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孔宣重复了金决话中最后的两个字。
“我观此宝妆,虽为女子但举止洒脱,飒爽随性。而那次见面,却只觉得犹如潇湘妃子有踏水而去之感。”
那姿态神色太有遗世而独立之感了。
孔宣摇了摇头,“你也说了,她在泾阳遭遇了情伤,远去平遥,心性有所改变也是正常。”
“也许吧。”金决决定看看再说。
宝妆去看小狐狸,小狐狸却跑不见了。宝妆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硬跟着来的谢池春就跟在她身后。用她的话讲,让她来看小狐狸就当赔罪了。
她夸张的“哎呀”了一声,“见不到小狐狸也太可惜了。不知道它还回不回来了?”
宝妆摇了摇头也表示不知道。
“宝姐姐,若是那小狐狸回来了你可要喊我来看,我可是好奇死了。”
宝妆点了点头,“好,就依你。”
陆持叙真的鼓起了掌,看着旁边当背景板的景盛,觉得谢池春拿人家作筏子真是缺德。
宝妆下了戏,准备拆冠,有一双手伸了过来。宝妆放下手,透过镜子看人。
“你怎么来了?会拆么?”
谢池春手上动作不停,笑着看她,“拆倒是勉勉强强的可以,你再教教我。”
宝妆指点着她把头冠拆下来,然后去卸脸上的妆,谢池春看着她,“回头你再教我画脸吧,以后戏前我给你上妆,下戏我给你卸冠。”
宝妆停下手上的动作,看了谢池春一会儿才又回头洗脸。
谢池春将布巾递给了她,宝妆才开口道:“谢姑娘倒是日日闲暇,竟还要来与我描脸卸冠。”
谢池春抬了抬眉,“怎的还叫我谢姑娘,平白显得生疏。”
她转了话题,宝妆跟着接下了她的话,“那要喊你什么?阿池,阿春?”
“我既叫你宝姐姐,你不得喊我池妹。”谢池春拉着宝妆的手晃了晃。
“刷”一声,陆持叙打开了金扇,凑到了金决的耳边用扇子遮在了两人面前。
“决妹。”
金决咬了咬腮帮,似笑非笑的看着陆持叙,“行,也行。”他低头也凑到陆持叙的耳边,“早晚会让你知道谁是妹妹。”
他俩声音小,几乎都是气音了。可孔宣和将将都不是一般人,他俩听的清楚,可他俩僵着脸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铅花阁,宝妆过来选胭脂。她挑选了一番,每挑一个都要看看谢池春。
谢池春过来挨着她,“看我做什么,买给我的啊。”
宝妆打开手里的那盒沾了一下,伸出手抹在了谢池春的唇上。
“买给你,好看。”
谢池春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然后要去舔嘴唇。宝妆“哎”了一声,“可别,刚涂的可别给吃了。”
“那你想吃胭脂么?”谢池春也要去给她抹,宝妆伸手挡了她一下。宝妆盯着谢池春的唇刚准备要说什么,旁边有一道清朗的声音传过来。
“宝妆?”
宝妆转头去看,景盛站在门口,时不时还咳嗽几声。
“兄长。”
景盛点了点头,然后看着谢池春,“谢姑娘。”
景盛又向他们介绍身边的人,“这是我的好友,孙思垚。”
“呵,人齐了。”孔宣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手心。
陆持叙看着景盛,似乎有点儿病气缠身的前兆。
孙思垚几次三番的示好让宝妆烦不胜烦。
谢池春觉得要给他一点儿教训,她的姐姐是他能来纠缠的么。
谢池春从梨花楼出来,看着孙思垚的背影,正要跟跟上去,后面的小学徒喊她,“谢姑娘,宝老板上戏了,您怎么还没进去看啊?嗐,这么久了您可没错过一场宝老板的戏,快进去吧。”
谢池春转了个身,反身回去了。
先去听宝妆的戏,一会儿再去教训你。
谢池春在位置上坐了下来。
“铜镜扫娥眉,落灯照朱颜,镜花水月诉苦等。白面褪脂粉,弱水影共枕,一纸契阔与卿行。”
宝妆手持折扇,唱到最后一句“与卿行”的时候折扇一转,指向了谢池春。
谢池春眯着眼睛笑。
陆持叙一阵牙酸,她向旁边看了看,孔宣和将将两人木着一张脸。
“啧,你俩这是什么表情?有情人即将终成眷属,好歹勾勾嘴角以表心意啊。”
孔宣抱歉一笑,“啊,不好意思我俩这是窜戏了。”
陆持叙眸子一眯,将将吓得往孔宣身后躲,孔宣皮厚,陆持叙的眼神穿不透。他怡然自得的看台上的戏,手还打着拍子。
金决睨了孔宣一眼,然后伸过头在陆持叙嘴上啄了一口。
孔宣在心里嗤了一声,狗弟弟。
谢池春逮到了机会,她几个穿行到了孙思垚前头,坐在墙头上等着他过来。
身后一男一女在巷子里穿行,“就在这附近,我感觉到了。”
听了女子的话,男子点了点头,“趁着我神魂稳定,这身体还顶的住,我想给你先换个妖体。山魅善蛊惑,有了这个妖体会更便利。”
“我道你们干什么追着我,原来是打着这种肮脏的念头。”
那对男女听到了声音,抬头去看,谢池春勾着眼看着他俩,眼里凶性大盛。
“你竟然自己主动现身,怎么是有点活得不耐烦了么?”男子语气淡淡的,神情也淡淡的。
可谢池春知道,这是个厉害角色。
可她没办法,听那女子所说,被找到是迟早的事,万一到时候连累了宝妆那要如何才好。
还不如主动出击。
上次她受伤逃跑是因为她才刚历了一场天劫,就被他俩堵住了。现在一战,输赢还真不好说,毕竟她上次就注意到了,那女子法力并不高深。
退一步讲,顶多就是两败俱伤。那男子似乎身有隐疾,那身体怕是不能长时间施法。
两人交手,女子果然如谢池春所料只在一旁观战,只是捏出了一个结界罩了下来,防止惊动旁人。
陆持叙看着两人交手,眼睛一利。
“怎么了?”金决发现了她的眼神变化。
陆持叙摇了摇头,“也许是我多想了,我要再确认一下。”
那男子陆持叙完全没印象,可是那说话的神态语气,法术招式她竟隐隐感觉到几分熟悉。
像谁?
那个人是谁?
两人交手间引起罡风阵阵,向四周射出去后碰在界壁上又反弹了回来。
谢池春被大力一击撞在了结界上,她哼笑了一声,更加凶猛的扑了过去。
男子显然是想速战速决,他以气为鞭挥向了谢池春。谢池春眼角越发显红,双手长出利刃身后伸出八尾。
尾巴灵活接住了男子的气鞭,利刃铮铮作响抓向他。
男子几次躲开袭来的狐尾,“竟然已有八尾?”
谢池春仰天啸了一声,化出本相直扑过去,男子身后化气为羽向上躲去。谢池春身体巨大速度极快的追了上去,两厢对峙一会儿,谢池春一口尖牙直朝他的脖颈而去。
血液飞溅,男子向下坠去的同时,心中大怒,抓着谢池春水右腿发力折去。
谢池春一声悲鸣,然后被一把甩了出去,狠狠砸到了结界壁上。
几次三番的冲击,结界终于支撑不住了。
谢池春在结界的破碎声中重重摔在了地上,她在结界被破的时候就收回了本相,避免了建筑屋舍被压毁的惨剧。
这几条巷子与梨花楼离得很近。
男子也摔在了地上,他捂着流血的脖子,神情依然是淡淡的。怒气爆发出来就完全不见了踪影,女子在他身边扶着他起来。
女子看过来,怀里的男人马上就要晕过去了,隐隐约约的脚步声传了过来,她咬了咬牙,扶着男子走了。
谢池春喘息几声,内腹疼痛难忍。脚步声越来越近,不知道是谁听到了动静找了过来。
谢池春看东西都恍惚了,她想着估计是连人形都维持不住了,正要化成小狐狸省的等会儿吓到人。
脚步声已经在身边想起,熟悉的绣鞋裙摆走了过来。谢池春一愣神了功夫还没来的及就晕了过去。
最后的印象就是那带着惊讶焦急的嗓音,“池妹。”
因着谢池春晕了过去,眼前的场景也应景的变成漆黑一片。
四个人站在黑暗中等着转场。
将将共情深,捂着心脏在那难受。
陆持叙静默了许久,眉眼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金决没去打扰她,眼睛似有似无的去打量孔宣。
孔宣察觉到了,也不搭理他任他打量。
这种打量最近经常出现,他所谓的大限天劫,到了现在每个人都持怀疑态度,倒是更疑心他跟在身边是别有企图。
天空转亮,谢池春睁开了眼。
她伸出手看了看,嗯,果然是爪子。
她知道宝妆看到了。
她先是一阵紧张惶恐,然后是自暴自弃,最后是平静淡然。
门外传来脚步声,谢池春转头去看。
是景盛。
谢池春想问宝妆去哪了,但想了想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开了口恐怕会把景盛吓死。
景盛没有被吓死,他看了看那张狐狸脸,好似能看出来她在想什么。他一边给她检查,一边开口道:
“宝妆去煎药了。”
“……”
景盛看着想笑,还没笑出声先闷闷咳嗽起来。
刚好宝妆端着碗进来了。
“你这咳嗽这么断断续续还不好,找了别的大夫来看了么?”
景盛默了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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