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曜帝君对东海龙君将他用作稳婆很是不以为然,但多年交情又怎可如此拂了对方面子,只得硬着头皮答道,“本君未曾见过龙蛋破壳,实在不知。”
龙君表示不知亦无妨,只要他肯施法帮助安蛋即可。
星曜帝君深感无奈,他既然从未见过龙蛋破壳,又如何知晓该施何种法术安龙蛋?
但龙君自有其道理,星曜帝君的原形是星辰,从前做天官时司掌星宿之事,每逢星辰异动,他必前去安抚平定。若将星辰看作大石头,那龙蛋亦可看作小石头,星曜帝君既然能安抚平定星辰异动,平定龙蛋异动也当不在话下。
面对龙君自说自话,星曜帝君铁青着脸,极端不情愿地使用安星法术。若非为了听雪,他实在懒得理会关心则乱的龙君。
然而龙君对老朋友的态度不大满意,“星君的表情如此生硬,若吓到本君的龙蛋如何是好?”
星曜帝君正在施法,听到龙君的话不由得胸口一闷,气息不稳险些摔碎龙蛋。
龙君自知兹事体大,不敢再随便讲话。很快,龙蛋渐渐平稳下来,龙君的心提到嗓子眼,命守在一旁待命的龙宫大夫和稳婆上前查看,二仙小心翼翼地查看过龙蛋后忙迭声向龙君道喜,原来这安静了五百年的龙蛋即将破壳而出。龙君想起生这蛋的珊瑚精,暗暗抹去眼中的泪水。
星曜帝君见龙蛋的事告一段落,松了口气,便想离开去寻听雪,龙君拉住老友,笑着让他少安毋躁,紧接着右手一挥,面前的海水便形成一片水幕,水幕上显现一片幽暗海域,当中一个白衣身影左顾右盼,来回许久却总是原地打转,待那身影回身过来,不是听雪又是谁?
原来东海龙君不紧不慢,是因为早有安排。听雪莫名其妙来到东海,令他觉得事情并不简单。之前的南海龙君因看管不力致使玄武逃跑,被罚在天牢学习牢狱管理之法,伤害性不大可侮辱性极强,星曜帝君不好惹的名声顿时响彻三界,东海龙君可不想重蹈覆辙,故此在探到听雪气息之后立即设下迷障将她困住,好对星曜帝君有个交代。
帝君看见听雪自然欢喜,向龙君点头道,“原来阁下早有安排。”
帝君对听雪的紧张龙君看在眼里,又岂敢不小心。龙君拱手客套道,“皆是小仙份内之事。”他领着星曜帝君念个引路诀,便到了听雪迷路的海域,正看见听雪像没头苍蝇般乱转,帝君急忙现身,听雪眼前白光一闪,见是星曜帝君,忙上前去,“我正迷了路,不知如何走出去,幸亏帝君您来了!”
她脸上挂着泪痕,显然方才哭过。想到她法力低微,刚刚在迷障中不知如何惊惧,帝君心中抽痛,牵起衣袖为她拭泪,柔声安慰道,“勿要害怕,东海龙君为防止那妖兽逃跑,在龙宫中设了多处迷障,你法力低微,故而被困于此,本君特带龙君前来救你,莫怕莫怕。”
听雪拈住帝君的衣袖,她方才真的很怕,怕自己一直停留在这个黑黢黢的地方,没有任何神仙能来救自己。自从上了天庭,她内心便很依赖帝君,只是从未有一日如此刻表现得这般明显。
帝君对听雪的依赖显然很受用,但这一幕让东海龙君着实尴尬,他不由转向一边,忽然想起听雪迷路的地方不远就锁着那只桀骜不驯又法力高强玄武,很应当去查看一番,可没等他提议,海底忽然剧烈震荡,海水翻涌、海沙横流,整个海底塌陷碎裂,发出隆隆巨响。
星曜帝君只顾扶着听雪,自己也险些跌倒,龙君眼疾手快搀住老友,脑海中突然闪过那枚心爱的龙蛋,赶忙使个瞬移术,顷刻间三个神仙便来到安放龙蛋的地方。
龙君为稳妥,已在龙蛋下用海藻、水草等柔软之物层叠铺陈,又用巨大贝壳作为龙蛋的床,下面垒砌层层玉石拱卫固定贝壳,可说是细心妥贴、用心良苦,饶是海底震荡如是,那些玉石也不过稍稍挪动,引得龙蛋在贝壳中微微震动。
可这微微震动在爱子情深的龙君眼中看来非同小可,龙蛋床看似坚固,在剧烈的海底震荡面前却脆弱不堪,再震荡下去,龙蛋早晚会摔破,不如快些拿下来抱在怀里来得安全。
龙君这便想将蛋取下来抱着,奈何震荡太激烈,他先后使用了各种法术,都没能成功拿到龙蛋,只见那龙蛋摇来晃去,骨碌碌一个打转,从贝壳床上面滚下来,正正好好落在听雪怀里。她下意识收拢双臂抱紧龙蛋,怀中一阵温暖。
这一幕落在龙君眼中,真正跌宕起伏,他看着龙蛋掉下来,心已提到嗓子眼儿,待那蛋落入听雪怀中,心才安回胸口。
星曜帝君知道龙君真爱这蛋更胜性命,生怕听雪毛手毛脚摔破龙蛋惹麻烦,便示意听雪将蛋交给龙君,可海底震荡太过剧烈,几人左摇右摆,折腾许久,也没找到将蛋安全转移过去的方法,倒是听雪觉得那个蛋热乎乎还一动一动,抱在怀里很是舒服,因此怀着既抱之则安之的态度,大方地搂紧龙蛋。
这时,震荡许久的海底终于恢复了平静,三个神仙经此一劫,俱是狼狈,龙君将缠挂在额上一双龙角枝杈上的头发解开理顺,又整整衣领衣袖,伸出双臂打算接过龙蛋,却不想龙蛋动得更加剧烈,蛋壳边不断出现一处处凸起。
听雪看着怀中凸起处变得半透明的蛋壳,感觉那些凸起就像婴儿的手脚一般在她怀中顶撞踢蹬,蛋里面响起越来越大的沉闷的咚咚声和蛋壳嗤嚓碎裂的声音,随着蛋壳表面裂纹的清晰和加深,整个蛋壳终于破裂开来,一青一红两条小龙跳到水里,发出欢快的叫声。
沉睡多年的龙蛋竟然孵出小龙,还一孵就是两只,龙君大喜过望,伸出双臂拥抱两条小龙,但小龙们十分顽皮,在水中悠游翻腾与他嬉戏,就是不肯老老实实待在他怀里。
星曜帝君见老友虽然被折腾的够呛,却露出了五百年间都未有过的欢欣笑容,自己也为他高兴。虽然痛失所爱,但这两个孩子倒是个念想,以后好好抚养,老友心中也不会再苍凉如荒漠。
折腾了许久,龙君总算捉住了红色的小龙,抱在怀里溺爱非常,另外那条青色的小龙围着听雪游了几圈,用头蹭了蹭她的脸颊,乖乖落到她怀里,睁大一双清亮的眼睛眨巴眨巴望着她。
星曜帝君凑过来,用手指戳了戳这只小龙腮边的鬃鬣,这小青龙皱皱眉,张开嘴,险些咬掉他手指头,他悻悻然收回手,向听雪道,“它倒喜欢你。”
小青龙扭过头,继续冲听雪眨巴眼睛,她温柔地抚摩它的鬃鬣,“小仙向来无甚长处,倒是动物缘一直不错。”
听雪此刻抱着这只小青龙,喜爱亲近兽类的天性又爆发出来,又是逗又是捏,引得小青龙格格直笑,十分欢喜,龙君在旁边偷师,亦学着听雪的手法笨手拙脚地逗引怀中的小红龙,那龙也眯着眼睛受用非常,只有星曜帝君背手站在一旁,备受冷落。
听雪瞥见星曜帝君百无聊赖的模样,便抱着小青龙过来让他摸,星曜帝君因之前险些被它咬而心有余悸,伸出手颤巍巍地在小青龙脊背上小心翼翼地摩挲了两把,这次它倒眯着眼很是受用,并未动怒,大抵因趴在听雪怀中太过舒服之故。不过,星曜帝君并不敢因此而掉以轻心,摸完之后立刻缩回手,完全不理会听雪充满怨念的眼神。
龙君怀抱小龙,一边享受着天伦之乐一边看平日一本正经的星曜帝君在听雪面前流露出难得的幼稚,正兀自感叹一物降一物,忽然想起龙蛋出壳之前,他和星曜帝君正打算去关押那只玄武的地方查看一番,便欲唤星曜帝君再一同过去,谁知未曾开口,已有海草缠身、一瘸一拐的虾兵蟹将互相搀扶着走上前来,号称有急事报与龙君。
龙君见虾兵蟹将神情闪烁,料想并不方便在星曜帝君等外人面前相告,于是凑近前来,却听他二人焦急低呼:“大王,不好了,那玄武挣断铁链跑了!”
龙君闻言大吃一惊,急忙跑到星曜帝君身边,不停冲他使眼色。星曜帝君顺着龙君的眼风,瞟一眼听雪,见她傻乎乎只顾着和怀里的小青龙玩耍,便悄悄偏过身去。
“那只玄武,跑了!”龙君焦急地说道。
“甚么?”星曜帝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等他们做出反应,却见身后有一个黑影越长越长,回过头只见一条比龙宫水晶柱还粗的巨大青龙在水中婉转游动,龙身青色的鳞片一闪一闪捕捉海面上透下来的星星点点的光,反射出如虹般的七色光泽,它的龙头秀气尖锐,龙角纤长,角的顶端如匕首锋利并闪着微芒,硕大的龙眼戏谑地看着他们,青灰色的鬃鬣和长须在海里飘来荡去,它前爪里紧紧攥着的正是已经昏过去的听雪和不停挣扎嘶鸣的小红龙。
青龙大吼一声,整个东海海底剧烈震荡起来,紧接着它飞速盘旋而上,眨眼的功夫便飞出东海不见踪影了。
星曜帝君和东海龙君腾身飞至半空,只见东海海面上的天空黑暗不见五指,狂风暴雨顷刻而至,电闪雷鸣相伴不停,在闪电照亮天空的瞬间中,细密的雨丝在天空中飞来飘去,渐渐组合出一个巨大的法相,飞龙围绕着玄武盘旋,玄武演化出巨大的人脸浮在半空中,这人脸极度俊秀以致男女莫辨,望向帝君和龙君的眼中却清晰地流露着轻蔑,天空中响起巨大低沉的声音——
“二位老友,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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