视一眼,一起走了过去。
“饭之美者,玄山之禾,不周之粟。”
“不周之山……,爰有嘉果,其实如桃,其叶如枣,黄华而赤柎,食之不劳。”
“不周山以产美味著称,待我们得了空暇,我定要带你去见识一番。”陆持叙看着阵法中的不周山,反倒勾起了几分回忆。
金决自有记忆已来,不周山就属于重兵把守的禁行之地,如今反而在幻境中见到了不周山。
陆持叙带他到了飞台之上,“不周山是人界唯一能够到达天界的路径,只可惜不周山终年寒冷,长年飘雪,非凡夫俗子所能徒步到达。”
金决随着陆持叙的声音向下看,通过层层云雾,只见下方人间的不周山被冰雪覆盖。
人间盛景,金决感叹。
可他看着陆持叙,“不周山既是你的放不下,会发生什么?”
谁知陆持叙摇头,“我的放不下,可不是不周山。”
“世间万物终有尽时。我虽奉陛下之命守卫不周山,但也许不周山还未有差错,我却神消魂散。”
“未定之事,不过尽人事听天命罢了,我对此并无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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