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花团锦簇的繁荣大地,竟然哀嚎遍野,眼前的景象不可谓不凄惨。而更加不妙的是,因为顶着天空的不周山被共工撞断,天空也渐渐倾斜,天空中的星星开始一点点滑落,在九天之上的星辰族同样面临家园被毁、难以生存的困境。
九天之上的辰居天,是古老星辰族的家园。原本星辰族幽居三界之外,过着与世无争的太平日子,但自从天空倾斜开始,许多年龄幼小、法力低微的小星星便坠落下去,成为流星陨落。族长为此操碎了心,前几日为了拯救几颗小星星免于陨落,族长做法后功力大损,已无奈闭关去了,族中事务均交给儿子长启打理。长启虽然只是个俊秀的白衣少年,但真身是太白金星,天资极佳,又曾得到原始天尊点拨,修为甚高,已以星曜真人的法号在三界小有名气,为天帝所器重。因此自从父亲手中接过稳定全族的重担,他不敢有丝毫怠慢,每日兢兢业业施法防止星星陨落。
然而这日听到轰鸣一声,他感觉便有些不好,很快有族人来报,说那不周山断裂之处又落下几块巨石,因而又矮下去些,天空也倾斜得更厉害了。话未说完,整个星辰族纷纷产生滑落之感,连长启也跟着向一边歪去。
他赶忙施法,但是感觉十分吃力。糟糕,这次天空倾斜比前几次来得更猛烈,长启向下界遥遥望去,难道今日星辰族终将难逃全部陨落的厄运吗?
下界的神古大地上,面对全部生灵走向末路的景象,皙华被触动了。她修道多年,心性纯良、宅心仁厚,见如此众多的生灵在面前遭难,牵动心中恻隐。况她得道后也未出过北冥,形同隐居,缺少积攒功德的机会,这对于修行并无好处。如今见到神古大地众生灵遭难,她自觉难以袖手旁观,于是运功飞升至半空中,左手架在右肘下,右手拇指和中指捏成兰花状,口中念念有词,一声“起”,整片大地便如巨舟般顺着洪水的水面升高。
本以为快要淹死的人和兽抬起头,见到阴霾的天空中白光大盛,在光芒中心,乌发如墨飘向苍穹,白衣胜雪凛凛当风,如画面目美丽而慈悲,衔着无限悲悯望向大地,双手向上,散发出提举大地的神力。
“神仙……”“女娲、女娲!”“一定是女娲娘娘显灵了!”“女娲娘娘来救我们了!”人群中响起渐次的呼声,人族纷纷下跪。众兽也屈起前蹄,对空叩拜。皙华闭气运功,虽然不敢冒女娲的名号,却无法解释,只得任由生灵们误解。
玄武目瞪口呆地看着如神一般驱动法力提举大地的心上人,忽然觉得自己的眼光好得有些过头了。神女连法力都如此高深,自己恐怕真的只有给她做坐骑的份儿了!它急得抓耳挠腮,不知该如何上前助她一臂之力。
鲲鹏王与鲲鹏后从未想到女儿竟然修炼到如此境界,惊讶之余,又感到十分欣悦,竟相拥在一起喜极而泣。
因为大地被提举起来,已经倾斜搭在地面上的天空边缘被大地顶起,整个天空从天地交界之际被顶回来,九天之上的辰居天,原本一直在施法的长启忽然感到身子正了,脚下也站稳了,整个人都轻松起来。天空不再倾斜,星辰族也得以避免滑落,全族欢呼的声浪响彻九天。
怎么回事?长启透过厚厚的云层下望人寰,见到下界的空中,悬着一位白衣飘飘正在做法的女神仙。她抬眸向苍穹一望,宝石般的黑眼睛简直望进了他的心里。辰居天太高,他知道她定然是望不到自己的,可不知怎么,他感到一种陌生的悸动,那是她在他心里生根发芽、破土而出的动静。
可此时下界的神古大地,大雨未停,水面仍在不断涨高,皙华也只能不断将大地上提。她渐渐开始感到疲累。毕竟大地太重了,这么做对法力损耗太大。如果天帝肯开恩,停下这场雨,那么她只要将大地提升到一定高度,再施咒固定住即可,但现在……
她的头上渐渐开始沁出汗珠,眼尖的玄武最先发现。它感到不妙。从她飞上天开始它就在担心。它能感觉到,她法力高深,但提举大地实在太难,任何神仙也无法一直坚持。盛怒的天帝一定是为此才不肯停雨,她的举动虽然是拯救苍生,但看在天帝眼中却是和他作对。
玄武越想越担心,它渐渐开始感觉到大地提升得越来越慢,水面越来越高,而皙华的汗越来越多。不好!她周身的白光越来越弱,呼吸越来越急促,双目也渐渐阖上。
人族开始转而求老天停雨,众兽发出悲鸣。
因为耗费法力过多,天空中的白光渐渐黯淡下去,皙华终于因施法提举大地耗费修为过多,从空中沉沉下坠。
不好!玄武心头猛烈震动,来不及多想,便凭直觉飞身而上接住皙华,待神思定下时,发现自己已经飞在半空中,怀中抱着昏迷的神女。
等一下!怀?
玄武低下头,不见了自己粗硬的胸腹,只见黑色衣衫和人的双臂以及身躯。片刻之间,神女缓缓醒转,玄武在她清澈漆黑的眼眸中见到自己的倒影,剑眉星目、英毅深沉,瘦削纤长的身形,比巨龟表哥帅多了!
玄武沉浸在变成人形和皙华醒来的双重巨大喜悦中,面对皙华疑惑的问“你是谁”,一时无语凝噎,眨巴着眼看怀中人,就这么拦腰抱着她在空中飞了许久,任凭山川日月旋转颠倒,任凭大雨滂沱、洪水汹涌,任凭身后天崩地裂,也与他和她无关。
皙华定定看着他,他不回答,她只能任由他抱着飞。但她读懂了他目光中蓄满的柔情,电光火石之间,她的心突地跳了一下。清修千万年,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并不记得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刹那,也许真的飞了很久,他们翩翩从空中落下。
神女的脚落了地,望望四周,不见了跟自己来的龙头玄武,一个荒诞而不可置信的猜想浮上来,她疑惑地望着刚刚救了自己的黑衣男子,“你是……是……”
他深深看着她,唱起她在北冥时爱唱的歌,“我就是那只玄武。我有名字,叫苍冥。苍天之苍,幽冥之冥。玄武现世,上撼苍天,下动幽冥,是为苍冥”
“苍冥,”皙华定定看着他,进入眼帘的男子一袭黑衣,漆黑长发在脑后松松挽着小半,其余披泄在肩上,发丝间的面容雪白清秀,方正俊美,因过于惊艳难免令人短暂失神。一时她难以把这个英俊的男子和那只有点萌的巨大龙头玄武联系起来,“我法号皙华,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嗯,”他轻声点头,“我知道,你之前说起时我就记下了。这法号很适合你。”
皙华面上一红,略显窘态。
鲲鹏王看着他们这副小儿女情态,直觉自己不应该打断,可形势逼人,大雨未停、洪水未退,此刻实在不是儿女情长的好时机。于是他只能不合时宜地站出来打断他们虽然艰难但气氛非常美好的对话,阐明了眼下所面临的困境。皙华想要再次提举大地,但见她脸色苍白、声音虚弱,鲲鹏夫妇和苍冥都不同意。
“为今之计,我们应当先找天帝,让他停雨,大地生灵方能得到片刻喘息。”苍冥这一提议,听上去十分有理,但鲲鹏王认为不妥,“天庭在九重天上,诸天门均有天兵天将把守,若无神仙引路,即便法力高强也难以进入。更何况天帝既然因鲧盗取息壤降下大雨,又怎会不知凡间是何种情景?”
“既然天帝知道,为何不停雨?依我看他不止该停雨,更应该做法帮人族退去洪水。”皙华不解。
鲲鹏王笑她太天真,“你修行多年,当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帝行天之道,不行仁之道。世间万物,生生灭灭自有因果,人族也好,兽族也罢,众生灵在神古大地多年,错事祸事亦未曾少做,故有此一劫。至于此劫后谁能幸存,实在难讲。本王身为鲲鹏族之王,所能做的不过是带领族人避祸,少些伤亡罢了。”
这番话令鲲鹏王的形象高大不少,苍冥暗想,果然需要境界不凡的父亲才能生出皙华这等非凡的女儿。
听了父亲的话,皙华默然不语。话中的道理她全懂得,只是身怀法力,便对天道作弄不甘;眼见悲苦,便对凡间惨象不忍。果然,从前一味躲在北冥修行,如同闭关,修为增进虽然很快,经历却还是太少。一味隐居不过是逃避,眼见苍生倒悬,有能力却袖手旁观,只顾自己安然避世,皙华自问做不到。
“既然天道不救我们,那不如我们自救吧。”她脸上出奇的平静。
苍冥问道:“你有什么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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