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笑着说道：“你和今早的那群人应该是一伙儿的吧。”
这不是什么疑问的语气，反倒十分肯定，就是不明白是怎么如此的肯定的，真是令人感到费解无比，况且，她说的又是哪群人，那群刚刚下来历练的弟子吗？可能吧。
楚彦也听得有些不明白，用那清澈的眼睛去给她投去疑惑的目光，表示着她不大明白，不是模糊事实，是真的不明白。
那刘婆婆看了，似乎也明白了，接着她又面带笑容地说道：“今早有一群人去巫师和那姑娘家里来‘闹事’，要这边儿的人停止让人去生祭，——我看他们衣服和你的一模一样，你们应该就是一伙儿的吧。”
还是很肯定的说法，她根本没有怀疑自己的推断是否有什么差错，闪失，想来是多年来的经验让她这般儿肯定的吧，不然哪里来的信心呀，难不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哪会有这样的事情，就算有，有一定就是件好事情吗？未必吧。
不过这内容听着像是来问罪的，但这语气又带着善意，真是令人不知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楚彦听了，用含歉意的声音道：“抱歉，给您添麻烦”
谁知，还没说完呢，他就被打断了。
“不，这事儿我还得谢谢你们呢，哪里能说麻烦，——那姑娘是我从小看着的，可喜欢了，不过近年来，镇里有些人得了瘟疫，请来了巫师，非要用那娃儿的血来祭祀，做药引子，几天前，我准备了些盘缠，要她连夜逃跑，她却不肯，就是太善良了！——幸亏有你们，不然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呢，我这一个人也没法阻止，都快愁死的了，真是太谢谢了，——谢谢，谢谢。”她看着楚彦，十分认真地说道，说到最后，她还双手合一，向楚彦行了个半礼，腰都弯下了半截。
这可不得了，很多时候，这等岁数的老人都是不需要尽全礼数的，这一拜可真是“折寿”啊，吓人啊。
若是仔细看，可真奇怪，那婆婆脸上笑着，很开心，很明显，很开怀，但那清明的眼里却很奇怪，几滴浊泪在里面无力地滚动着，将眼睛都笼罩得浑浊了几分，只是怎么都流不出来，这整个也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伤心，可真是奇怪，令人费解。
他也是有点儿被惊到了，赶紧用手把那老人家拉了起来，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一个老人来拜他吧，那不不成礼数，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请快起来，刘婆婆，不用谢的，——那群是我带下来历练的，况且这本来就是他们应该解决的。”楚彦赶紧继续说道，解释道。
这声音却还十分镇定，没怎么慌，总的来说，还挺平静的，虽然刚刚是有那么一点点儿的惊吓，但很快就好了，这心可真是强大。
“好了，要说的都说完了，你就先走吧，——对了。”她起了身，眨了眨眼睛，说道。
本就不多的，连眼眶都溢不出来的眼泪这下可就全没了，消失了，消失在那动作之中，顷刻之间，瞬间就消逝了，再也见不到了，好像从没来过一般。
她说着，还往一扇门里走，她走得看着慢慢悠悠的，实际上还挺快的，几下子就走到了那扇门前，开了门，进了里面儿。
又是少许的时间过去，就见得她出来了，笑呵呵的，那本就小小的眼睛更是快要成了一条皱纹，在皱纹原来就不少的，被岁月用刻刀刻过的脸上，那就更加看不见了，再看她手上，正拿着两三个白白胖胖的小包子，还冒着热气，想来就算刚刚从锅里拿出来的吧，还热乎着呢，看着真叫人欢喜，放在蒸笼里，看得格外好看。
她就这么端着个蒸笼过来了
“来，拿几个吧，不嫌弃就行了，我刚蒸好的，才出炉呢，正好赶热乎呢。”她走过来道。
说着，她还捧起来了那蒸笼，将那蒸笼靠楚彦更近了些儿，让楚彦稍稍一伸手，就能够到那包子，真是很有心意，很真诚，那满是皱纹的脸上荡漾着浅浅的笑意，岁月磨得了人们的模样，磨去了人的生命，却消磨不了他们那美好的心，里面的一切都是永存的，开心的是，伤心的是，全在那儿心底静静地等待着，守候着这静谧的心。
这般纯粹的，没有目的的好意真的还存在吗，以前不能回答——而且就算可以也只能提起父母吧，——但现在可以了，谁会想去拒绝呢，没人会愿意，去享受这份美丽吧。
说实话，楚彦不应该接的，接了他也不能吃，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别人的好意，但此刻看着这幅模样，他却想接了，似乎不接下，才真是浪费了别人的那一片心。
他回答道：“谢谢刘婆婆，我先走了。”
说着，他还伸手随意地抓了两个，放在手心里，说完就往屋外走去。
“刘婆婆，再见。”走到门前，他回头对着她说道，等着一个回答，然后就走，注定是不会再停留的了。
“再见，有空就来看看吧。”她看着楚彦笑着说，眼睛儿又眯成了一条细细的小缝。
“嗯。”他说完，就回过头来，将门关上，离去了，只留下来了那一锅鲜热的汤，放在那桌上，等待着中午的时候。
明明知道是不会再来了，没有机会来了，但他还是给了一个肯定的回答，也许是因为最后那张笑脸吧。
若是在路上，所有人都能给别人留下一个美好的念想，哪怕是无法实现的，那样也多美好，让人去愿意相信。
屋子里就留下了一个老太太，一个锅，几把椅子，一张桌子，旁的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没再留下别的了。
屋外已经是很靠近中午的时候了，阳光几乎就要顶到头了，但还好，不算热，刚刚好，照得人暖呼呼的，好像住进了被窝里面，美丽的花上停着小小的蝴蝶，它的翅膀，在那儿一扇一扇的，扇起了迷人的微风，所有的一切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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