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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东海冥迷


听雪期盼地望着龟神圣祖,她是真心想试试。

在凡间时,她就很喜欢小动物,而凡是她遇到的动物,除非是已修成人身的妖物,大都爱跟她亲近。到天庭以后,最欢迎她的就数那些天界的神兽和坐骑。即便只是遥遥见到她,也会摇头晃脑摆尾巴,望着她的兽眼中流露出向往喜爱的目光。

记得有次帝君自西方征战凯旋,天帝大宴八荒神仙,一时间天庭的神厩里挤满了各种坐骑,有些性情暴烈些的,离得近起了摩擦,相互嘶鸣吼叫,因各有法力在身,互不相让,神厩里霎时间电闪雷鸣,眼看大战一触即发。

那日负责看守神厩的是清思,可他一直在高阶神仙的殿内清修,哪里见过这阵仗,又怕看管不力惹祸,若惹怒四海八荒哪路大神上仙,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恰好听雪因帝君赴宴不需侍候在侧,得了空在周围闲逛,看到这幅景象忙奔过来助清思一臂之力。清思和她交接过金芒宫的事务,知晓听雪法力低微,担心她过来不仅于事无补,还会受伤,到时自己被帝君怪罪就不妙了,忙催她离开。

听雪一心想帮忙,不仅不肯走,反而进入神厩,向闹得最凶的几只走去。那几只见她过来,起先的呲牙咧嘴张牙舞抓自不必提,可待她走近之后,却都安静下来,不再嘶闹,有几只甚至目光闪闪向她露出友善的神情。

清思挠头,这真乃咄咄怪事,他靠近神兽就闹,听雪靠近却瞬间变乖巧,莫非这丫头真特别擅长对付神兽?

事后帝君听说此事,面带欣慰却又流露些许不安,嘱咐清思不要声张,又单独叫来听雪,苦口婆心地千叮万嘱,“艺多不压身,你有如此天赋本是好事,但水满则溢、月盈则亏,切不可因此沾沾自喜耽误修行,须知你法力太过低微,纵有天赋也难以完全施展,若因此招来嫉妒恐有祸事,未到合适时机切不可教其他任何神仙得知此事,记下了没?”

听雪懵懂地点头,帝君的话她自然无条件遵从,不过心中也格外高兴,她竟然也有长于其他神仙的地方,并非一无是处的废物,内心忽然充满喜悦,感到十分充实。

那种感情不是帝君担心的那种水满则溢的满,而是一种巨大的快乐喜悦,或许假以时日,她也能成为一名有所作为的神仙。

就是嘛,她暗想,帝君既然管辖神兽族,说不定将她提上天庭正是为了她这份神奇的天赋。眼下,帝君遇到难处,她身负人家救命之恩,很应该为他排忧解难。哪怕能帮到他一星半点,她都会十分满足。

可龟神圣祖显然不认为眼前的小仙女能帮上忙,“你想化解那孽障的戾气,可又凭什么去化解呢?”

“我……”望着龟神圣祖玩味的眼神,听雪将冲口欲出的话咽了回去,她想起帝君嘱咐不可将自己擅长哄神兽的天赋告诉外人,这位龟神圣祖她才刚刚结识,而帝君显然不大信任他,她若交浅言深,恐怕引起麻烦,便改口道,“我蒙帝君教过两手,说不准能行。”

“说不准?”龟神圣祖笑着摇头。以星曜帝君的修为,都无法降伏那孽障,这个被他教过两手的小仙女竟然想试试,这是他近来听到最大的笑话,“听雪仙子,你担心主上的心情老身可以理解,不过我那堂弟性情顽劣至极,受些教训也好,你还是好好照顾帝君,莫想这许多啦。”

听雪望着龟神圣祖离去的背影,不甘心地叹了口气。是夜,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忽然发现胸口一闪一闪发出微弱的光,便从从衣襟里掏出那坠子,只见米黄色的北冥雪珀中有个小小杂质一闪一闪在发亮。这坠子她戴了许久,第一次见它发亮。听雪将那坠子翻来覆去地看,也看不出所以然来。这一夜担忧加上疑惑,她几乎整夜未阖眼,翌日帝君见她神情憔悴,特地命她好好休息,独个儿离了金芒宫去往太上玄君处。

谁知帝君前脚离开,听雪胸前的北冥雪珀又开始闪闪发光,而且这光越来越强,到最后竟微微震颤着,牵引听雪向金芒宫外走去。听雪三番几次挣扎,这股力道越来越强,最后化作一阵强风,卷起她便飞出金芒宫。

听雪被狂风裹挟着在重重云彩中飞来飞去,胸口如堵了石头般说不出话。这风飞得太过迅疾,使她头晕目眩浑身难受,只得紧闭双目,心中惶恐至极。不知飞了多久,狂风渐缓并将她放下。

耳中传来潮声阵阵,听雪睁开眼,只见眼前晴空万里、白云如絮,一波波浪头翻涌上岸,雪白的水珠打碎在沙滩上,复又卷起,重重千堆雪,好不壮丽。

听雪自进入天庭以来,一直被拘在金芒宫不得自由出入,更不用提到四海八荒中游玩、饱览仙境美景,如今竟然来到海边,见天青水碧,起了玩性,可又想起帝君不知自己飞到这里,不知该如何知会他,正在焦急之间,胸口的北冥雪珀又震动起来,牵着她向海中走去,听雪只得赶忙拈着避水诀和闭息诀护体,很快便被雪珀牵动着沉到水底。

但见幽幽碧蓝之中,水草飘摇、珊瑚历历,不时有鱼虾成群结队悠然游过,与人间及天庭相比又别有一番景色,直起身子将脚尖轻轻在海底沙滩上点一点,柔软的沙面上登时陷下一个窝,她周身掀动的水流惊起了身边的三五成群的小鱼小虾,却满足了她恶作剧的心情。

雪珀的力量却不允许她多作停留,拉着她一路穿洲过洋,直游到一片幽暗静默的海域。这里和一路来时的碧蓝明亮截然不同,四下环顾,这地方除了阴暗些却也不见有何异状。忽然,听雪觉得手脚像被牵住一般,难以划动。

看来这片水域确有古怪,听雪心下暗忖,雪珀拉着她继续向前,周身海域越来越黑。不知过了多久,她四肢又能动弹,脚刚落地却踩住一条湿滑的长绳,一个没站稳头朝下栽在坚硬的沙地上,痛的惊唿一声。

谁知那长绳却不是条绳子,它不知何处来的一股力气将摔倒后压在自己上面的听雪甩了起来,紧接着“噼啪”两声,这黑暗的水域终于翻起油灯般柔和的暗光,虽然仍不甚明亮,但到底能够视物,不再漆黑一片。

听雪循光望去,只见是两条没精打采的灯笼鱼,悬在水中用头上触角所带的小灯笼为她照明。

“有人吗?”听雪颤巍巍地问,“请问……有谁在吗?”

不远处传来一声深重的叹息,“若是这地方有人,你才该害怕。”

这声音低沉深幽,似乎裹杂着很深重的遗憾。

听雪有些害怕,但仍强自镇定,“敢问……尊驾是哪路神仙?是这样的,小仙被一股怪风席卷,无意间来到此处,不知这儿是哪里?还请尊驾相告。”

“噢?怪风?”这声音深深叹息,话语中又有些许戏谑,“是挺怪的。它怎么好像带来了个小丫头呢。本尊若是告诉你,此为何处,本尊乃何方神圣,只怕会吓到你吧。”

听雪听了,心中更是疑惑,生出些许好奇,“小仙素来有些胆量,尊驾但说无妨。”

那声音听了听雪的话,放声大笑,随着那小声越来越近,听雪面前的幽暗水域中渐渐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黑色龙头,灯笼般的大眼睛直勾勾盯住听雪,它的目光明亮又戏谑,龇牙咧嘴的脸的确很是怕人,龙头两边,深灰色的髭须在水中飘扬着,好似在示威。

起初,她真被吓了一跳,可定睛一看,这龙头十分虚张声势,张着牙却没舞爪,心中的恐惧渐渐减弱。目光顺着细长的龙身向后,她没找着龙爪,却见龙身蜿蜒盘旋,盘着一个巨大的龟壳,那龟壳后面伸出来黑漆漆油亮亮的大尾巴,正是刚才被她踩在脚下的“绳子”。

听雪虽然成为神仙的时日尚短,此时也明白眼前的神兽并不是龙。

“尊驾……尊驾莫非是……神兽玄武?”

“嗯,”这头玄武对听雪的答案十分满意,“算你有几分见识,竟然识得本尊真身。”

她不知怎么回答,讪笑几声算是应了。她跟着帝君这些日子,对神兽族的情形自然有些了解,远古四大神兽威名赫赫,她岂有不识之理?

等一下,神兽?听雪的脑子飞速转动,盯着玄武细细打量,只见它龟壳之中伸出来的四只脚都被粗糙的黑色铁链拴着,链子边上的皮肉已被磨得有些发毛,四只脚上伤痕累累,有些伤口翻出模糊血肉,那血也不知流了多久,早已层层结痂,新旧相覆、厚如甲壳。这只玄武的伤情实在惨不忍睹,听雪心中一阵抽痛。

见此情景,她脑中灵光乍现,将这些日子的前因后果串在一起,恍然大悟,“这里是东海,对不对?你就是那只前些日子在南海越狱、重伤星曜帝君的妖兽,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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