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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他死了?”金决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他既已身死,你如今这又是在做什么?”

“自然是寻他,”谢池春吃吃笑了几声,“我在寻他。”

她笑了几声,四人没有作声,面无表情的瞅着她。

谢池春抚了抚头发,“你们大约是不知道,我这位檀郎可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他乃是天上的神君,只不过下到凡间历劫来了,如今他应劫成功回到天界去了。”

“我这小小的山魅,哪里蹬得天宫的大门。别无他法,只能用这个法子看看能不能引他下来,若是不能,能遇到你们这样的神君也是好的。”

“只盼望几位能为我传音。”

陆持叙冷漠的眼神看过来,“恕我直言,山君这做派不像是报恩,倒像是寻仇。”

不怪乎陆持叙这么想,其余三人也是这么想的,哪有人为了见一个人,还是喜欢的人,要把自己变成这样滥杀无辜,草菅人命的人。

不是本来就有仇,就是反目成仇。

只不过那与陆持叙何干,她只想解决眼下这件事。

“传信可以,但你要先撤去七峰山的阵法,以后不可再以此害人。看你修行不易,你自去与景盛神君寻仇。你们之间,是非曲折,我们就不横加干涉了。”

谢池春却不同意,“不行,我要先见到人。”她指了指将将,“让她去报信,等人来了,我就放了你们。”

陆持叙不屑一顾,阵主都出来了,她难道还出不去么,大不了杀了她,如此为祸人间的山中精怪,杀了也不足为惜。可她想了想,实在是好奇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让她迷恋至此。

“名字,那檀郎的名字。”

谢池春檀口轻启,“景盛。”

四个人再次面无表情。

陆持叙和金决在想要如何开口,孔宣看到他俩的样子,不知道要做何表情,只有将将。

她愣了一下,然后“啊”了一声。

谢池春看到四人的样子,眸子眯了起来,“所以,你们果真是认识景盛的。”

将将点了点头,“那可真是抱歉,那位景盛神君怕是不能和姐姐两心相许了。因为直到他死的那一刻,他都只惦念着另一个姐姐,还让我去送了信呢。”

“谁,他让你给谁送信?”谢池春急切的开口。

将将不知道该不该讲,万一她去寻人麻烦了可如何是好?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谢池春又开了口,“是不是宝妆,她是不是叫宝妆?”

将将听她叫出了名字,脸上一僵,谢池春已经知道了答案。

她脸上先是泪珠簌簌而下,随后又咬牙切齿,“混说,景盛他满口胡言,他与宝妆之间根本就没有夫妻情分,何来惦念?”

这转变惊了陆持叙他们一脸。

陆持叙脸上情绪难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若不是心有执念,怎会生成忆境?’她转向将将,“你在境中确实看到他二人两心相悦?”

将将直点头。

忆境中,两人与天下有情人无异,只是景盛病体难愈,每况愈下。而孙思垚在其中百般挑唆离间,宝妆被蒙骗,景盛顺水推舟,最终宝妆离开了泾阳城,景盛抱憾而终才成忆境。

谢池春断然否认,“绝非如此。”

陆持叙看向她,“还望山君解惑。”

谢池春点了点头,“诸君请看。”

谢池春挥了挥手,林中浓雾乍起。谢池春看了他们一眼,抬脚走进浓雾中。

陆持叙想都不想就要跟着踏进去,却被金决拦了一拦。金决拉着她的胳膊,看了她一眼,自己先她一步踏了进去。

陆持叙紧跟其后,孔宣和将将也进入浓雾中。

在雾中穿行了一阵,浓雾淡了,渐渐看得清面前的景况。

这世上最高明的假话,就是有真有假的话。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最是让人难以分辨。

谢池春确实是受了伤,只是幻境中她已到了泾阳城,她口中说的打伤她的大妖陆持叙没看见。

谢池春藏在角落里,眼睛里有尖利警惕的光,等到来来回回的双腿都消失不见了,它才稍显放松了下来。

整整三天,它一动没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谢池春身上。它睁开眼,伸出舌头想舔爪子,伸到一半僵住了。然后晃了晃脑袋站了起来,刚好四周无人它便离开了角落窜了出去。

谢池春偷了一只鸡。

偶尔一次两次厨子还只是嘀咕几句,次数多了厨子就发现了这只贼。

厨子将谢池春围堵在墙角,“小畜生,看我不宰杀了你。”

这里吵吵嚷嚷,终于引来了人。

就像谢池春说的,一位是脸上画了油彩的小生,一位便是那个不折风骨的公子景盛。

不过,看谢池春盯着小生看的眼神,陆持叙倒觉得这檀郎是谁,现在还存疑。

“发生什么事了?吵吵闹闹的。”小生的声音有点低沉沙哑。

金决眯着眼睛看着那小生,转头去问将将,“这小生你看着有没有些许的眼熟。”

将将仔细观察了那小生,“眼熟么?化成这样,看不太出来啊。”

这边低语交谈,那边厨子已经上来回话了。

“少东家,这只小畜生日日来厨房偷鸡,好不容易才逮到,看我这就将它皮剥了。”

小生转头去看谢池春,狐狸眼睛勾魂摄魄的流光闪烁。

“算了,不过是偷几口吃食罢了,放它走吧。”

厨子听了小生的话,只得让开一条路好让谢池春离开。

谢池春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走到小生旁边用头蹭他的腿。

小生低头看谢池春,它身上还有未愈的伤痕,可可怜怜的,到底是动了恻隐之心。

“你想留下来么?”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可我这里人多混乱,我又时时不得闲怕是照顾不了你。”

小生直起了身看向身旁的景盛,“这里正好有一位合适的人选。兄长可能帮我的忙?”

景盛点了点头,“自是亦无不可。”

小生扯了扯谢池春的耳朵,“你就先跟着兄长去吧,我会去看你的。”

谢池春不愿意,可它也知道只能这样了。

景盛带走了一步三回头的谢池春。

景盛将谢池春带回了家,细心照顾。

陆持叙观察了几天,实在是很平常的动物与动物饲养员关系,实在是看不出两人有任何的感情牵扯。

金决靠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陆持叙听完挑眉,“这可真的是有意思。”

谢池春忍了两天,都没等到那小生来看她。

它转了转眼睛趁着景盛忙着手里的活儿跑了出去。

它避着人跑到了梨花楼。

楼里刚好上了戏。

“看灯下佳人,云鬓凌乱,持酒醉看。醉里秋波起,因缘天定,泪眼相望。转头看,声声唤,前世,今生清算。”

台上小生唱词缠绵悱恻,谢池春痴痴相望。

转头看,只觉得那台上的人就是自己的今生清算。

陆持叙看这台上的人,又看了看谢池春,面上要笑不笑,她挨着金决,想起了他先前在自己耳边说的话,“那小生,长得和宝妆一模一样。”

“你要是不说,还真看不大出来。”陆持叙竖了竖拇指,“忒是英气。”

戏罢,小生躬身下台,下座一片叫好声。

“好。”

“宝老板,再来一个吧。”

“宝老板再唱一场。”

宝妆卸了妆换了衣服,想着要去看看那小狐狸。

谢池春等了等看到宝妆没再上台,想着要去找他。它速度极快的窜了出去,跑过了一条无人的走廊,它边跑边化了人形。

四只腿的狐狸跑动间抽高了个子,聘婷玉立的绝色容颜一头撞到了开门出来的宝妆身上。

“姑娘小心。”低沉的嗓音近在耳边,宝妆一身竖领斜襟长衫配锦纱,她耳上的绿松石耳坠子就在谢池春眼前晃着。

谢池春目瞪口呆。

“后台嘈杂,姑娘还是不要在此逗留了。”

说完宝妆收回手就要离去。

谢池春伸手拉住了她,“你竟是女子?”

宝妆先是一怔,然后又是一笑,略显爽朗,“在下可是伤了姑娘的芳心?”

谢池春幽怨的眼神看过来。

宝妆以手握拳抵着鼻尖闷闷笑了几声才开了口,“如此说来是我的不是,敢问姑娘芳名?”

谢池春叫他笑的人又变得怔怔的,听他发问才回过神来,她目光落在宝妆身后,风吹池水皱,乱了一池春水。

“谢池春。”

“谢姑娘,宝妆在这儿给你陪个不是。”宝妆行了一个男子拱手礼。

谢池春看着她的动作愣了愣才笑出了声。

她略微走近了一步,眼里春意乍起,“也是,无妨。”

陆持叙想给她鼓掌。

金决却一脸思索的看着宝妆,他本来想转头要跟将将说点什么,可看着一脸懵懂的将将,他又不想说了。

不待他按耐住倾诉的欲望,孔宣靠了过来,用肩膀顶了顶他,“好弟弟,你刚才可是要说什么?说来听听。”

金决向旁边走了两步离他远了一些,才开了口,“我和将将曾去平遥给宝妆送过信,虽只有一面之缘,但是……”

他皱着眉,不知道怎么开口形容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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