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动平息后,众人骇然发现,
原先虚影按下的地方,赫然陷下一个几十米深的巨大掌印。
掌印正中央,一面镜面碎成蛛网状的灵镜静静嵌在其中。
而龙腾所化的神龙,早已踪迹全无。
众人尚在震惊中,尹仲已凌空立于掌印上方。
他内心掀起的惊涛,丝毫不亚于旁人。
此前他一直被龙腾死死压制,尤其那面灵镜散发的气息极为棘手,每次被击中,都得耗费大量力气驱散残留之力。
激战中,他灵光乍现:既然信仰之力能疗愈自身,为何不能化为攻伐之用?
念头一起,他当即催动体内信仰之力。
可他万万没料到,此举竟引出了那道虚影。
“这就是叶渊大佬的真正实力?”
旁人只觉震撼莫名,尹仲却一眼认出,
他早就是叶渊的虔诚信众,入门修行的《信仰真经》,第一课便是观想叶渊神像。
眼前这道虽只是异界投影的一缕残影,却已恐怖至此。
他确信:刚才那一掌,别说龙腾,哪怕创世之初的龙神亲临,也唯有俯首跪伏。
“尹仲!你竟杀了龙前辈!”
童战盯着龙腾消失之处,双目赤红,厉声质问。
“杀便杀了。就算我不动手,此战之后,他还能活?”
龙腾早已将全部神魂献祭,换取短暂神力。
无论胜负,结局只有一个:魂飞魄散,永世不存。
童战闻言,喉头一哽,再难出声。
尹仲目光如冰,扫过童氏族人。
“碍事的已除,你们说吧,想怎么死?我亲手送你们上路。”
他始终没忘此行目的:屠尽童氏,只为斩断当年旧恨。
“尹仲,休要猖狂!纵然你欲取我等性命,也要溅你满身血!”
童镇挺身而出,直面尹仲。
族长一声令下,所有童氏族人齐步上前,列阵其后。
“愿与童氏共生死!”
数百双眼睛怒火灼灼,直刺尹仲。
尹仲迎着这股汹涌敌意,眼中却无半分动容。
下方,尹天雪几次张口,终究沉默。
“爹爹,求您……别再杀人了。”
尹凤忽然冲至尹仲面前,双臂张开,将整支童氏挡在身后。
尹仲眉头骤然紧锁。
他可以漠视天下人,唯独无法忽视尹凤。
“凤儿,当年若非他们见死不救,你我父女怎会分离五百年?如今你反倒护着他们?”
他自空中缓缓落地,声音低沉。
“我不是护他们,是不想父亲变成恶人。”
尹凤眼神清澈而坚定,“玄爷爷说过,杀人者,即为恶人。”
尹仲凝视女儿良久,眸中情绪翻涌,却未言语。
两人僵持许久,他眉峰终于松开。
“好,我答应你。”
他终究退让了。
毕竟他所做一切,皆因尹凤;又怎愿因今日一事,在父女之间刻下裂痕?
事实上,这五百年来,覆灭童氏的念头从未熄灭。
既有为尹凤讨还血债之意,也掺杂着他入魔后的执念。
龙神功虽被他练成,但他本非龙氏血脉,强行修习终致走火入魔。
寻常时倒也无碍,偏巧就在尹凤殒命那刻,魔性借仇恨疯涨,将怨毒放大千百倍。
而今叶渊信仰之力护体,魔念早在他现身刹那便被涤荡殆尽。
正因如此,他才未如原定轨迹般深陷执念,反而清醒冷静许多。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尹仲聚起仅存的信仰之力,猛然向远处地面拍落,
一道幽黑深邃的裂缝轰然裂开,不见底。
“此处乃地狱岩底层。凤儿曾在此受苦五百年。”
“你们也进去,熬足五百年方可出来。违者,格杀勿论。”
童战怒吼:“尹仲!你休想羞辱我们!要杀便杀,童战宁死不辱!”
尹仲眉梢微扬,冷冷瞥去。
“哦?当真不改主意?”
童战还要开口,却被童镇抬手拦下。
“多谢尹前辈……我童氏一族,甘愿领罚。”
话音落下,似抽干了他全身气力。
原本渐愈的身躯瞬间萎顿,面色惨白如纸。
“童氏族人,随我入狱。”
童镇率众纵身跃入裂缝。
纵有不甘,亦无可选,
童氏肩负守护苍生、承传天命之责。
若全族覆灭,天地必乱。
相较而言,五百年囚禁,不过耗去大半寿数,尚在承受之内。
童战等人虽不解,却无力违抗,只得随众踏入地狱岩。
尹仲见最后一人没入裂缝,袖袍一挥,大地合拢,严丝合缝。
神界。
就在尹仲击溃龙腾的刹那,叶渊倏然睁开了双眼。
此刻他周身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
明明静立不动,
却似与神界万千维度同频共振。
“千劫万运术,总算跨入门槛了。”
叶渊眸中掠过一抹亮色。
这门功法果然不负盛名,它可是从上古遗迹深处发掘而出。
纵然仅初窥门径,
叶渊已隐隐生出一种笃定:
倘若再遇刘家那位老妪,
哪怕自己纹丝不动,
对方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更别提她刚一出手,便会接连撞上意外、阻滞、反噬……种种不测。
这还是因老妪修为高出他一截。
若换成境界低于他的对手,
哪怕只是对他心生一丝恶意念头,
顷刻间便会被厄运缠身,当场暴毙。
这效果,比申公豹那句“道友请留步”还要诡谲霸道。
功法收束,叶渊却并无外出之意。
如今的神界,于他而言仍如刀山火海。
他得先稳住阵脚,悄然蓄势。
“咦?”
心头微动,目光如电,穿透层层虚空,
径直落向一方小世界,
黑山世界。
一座云雾缭绕的秀峰之巅,
黑衣猎猎的黑山老妖正抱着怀中少女,神色仓皇。
“桑玉,你醒醒!我不娶东海三宫主了,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
声音沙哑,字字带血,痛入骨髓。
他从未料到,为救桑玉而答应婚事,
桑玉却为寻他,孤身闯入画中仙的地界,
最终魂飞魄散,生机断绝。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
当初在聊天群里,叶渊大佬点破他将遭情劫,
所指的,正是眼前这般锥心之痛:
所爱之人凋零,比自身陨落更令人窒息。
“对了!叶渊大佬说过……他有办法!”
黑山老妖猛地一震,眼中燃起微弱却执拗的光。
“信仰真经!就是它!”
他迅速从识海中调出那部功法,
毫不犹豫地运转起来。
就在他功成刹那,
一道目光自天外垂落,稳稳落在他身上。
“黑山道友,别来无恙。”
当第一缕信仰之力在他体内升腾而起,
那力量竟自行凝形,化作叶渊的模样,
立于峰顶,衣袂轻扬。
“叶渊大佬!求您救救桑玉,要我做什么都行!”
黑山老妖声音发颤,眼中泪痕未干,
此刻,他全部的指望,只系于眼前一人。
叶渊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他泛红的眼眶:
“啧,石头也会动真情?倒真没想到。”
黑山老妖身形一滞,
这话,分明是在打趣他当年的狂言。
彼时叶渊在群里点破情劫,他还不信,
甚至梗着脖子辩解:“我本是顽石成精,心硬如铁,怎会陷进情关?”
可这一僵,只有一瞬。
他立刻垂首,语气恳切而干脆:
“是我浅薄,求叶渊大佬施援手!”
叶渊见状,也不再逗弄,
缓步上前,俯身查看桑玉。
“嗯……三魂七魄,散得差不多了?”
黑山老妖默然,只盯着怀中毫无气息的躯体,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若魂魄尚存一线,哪怕坠入幽冥,他也敢拼死抢回;
可如今灵根溃散、真魂无踪,他连伸手的方向都没有。
“叶渊大佬……还有法子吗?”
他抬眼望去,眼神里全是孤注一掷的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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