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身形魁梧的男子踏着晨雾,从村外缓步走向村中一间低矮瓦房。
“是尹仲!这村子……就是我幼时长大的地方。”
尹天仇脱口而出。
当年,正是在这片土上,父亲被御剑山庄的人接走;
可归来者,却是尹仲;
而他父亲,从此杳无踪迹。
镜面一转,屋内景象跃然眼前,
床上躺着个男子,眉目依稀与尹仲有五分相似,面色灰败,呼吸微弱,显然油尽灯枯。
“若有未了心愿,尽管说。你是我的后人,我必替你办妥。”
尹仲立于床畔,声音低沉而温厚。
病榻上那人嘴唇翕动,断续说了几句话,随即阖目长逝。
“父亲!”
尹天仇眼眶瞬间灼热,失声喊出。
画面随之淡去,只余一片空茫。
他猛地转向尹仲,声音微颤:“老……老祖宗,我父亲最后……说了什么?”
原本脱口欲唤“尹仲”二字,可亲眼所见、亲身体验之后,那声“父亲”尚在耳畔,他再难直呼其名。
既为开派祖师,一声“老祖宗”,合情合理。
尹仲凝视他片刻,答道:
“他说,自己有个儿子,托我照拂。”
当初得知尹天仇是尹俊之子时,他心头微震,正因如此。
“后来,我也遣人四处寻访,却始终不见你的踪影。”
尹天仇神色一滞,脸上掠过一丝窘迫与愧意。
当年,他认定尹仲弑父篡位,唯恐对方斩草除根,一得知尹仲派人找他,立刻躲得更深、更远。
谁料,那场搜寻,竟是父亲临终托付的余响。
尹仲未再多言。
误会既已解开,他无意追究。
自从误以为尹凤已逝,他对这一脉血脉便格外挂怀、格外宽容。
五百年来,他始终隐于御剑山庄,
要知道,不死之躯每过几十年便需更易身份,而他甘愿守在此处,便是以沉默,守着这一门血脉的根。
倘若旁人得知,他几十年来容颜毫无老态,势必掀起轩然大波。
更别说,他在御剑山庄隐匿多年,绝非无所作为。
御剑山庄能屹立数百年而不衰,全赖他暗中维系、扶持。
须知,
就连凡尘俗世的皇朝,五百年光阴,也足以令鼎盛王朝由盛转衰、土崩瓦解。
尹仲目光从尹天仇几人身上移开,径直越过龙腾,望向他身后深处。
“拖了这么久,你们的阵法,还没布妥?”
龙腾心头一震,猛地扭头盯住尹仲。
“你这话什么意思?”
尹仲轻轻摇头,语气里透着洞悉一切的冷意:
“难不成,你们先前迟迟不动手,不是为了争取时间,好暗中结成阵势围剿我?”
“别告诉我,你真的一无所知。”
话音刚落,
龙腾身后,骤然爆发出一阵爽朗大笑。
“不愧是童氏一族千年难遇的奇才,‘不死人’童尹仲,果然名不虚传!”
笑声未歇,童战等人循声望去。
“是父亲!”
那声音,童战再熟悉不过,正是他亲生父亲!
只见一名中年男子自水月洞天幽深处缓步而出。
他每踏出一步,天地间便涌起一股肃杀邪祟、诛尽魔孽的凛冽威压。
“可惜啊,你不该如此自负,竟放任我们把‘诛魔大阵’彻底完成。”
童镇行至众人面前,目光扫过童博,当即躬身一礼:
“童氏族长童镇,拜见龙腾前辈。”
虽血如意已然碎裂,却仍残存几分神效,助童镇短暂恢复巅峰之态。
此番苏醒,他第一时间召集全族之力,昼夜不休布设大阵。
毕竟,他虽被寒冰封印,意识却始终清醒,早将尹仲的底细与来历,尽数知晓。
“自负?”
尹仲眸光如刃,直刺童镇:“就凭这区区诛魔阵,也想制住我?”
“天真得可笑。”
话音未落,他已悍然出手,目标直指龙腾与童镇!
出手之势,一如先前对阵龙腾时那般凌厉无匹。
童战等人面对这般层次的搏杀,根本插不上手,只能远远退避。
但童镇不同,
借着诛魔阵的加持,他勉强稳住身形,堪堪踏入战局。
可终究只是借力而战,非自身修为所至。
龙腾也好,童战也罢,皆是如此。
随着时间推移,尹仲有万民信仰为源,越战越盛,气势如虹;
而龙腾与童镇的气息,却如燃尽灯油,一寸寸黯淡下去。
一次招式衔接稍慢,童镇便被尹仲一掌轰飞!
他周身阵纹瞬间崩裂,蛛网般的裂痕密布全身,仿佛下一息就要寸寸瓦解。
“尹仲!”龙腾喘息粗重,死死盯住对方,“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如今凤儿已活,你可愿放过童氏满门?”
尹仲闻言,嘴角扯出一抹讥诮冷笑,滔天戾气冲霄而起,撕裂长空:
“当年我抱着垂危的凤儿求医,却被童氏逐出山门……那一刻起,我便立誓,必灭童氏,片甲不留。”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讲一件寻常旧事,可字字如铁,不容动摇。
“既然如此……”
龙腾心知,像尹仲这般意志如钢之人,一旦决断,九牛莫挽。
他右手倏然抬起,食指与中指并作剑诀,狠狠按向自己眉心,
随即用力一划!
一道与童博容貌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影,被硬生生从体内抽离而出!
只是此人通体半透明,形影飘摇,似风中残烛,随时可能溃散;
身上还披着一副残损铠甲,甲叶斑驳,血迹未干,仿佛刚从尸山血海中浴血归来。
“我以神魂为祭,请灵镜助我斩敌!”
话音未落,龙腾纵身一跃,毫不犹豫没入镜面之中!
尹仲眉头骤紧,面色第一次凝重起来。
“这是……?”
一旁,童博悠悠转醒,环顾四周,神情茫然,对之前发生之事全无记忆。
“博儿,快过来!”
父亲的声音响起。
“父亲?!”
童博又惊又喜,不仅父亲安然无恙,周围童氏族人,竟全都破冰而出,重获自由!
就在童博离开原地的刹那,
灵镜之中,一声苍古龙吟轰然炸响!
一条裹挟蛮荒气息的巨龙破镜而出,龙爪紧扣灵镜,挟雷霆万钧之势,直扑尹仲!
“来得好!”
尹仲身形一旋,霎时化作金鳞神龙,迎空而上,双龙悍然相撞!
虎啸生风,龙吟聚云。
顷刻间,天穹黑云翻涌,雷蛇狂舞,电光撕裂苍穹。
在这等毁天灭地的威压之下,众人只觉自身渺小如尘,连呼吸都为之停滞。
轰!
大音希声,余震无声。
望着眼前宛若末日降临般的激战,所有人双腿发软,心神俱颤。
纵使龙腾献祭神魂,力量暴涨,又有灵镜之助,
可尹仲体内那浩瀚如海的信仰之力,无论质与量,都远非一件器物所能比拟。
他猛然催动全部信仰之力,
众人仰头,赫然看见一座顶天立地的巍峨虚影,自尹仲背后缓缓升起!
那身影宛如九天神王降世,尊贵不可亵渎,威严压塌乾坤。
虚影微微垂首,俯视下方那条不过其指尖长短的龙腾所化神龙,
缓缓抬手,五指张开,朝着龙腾当头按下!
恐怖至极的镇压之力,瞬间锁死整片虚空!
龙腾欲退不能,只得将灵镜高举过顶,硬撼这一击,
“咔嚓!”
清脆如琉璃迸裂。
紧接着,
“轰隆!!!”
巨响震耳欲聋,大地剧烈翻腾,众人脚下如遭地龙翻身,站立不稳,东倒西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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