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兴家手里还扛着半袋化肥，同哥哥那可么一说便不由得停下动作，眉头微微皱起。他心里清楚自家哥哥的难处，也明白这话背后藏着的意思。
“哥，你这是，又要借钱？”
王兴国脸上一阵发烫，把头别向一边，搓了搓手心，半天憋出一句：“家里眼下实在周转不开。明天我岳母生日，亲戚都要来，肉、月饼、糖果，样样都要花钱。我手上一分现钱都没有。”
“上个月借你的两百块，我还没还上。”王兴国声音压得很低，满是愧疚，“我知道，你这边也不容易，美娜怀孕了，到处都要用钱。可我实在是没有别的门路了。”
一旁低头盘账的林美娇抬了抬眼，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着。
王兴家叹了口气，把化肥放到墙角，走到哥哥跟前。
“哥，不是我不肯帮你。我听说红艳嫂子回来了，她妹妹在家照顾你岳母，大伙儿都吃你的，喝你的，你一个人养着那么多人，你不累么？你那家里，养的闲人太多了，你赚再多钱，也填不满那个坑，三天两头借钱过日子，也总不是办法啊！”
承包种地的几户人家的生活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只有哥哥还在温饱线上挣扎，王兴家既心痛，又气愤。
一个人有责任有担当是好事，但是不自量力去大包大揽，借钱过日子，那肯定不行的。
王兴国垂着脑袋，心里堵得难受。他也不想一次次找弟弟伸手，可上门女婿的处境，逼得他没有别的办法。
四个孩子，一个瘫痪的老人，刘红艳是他名义上的妻子，刘红霞在家照顾岳母，总不能不给她吃饭吧？
这些人，哪一个他都不能放弃不养啊。
“哎，我也是没有办法，不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我不会开口问你借钱的！”王兴国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明显带着哭腔了。
也只有在弟弟面前，他才敢吐苦水，卸下伪装，露出最真实的面目。上门女婿的无奈，没有人能感同身受啊！
累得时候，他也想过撂下一家人不管，可转念一想，几个孩子那么信任他，岳母拿他当儿子，怎么忍心放下他们不管呢？
看着哥哥一个大男人快要哭的表情，王兴家顿时心软了，“你说吧，借多少？”
“就借五十块，够买肉，再买点月饼糖果。等承包地的工钱一结算，我立马就还给你。”他咬咬牙，把数额压到最低。
王兴家沉默片刻，心里权衡一番。自家亲哥，总不能眼睁睁看他在亲戚面前丢面子。他转身走到柜台，从包里掏出钱包，拿出五十块钱递了过去。
“哥，不是我说你，你该硬气的时候，要硬气起来，上门女婿咋的了？就任由他们欺负你?"
“兴家，我不是不硬气，实在是没有办法！孩子要管，老人也要管，现在红艳回来了，她们姐妹俩照顾岳母，要吃要喝，也必须我来管。”王兴国手里攥着五十块钱，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行了，真是应了那一句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只是你的这本经是超级难念！”
“多谢，兴家，真是难为你了。”王兴国接过钱，攥在手心，心里又是感激又是难堪。
拿了钱，他没有多逗留，匆匆跟弟弟打了招呼，跨上二八大杠，先去集市。
考虑到大热天，买太多肉，放到明天肯定有味道了，王兴国只买了两斤肉，明天过生日办酒要买的肉，明天早点去大队集市买也来得及。
在街上的代销店，又挑了两盒月饼，称了些水果糖、饼干，把东西捆在自行车后座，一路蹬车往家赶。
日头已经偏西，院子里的桂花香气更浓。
刚推开院门，就看见刘红艳正靠在门框上，眼睛直勾勾盯着自行车后座上的肉和月饼。
她早上从地里回来跟母亲吵了一架，中午吃过午饭后，一看日头那么辣，她还是提不起劲下地，在床上躺了一下，结果，一觉醒来就是五点钟了。
做饭的时候，琢磨着，王兴国去乡里买东西也快回来了吧。
“哟，买这么多好东西？”刘红艳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捆猪肉，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家里都穷得叮当响，还舍得买肉买月饼，倒是大方。”
刘红艳虽然在吃穿上也是个讲究人，但她在吃和穿上，更注重穿。这话她也是说给母亲听的，故意气气她。
王兴国把车子停稳，卸下车上的东西，脸色疲惫，懒得跟她拌嘴：“明天妈生日，家里的亲戚要过来串门，总得备点。”
“亲戚要来？”刘红艳这才想起，自己自从出去后，再也没有给母亲过生日。心里不由得一阵愧疚，提过肉，朝伙房走去。
两个孩子刚从外面玩了回来，一见爸爸买了肉回来，还买了月饼和零食，便一股脑儿围了过去。
“爸爸，我要吃月饼！”
“我要吃花生糖果！”
两人抢过装有零食的袋子，伸手往里掏。蒋小天月饼，拆开盒子，拿起一个往嘴里塞。
唐花妹听见动静，在屋里大声喊：“兴国，东西买回来没有？快拿进来给我瞧瞧！”
刘红霞正在灶台边收拾碗筷，看见买回来的肉和月饼，也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一下子花出去不少钱，家里本来就紧巴巴的。”
王兴国把零食袋进屋里，唐花妹趴在床上，看见一堆零食，脸上笑开了花，又反复叮嘱：“月饼糖果都收好，明天亲戚来了，摆上桌，不能显得咱们家寒酸。”
王兴国点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五十块钱，就这么一下子花出去大半。他想起山里的父母，中秋佳节，怕是依旧只有红薯拌饭，连一块月饼都吃不上。
晚饭做的是红烧肉，小天看着那一大碗肉，大人还没下筷子，他已经把肉扒拉到自己碗里，堆得满满当当。
一边的妞妞看不下去，抡起筷子，朝他的碗敲了一下，“小天，你饿死鬼投胎？大家还没吃，你就全夹到自个碗里去，你懂不懂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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