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宝镜可盛魂魄,宝妆将他的魂魄放在了镜中,镜子里另有一魂魄附在了孙思垚的身体上。光芒退去,孙思垚仍是那个身体,内里却已经换了人。
孙思垚咳了几声,宝妆赶紧上前扶他坐下。
“究竟发生了何事,时间未到你本该在景盛的忆境中滋养神魄,如何就被人破了阵?我一看到多宝镜吓了一跳,你怎就随意将它给了他们,不怕他们据为己有?”
孙思垚的身体迅速衰弱起来,只听他闷声咳嗽完才看向宝妆,“你见到人了?”
宝妆点头,“一个男子带着一只神兽。可是那神君破的阵?”
孙思垚摇头,“陆持叙竟没和他们一起。前去破阵的是那只小兽,本来一只法力低下的神兽打发了也就算了,可后来得知它与陆持叙相识。为了不打草惊蛇只能顺势而为了。至于多宝镜,陆持叙的为人我还是了解几分的,虚伪狡诈都是明面上的,答应了别人的事不会耍手段的。”
景盛托那小兽送信,他趁机将多宝镜放入其中,他料定了陆持叙的性子。就算真出了意外,换其他宝器也不是不行,左右费点儿事罢了。
“如今神魂没有养好,这具身体恐怕支撑不了多久。”宝妆忧心不已,“下具身体我们得提前准备着了。”
孙思垚听了这话伸手握着宝妆的手,“我何德何能值得你如此相待?待到功成的那天,我一定给你换一具神躯。”
宝妆回握着他,“你肯让我待在你身边,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孙思垚收回手闷声咳嗽并不给她承诺,宝妆眼里的光芒黯淡下来,她想到了什么看着孙思垚,“景盛他……?”
“忆境破的那一刻就去投胎了。”
宝妆点了点头,那就好。
岁月漫长,她用了别人的身份不知几何,可只有他,看穿了她的皮囊。
“果真不是宝妆啊。”那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心里那点怅然若失,不知怎的就愈加的酸疼起来。
提起景盛,孙思垚脸上有几分不虞,“他也太不争气了些,你在他身边日日以扶桑神花滋养,可他的身体却仍受不住我的神魂,衰败的也太快了些。”
如今因神魂没有滋养好,仍是这病弱体虚的样子,孙思垚被这两次的不顺激得,再好的心性都有了几分烦躁。
“辛苦你一下,着手准备吧,等再换一个新的身体,就去寻陆持叙他们。机遇就在眼前,实在是不想继续等了。”
宝妆不知在想什么,只顺着他点了点头。等到孙思垚发现她心不在焉探究的看过来,她才回过神儿。
“我即刻去办。”
城外驿站,宝妆带了丫鬟仆从住了下来。
“奶奶,什么事这么急,竟是走的这么赶?”丫鬟想了想,说赶也不全对。虽然路上赶的急可逢驿站必停,丫鬟虽不知道为什么但看奶奶不说话也不敢再问。
宝妆带丫鬟从楼上下来,一边下楼眼睛已经把楼下的人扫了一遍。心里直叹气,没一个能看上眼的。
驿站外车马喧嚣,一辆马车上先是下来一个公子,公子伸手将女子扶下啦,“夫人小心些。”
女子轻柔一笑,两人携手走进来。
宝妆看到二人眼睛一亮。
陆持叙喝着茶,眼角似有似无的撇着旁边。
“磕,”一声,金决将杯子放在桌上,“有那么好看么?”
陆持叙和将将一起点头。
旁边那位公子锦罗玉衣华冠玉佩,面容的确是一等一的俊俏。当然这并不是陆持叙盯着他看的原因。
他长得和孔宣一模一样。
“你此时应该呆在须弥山才对。”金决虽和他说话但并不看他。
“什么叫应该,本座堂堂孔雀明王哪里去不得?”孔宣也不看他。
真真是生动形象的表达了相看两厌。
金决语气略带嘲讽,“你若不作这般遮掩之态说不得我就真信了。”
孔宣虽做了凡人装扮,可衣着华丽人又俊美惹得路人都偷偷瞧他。如今又看他自言自语,更是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孔宣不耐烦的皱眉,站起身坐到了金决这一桌。
路人看他身影不见先是一惊,又慢慢恍惚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继续手里的动作,全然不记得刚刚消失不见的公子了。
孔宣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本座有什么可遮掩的,不过是佛身法相太过俊美怕灼了你们的眼。真是白瞎了本座的心疼。”
想想他的法相,陆持叙深以为然。
不过,这可不代表陆持叙就真的信了他,“尊座到此究竟所为何事?”
孔宣笑着看她,眼里勾魂摄魄,“本座的弟弟有了道侣,我这个做哥哥的总的来瞧上一瞧。”
陆持叙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顽笑罢,孔宣脸色也正经了一些,“神君四处清除忆境寻找神器,才得以解决灵气匮乏之苦。但这世间纵是千苦万苦,又哪里来的那么多神器,纵是有那么多的神器又哪里刚好有那般造化。”
众生皆苦,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放不下。再多的执念没有神器也成不得境。
更何况想寻忆境历练寻宝的仙家修习者不知几何,哪会次次都等着陆持叙呢。
无境可解,陆持叙知道会有那么一天。
陆持叙对此向来淡然,忆境不存,于人世也是幸事,不过是灵气匮乏陆持叙还遭受的住。
但既然孔宣开了这个口,定然是想说什么。“尊座可是有解决之法相告?”
孔宣点了点头,“然也。”
他伸手指了指周围,“信仰之力。”
陆持叙垂眸,“信仰之力?信仰我么?做甚,做恶梦么?”
孔宣哭笑不得。“受了信仰就有了因果,这信仰之力虽然不能与神器的灵气相比,但,聊胜于无总能缓解几分。神君不如好好权衡一下。”
金决直视着他,“你会突然这么好心?”
“好弟弟,你对兄长的误解也太大了吧。”孔宣满含笑意的看着金决,金决的眼神并无一丝缓和。
“好吧,本座实话实说了。”孔宣叹了口气,“本座近日有感,恐是大限将至。”
金决脸色一僵,握着茶杯的手稍稍用力,“你明明继承了母亲的涅槃之力……”
孔宣嗤了一声,“母亲还是不死鸟呢,还不是应天道而殒?天道无情,终于是要轮到本座了。”
陆持叙听到这却去看金决,孔宣凉凉的来了一句,“他么,更别说了,一生只有一次的涅槃之力还早就用掉了。”
还好意思说,这都是怪谁?
陆持叙和金决两双眼睛一起盯着孔宣。
“哎哎,这可不能全然是本座的错吧,佛祖之意本座亦不能不从。说到底还是你自己太过桀骜不驯为祸四方,才被废去妖骨。”
两个人半斤八两,金决一点都不想听他数落。
“你既来寻我们,可是有了什么躲避之法?”
孔宣没回答他的话,反而径直朝陆持叙看去。
“尊座若是有了躲避之法不妨直言。”陆持叙抬手示意。
“不周山。”
这三个字一出来,陆持叙神色凝重起来。
“何意?”
“天地初开之时,这里还是众神居地,后来人族出现便成了人神共存。天道无以为继选择了人族,人族繁衍生息,神族相继陨落。既如此,我们何不建立自己的天道。”
天空之上明晃晃的扎眼,陆持叙抬头看了一眼,心想这都没有下来一道雷劈死你?她示意孔宣接着往下说,“那与不周山何干?”
“神君乃上古神,只有你有这个能力触断不周山。到时候天塌地陷,以人族为祭,天道灵气充盈,就和天地初开时一样,将重新成为众神时代。”
陆持叙面带笑容,“绝无可能。”
孔宣也没打算一次就能说服她,也微微一笑不再说了。
陆持叙却绝不可能被他说服。
她奉娲皇之命守卫不周山,绝不可能让不周山毁在自己手中。更何况连娲皇巫祖一众创世神也未曾想过逆天道,灭人族,可见天道所选必有深意。
岁月漫长不知几时方休,这难道就好么?陆持叙对此向来淡然,顺天道而生再顺天道而殒,察其然也。
她和金决人生已然长久,不欲故作挣扎,也不愿为他人挣扎。
宝妆搁下手中的琴,对面的娘子拍手叫好,“宝妆真真是弹的一手好琴。”
这位名叫郑仙姿的娘子正是那个和夫君一道进入驿站的那位。宝妆以看琴为名与她攀谈了起来。
“见笑了,我见到仙姿的好琴实在是心痒难耐,叨扰许久仙姿可别怪我。”
郑仙姿不但不怪,还开心的很,她觉得自己与宝妆简直一见如故,“怎会,我巴不得你日日来叨扰我。如此美妙琴音我日日都想听,我们这也算以琴会友了。”
宝妆点点头,“我房里放了一张新谱子,不如仙姿与我一道品鉴?”
郑仙姿只稍一犹疑就答应了。
两人一道去了宝妆的房间。
宝妆取出了谱子,两人一起品鉴,宝妆抬头让丫鬟出去等着。待屋子里只剩下二人,宝妆将手搭在她的肩上,“怎样,我可没骗你,这曲子确实不错吧。”
“好,好,好曲。”郑仙姿连连称赞,可视线却逐渐模糊,看谱子都有了重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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