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瞬间死寂。
刘红霞手里的粥勺都吓停了，愣愣地看着突然发疯对骂的姐姐，根本不敢插话。
唐花妹瘫坐在椅子上，被女儿这番尖锐刺耳的回怼噎得一口气堵在喉咙，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红艳，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刘红霞连忙上前拍着母亲的后背，又端来一杯温水递到她手上，连声劝慰：“妈，你这才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就别操这么多闲心，气坏了身子，吃亏的还不是你自己。”
唐花妹喝了几口温水，胸口那股闷气才稍稍平复，长长叹了口气：“你这个姐姐，打小就不是安分的性子，好吃懒做，遇事总爱偷奸耍滑。如今跟兴国过日子，家里重担全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虽说她是我亲生女儿，可我实在看不惯。你瞧瞧，回来到现在，她正经干过几件活？一个家，女人也得顶半边天，男人再能干，单凭他一个人，也撑不起一大家子。”
唐花妹翻来覆去都是这些话，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刘红霞听得满心无奈，也只能左耳进右耳出，不好再多争辩。
转眼到了上午吃饭晌午吃饭时间。刘红艳就只炒了一个小白菜。擂了黑豆子汤。
家里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肉菜了。几个老母亲，也因为天气闷热，很久不下蛋，想吃鸡蛋都没有。
唐花妹看着青菜和清汤，顿时间没有了胃口。肚子没有油水，吃进去的东西根本就留不住，还没在肚子里停留就拉出来了，所以，唐花妹总觉得肚子空落落的。
她心里惦记吃肉。可家里突然多了两口人吃饭，开支突然剧增，王兴国还没结算工钱，手头紧巴巴，只能有啥吃啥。
不过，她知道，女婿是心疼她的，只要她稍微一卖惨，兴国就会想办法满足她。
王兴国从地里回来刚进家门，唐花妹就一把拉住他的手，满脸哀求：“兴国啊，我这肚子好久没沾油水了，你能不能去找向前预支点工钱，给我割点肉回来尝尝？”
“妈，我上个月工钱就已经预支过了。我干一天才八块钱，一个月也就两百多块。家里四个大人、四个孩子，还要给你抓药看病，现在是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眼下能把一日三餐吃饱，就已经很不错了。”王兴国语气带着疲惫。
“我这一把老骨头，还能活得了几年？就想吃一口肉，这点心愿你都不肯满足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省得拖累你！”唐花妹说着说着，就拿寻死觅活来要挟。
王兴国是个重脸面、讲孝道的上门女婿，听见岳母这般说辞，心里拗不过，只能松了口。
“行，行，妈。吃过午饭，我去乡里找兴家借点钱，给你买几斤肉存起来，这样总可以了吧。”他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疲惫，“我养着这么一大家子，你也得多体谅体谅我。我已经好几个月没给山里的爹妈寄生活费了，他们在家，顿顿都是红薯拌米饭，连白米饭都吃不上。你就多知足些吧。”
一想到远在山里受苦的亲生父母，王兴国心底就泛起一阵愧疚。
他不是不会挣钱，可挣来的血汗钱，大半都填进了这个家，供养着一屋子和自己没有血缘的人。
王兴国刚松口，唐花妹立马笑开了花。虽说身子瘫在床上动弹不得，可脑子半点不糊涂，这个家，依旧是她说了算。
院子门口的桂花树飘来阵阵甜香，王兴国抬眼瞟了瞟墙角墙上挂着的日历，还有五天就八月十五，明天八月初十就是她的生日了。
往年中秋，唐家的兄弟姐妹都会互相走动。自打唐花妹瘫痪之后，一众亲戚便都往她家聚拢团聚，帮她过生日的同时，也提前聚在一起过中秋。
闻到桂花香，唐花妹也记起来了，明年八月初十，自己的生日。
“兴国啊，明天就是我生日了。你待会儿去集市买菜，顺带把过节的物件置办回来，月饼、糖果饼干，都得提前备妥当。”唐花妹提醒，语气压不住得笑。
“行，就照以前的礼性招待。”王兴国嘴上应下，心底却一阵厌烦。家里日子本就过得捉襟见肘，岳母瘫在床上，可一点不妨碍她在外人面前撑脸面。
这些年，一到逢年过节，就要把自家一众兄弟姐妹喊过来聚餐。这么多张嘴要吃饭，不光要耗人力耽误地里农活，招待的开销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唐花妹从来不算这笔账，只顾及自己的脸面，执意把亲戚喊来大吃大喝。王兴国心里苦不堪言，却只能敢怒不敢言。
岳父走后，家里大小事向来由岳母拿主意。她定下来的事，身为上门女婿的他，只能顺从照办。
“你看，这家里还得靠兴国撑着！”唐花妹满心欢喜地说道。
表面上看，家里是王兴国在撑家，钱财也由他经手，可真正的话语权，牢牢攥在唐花妹手里。逢年过节该怎么过，要置办什么东西，全由她一言定夺，王兴国只能照做。
午饭刚吃完，王兴国顾不上歇晌，跨上二八大杠自行车，急匆匆直奔乡里。
农资店这阵子生意清淡，刘翠玲请了假在家休息，店里只剩王兴家与林美娇两个人守着。
林美娇低头坐在桌边盘对账册，王兴家正一袋袋把化肥往墙边摞。下半年化肥农药进入淡季，店里要把存货清出去腾地方，准备大量收购黄豆、花生。
看见正午烈日下，哥哥满头大汗地匆匆赶来，王兴家满脸疑惑：“哥，大中午跑到乡里来干啥？承包地那边眼下不是忙得脚不沾地吗？”
林美娇见了王兴国，赶紧起身招呼他去店里坐。
王兴国心里犯难。上个月去县城给岳母抓药，就已经跟弟弟借过两百块。这两年，山里老家父母的日常开销，也全靠弟弟接济。如今又要上门开口借钱，他实在难以启齿。
他神色局促，支支吾吾，绕着弯子没有直说借钱的事：“我岳母许久没沾荤腥，叫我出来买两斤肉。再说明天就是中秋，岳母的两个哥哥还两个妹妹，多半会过来探望她，亲戚们要聚一聚，我就想着提前过来置办些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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