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你聪明,不过我要纠正你的话,”玄武浓重的须眉向上挑起,灯笼大眼向听雪凸出来,“本尊不是妖兽,乃是仙龄上万年的神兽!至于星曜那小子,本尊和他之间的账还没完呢,你这小仙别跟着瞎掺合。”
说到这里,玄武眼珠一转,“不过本尊看你法力低微,是如何来到这里?东海龙君这老儿夸下海口,吹嘘这个监牢设了几重迷阵,即使玄君圣祖之流的高阶神仙也难以进入,怎么被你曲曲一小仙闯进来?”
这只玄武果然桀骜不驯,难怪经历千年仍然不肯被降服,听雪终于明白帝君对它的戒备和龟神圣祖恨铁不成钢的那句“孽障”从何而来。看这情形,她想安抚或降伏这家伙无异于痴人说梦,但既来到这里,不试试也很难甘心。
听雪拎起胸前的北冥雪珀,隐去真相,好言向玄武道,“尊驾请看这坠子,它是疗伤圣物。我乃星曜帝君座下的听雪仙子,帝君回天庭后放心不下尊驾的伤势,特地命我来为您疗伤。”
玄武听了,先是瞪大眼睛,继而“呼呼哈哈”地大笑起来,震得脚下的沙地左右摇晃,四周海水搅起漩涡,“小仙子,你这些话哄骗旁的神仙也就罢了,本尊可没这般好欺。星曜恨我入骨,只怕盼着我早日灰飞烟灭,不来取我性命便算好的,如何肯为我疗伤?你快快将实情告予本尊,否则本尊就要不客气了!”
听雪心中虽然有些惧怕,却不肯改口,“实情就是如此,尊驾不信便算了,这疗伤圣物您既然不用,我就带回去了。”
“什么破坠子,也在本尊跟前显摆,”玄武白了她一眼,瞄到那坠子,目光却突然定住,“你方才说这坠子能疗伤?拿近给本尊看看。”
听雪战战兢兢地将北冥雪珀摘下,递到玄武眼前。玄武见了,浑身一恸,仿佛要将这东西看到眼睛里去,过了半晌将目光转回听雪身上,定定看了许久,粗粗的两条眉毛几乎纠缠到一起,再开口时,嗓子却有些哑,“这坠子叫什么,你可知道?”
听雪回答说是北冥雪珀,玄武满面了然的神情,又将目光绕上她的脸,表情略带惆怅,“小仙子,你的原形是何物?”
这个问题在仙界有些过于直白,而且关乎自己的弱点,每个神仙都讳莫如深,听雪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玄武见她不语,倒没追问,而是深深叹息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说,“既然你说是星曜命你来的,本尊也不愿荒废他这番心意,你便用这东西为本尊疗伤吧。”
听雪见玄武态度缓和,忙将雪珀取下,靠近玄武伤处来回游移。玄武趴下来,微眯着眼睛,由她诊治。
黑暗中,北冥雪珀发出幽幽的米白色柔光,所过伤处皮肉迅速愈合,发出细微的嘶嘶声,效果似乎比那天在金芒宫为帝君疗伤时又强上几分。看玄武的表情,它显然很舒服。皮肉愈合时有些微微的痒,玄武没等来想象中的剧痛,却感觉伤口冰冰凉凉很舒服,不由睁开眼,见听雪一丝不苟地用北冥雪珀为它治伤,有些感动,低下头和善地道,“没想到你这小仙还有点本事,竟能治好本尊的伤。”
听雪抬起头向玄武一笑,笑意盈盈、眉眼弯弯,玄武怔住,睁大眼睛盯着她看了又看。蓦地眼中一亮,发现了什么,却没吱声,只是小心翼翼地长出了一口气。
待玄武的伤口愈合□□成,听雪将北冥雪珀用衣摆擦净后收好,玄武望向她的目光已不见了初始的凶狠,灯笼大的眼睛中一旦充满感情,看上去就显得可爱许多。听雪斗胆伸出手,玄武立刻会意地低下头,她的手指滑过玄武头上的鬃鬣,柔软浓厚的鬃鬣下,是它温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看来尊驾恢复得不错。只是伤口方才痊愈,还很娇嫩,捆你的的铁链子很紧,切莫用力挣扎,若让铁链磨蹭皮肉,恐怕又要破了。”
玄武温柔地看着她,“这你倒不必担心,想本尊当年修行之时,曾数次历劫,所吃的苦头岂止如此,区区小伤不足挂齿。”
明明伤得血肉模糊,偏还硬要逞强,这才是最教人放心不下的。“话虽如此,还是不要掉以轻心为好,切莫令新伤叠旧伤。”。
“我旧伤已好,如今好得很,即便再有些新伤,亦是无妨,”玄武眯起眼睛,忽然问道,“你在金芒宫……过得如何?”
“尚可,星曜帝君对我很是照顾,”听雪笑笑,一名小小仙子的卑微琐碎日常,不足为外人道也,在这只玄武心中挽回帝君的形象才是正事,她尝试向它解释,“其实只要遵守天条和天规,帝君他是不会无缘无故惩罚谁的。我知道现在和你说这些你未必听得进去,其实帝君外冷内热,内心并不像表面看到的那样冷酷。
玄武翻了个硕大的白眼,浑身上下充满不屑,“算了吧,那要看对谁。对本尊,他从没有过好脸色。”没等听雪说话,它又柔声向她道,“天庭规矩森严,时候不早了,你快些回去,免得拖久了被什么神仙见到在我这里,便不妙了。”
听雪还想问是怎么个不妙法,却被玄武用头拱背往外推,“快走快走,切莫回头,更莫要对任何神仙说起今日遭遇。尤其是星曜帝君!”
听它这么一说,听雪惊觉真的耽搁了很久,于是匆匆与玄武别过,凭感觉往来时的方向摸索而去。谁知她走来走去,都仿佛在原地打转,甚至连那玄武所在的地方,都毫无踪迹,转来转去见四方茫茫都是黑暗的海底,不由慌了神,怕不是遇上鬼打墙,正在焦急之时,却见面前一道白光闪过,她心中蓦地腾起希望,就象快要溺水的人抓住浮木那般,向白光来处跑了过去,只见白光尽头,正是冷若冰霜的星曜帝君。
帝君这趟东海走得极不顺畅。他伤势已然好转,便去拜谢太上玄君。谁知天帝那边因碧瑶仙子来做客,派了仙史命帝君与玄君前去陪同。这碧瑶仙子在瑶华圣母座下甚为得宠,且一直属意于帝君,天帝有心撮合,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帝君对这位仙子并不感兴趣,只号称要清心寡欲、专心修道,众仙友自然不好多加勉强。可自从听雪到金芒宫扫雪,整个天庭从上到下,看帝君的眼光都发生了很大变化。各方舆论总结起来,不外乎是什么清心寡欲、专心修道不过是借口,星曜帝君并不像实际表现出来的那么不近女色。
照说,接下来天庭的舆论方向应是,原来星曜帝君不喜欢仙位太高的碧瑶仙子,只钟情法力低微的听雪小仙,然而世事往往出人意表,即使帝君自己也没料到后来天庭的舆论直接滑向了既然星曜帝君是可以钟情女仙的,便可以不仅钟情听雪小仙,碧瑶仙子自然也有机会,作为天庭众仙家,应该努力挖掘和培养星曜帝君对碧瑶仙子的兴趣,尽最大的努力撮合这两位神仙,修天庭与西方瑶华仙山亿万年之好。
作为一名识大体的高阶神仙,星曜帝君也认同天庭与瑶华仙山结盟之事,但天庭从上到下那么多神仙,为何偏偏是他?想起天帝见到瑶华圣母豹齿虎尾、蓬发戴胜的本来面目后强自镇定的表情,他就深深觉得碧瑶仙子看上自己大约是个阴谋。或许天帝觉得比起亲自纳瑶华圣母为妃,要求麾下神仙娶美貌的碧瑶仙子绝对是占了大便宜,以星曜帝君的仙阶、修为、形貌,拉去瑶华仙山做女婿实在很给天庭壮门面。星曜帝君相当认同天帝给自己的评价,却不大愿意领下这个差事。因此,面对碧瑶仙子倾慕的眼神,他圆融周旋,费了不少口舌才脱身,才走出不远又被东海龙君拖住,央求他来东海帮忙。
帝君挂念听雪,将东海龙君邀回金芒宫喝茶,谁知她竟不在宫中,帝君大惊失色,忙掐指拈算,这一算不得了,火速拉着东海龙君飞至东海海底。
东海龙君见帝君肯来,大喜过望,央求帝君先帮自己再找听雪,帝君受不了他磨缠,又算出听雪正在东海,料想跑不出东海龙君设的迷障,于是硬被拖着来到一只闪耀着珊瑚光芒的龙蛋跟前。
“还请帝君施法安蛋,护佑我蛋中孩儿。”东海龙君深深下拜,无比诚恳。帝君望着那颗光华闪烁又震动不安的龙蛋,心下颇有些感慨。
东海龙君辖有四方海域中最富庶的东海,模样又修得英俊潇洒,一向风流倜傥、情债高筑,红颜知己多过东海海底的水草,恐怕他自己亦分辨不出哪个是哪个,可自从五百年前遇到了一只珊瑚精,便堕入爱河无法自拔,从此三千佳丽都没有了颜色,整个东海龙宫也不过只有那一树珊瑚灿烂闪耀。
星曜帝君有幸曾见过那只珊瑚精的原形,乃是株一人高的硕大珊瑚,树形婀娜枝桠秀丽,最稀罕的莫过于它在红色之上,闪耀着彩虹光芒,七色潋滟,美艳非凡。如此珊瑚,化成人形后自是美艳动人,将龙宫粉黛都衬托成了海底沙。
可惜龙君为她洗心革面、浪子回头,转型成一心一意模范丈夫,二人琴瑟和鸣,很做了些年名副其实的神仙眷侣。可好景不长,那珊瑚精应了红颜薄命的谶语,为龙君生下龙蛋后不久便香消玉殒。
从此东海龙君日/日守着这颗蛋,盼着它孵化出来。
五百年过去,这颗蛋终于有了异动,令龙君激动不已。他揪住帝君的袖子,急巴巴地问,“这可是我儿要破壳而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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