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走进薨星宫时, 一眼就看到了倚在参道电梯旁的挚友夏油杰。
除了衣服稍微沾了点灰，披散着平时扎起的黑色半长发，光从外表看, 黑发的咒术师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他难得地点燃了一支烟，却没有抽，任由灰白的烟从指尖升腾而起，模糊了他带着疲惫神色的面容。
“悟, 你来了。”
夏油杰轻声叹了口气, 目光停留在五条悟沾满了血迹的衬衫上：“没事吧？”
“没什么大事。”
五条悟微微垂眼，学着夏油的样子倚靠在电梯旁的墙面上, 伸手捻了捻自己沾到血的白发。
“……之前差点死掉, 不过我后来有用反转术式把自己治好。”
他扒拉开额前的碎发，露出还没有完全消失的伤口：“所以没什么大问题。”
五条悟已经完全收敛了他刚才和伏黑甚尔战斗时的疯狂表情, 看起来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两样。
只是他那双通透的蓝眼睛相较于平时要暗沉不少, 仿佛是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维持着最后平静的大海。
五条悟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这次委托的保护目标天内理子，扭头询问道：“天内呢？”
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平静而淡然，语气随意到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对方的生死并不能在他的内心掀起太大的波澜。
“委托已经结束了, 天内大人没事，已经不需要星浆体了。”
夏油杰抖了抖烟灰，虽然努力压抑, 但他的声音里还是残留着些许的颤抖。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确认天内理子真的只是一个被放在外面吸引注意力的诱饵，他还是无法抑制内心的愤怒。
“理子妹妹没事，以后也能作为一个普通人过上平常的生活，我已经让她和黑井先回家了。”
“是吗。”
五条悟努力扯出一如既往的肆意微笑, 双手插兜耸了耸肩：“……那就再好不过了，这个委托就算这样结束了吧？”
“嗯。”
努力想转移话题的夏油杰忽然想起了刚离开不久，绝对会和五条悟在门口撞个正着的伏黑甚尔，询问道：“你刚刚遇到那位术师杀手了吧？”
还没等五条悟作出回应，夏油已经自顾自往下说：“你赢了，他还活着吗？”
“谁知道呢。”
五条悟从墙边站起身，按下了通往正殿的电梯按钮：“单凭身体素质接下了我的赫，的确很难缠，但还是不够看。”
电梯门缓缓打开，五条悟迈步走了进去，招呼着夏油杰也跟上他。
“身上被开了个洞，大概是死了吧。”
不知是想起了伏黑甚尔的哪句话，五条悟笑了一声，注视着数字跳动的电梯显示屏，语气冰冷：“他废话太多了。”
“身上开了个洞啊。”
夏油杰感受着唇齿间还没有完全消失的淡淡甜味，虽然微弱但持续的温和力量仍然在他体内回转，缓慢地治愈着他以前留下的旧伤。
他笃定点点头，在五条悟望过来的目光里幸灾乐祸道：“那就肯定是死不了。”
就是肯定有很长一段时间动弹不得。
“随他去吧。”
五条悟没完全理解夏油杰的话，但他本人对这种细枝末节也没多上心。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聊，没有一个人先提起那个话题。
电梯缓缓停住，不远处就是漆黑的通道，只是电梯里的两个人都没能直接往外走，只能一动不动站在原地，注视着电梯门缓缓合上。
昏黄的灯光明明灭灭，柔和了五条悟锋芒毕露的五官。
雪白的睫毛微微颤抖，他垂下眼睑轻声问道：“她离开之前有说什么吗？”
“什么都没有。”
夏油杰回忆起离别前那个虚幻的拥抱，轻轻闭上眼睛。
……她最后的那几句话，大概没有一句是五条悟想听的吧。
“那也不错。”
听到这个答案，五条悟并没有像夏油杰所预料的那样露出任何过激情绪。
某种危险而深沉的色彩在他的眼中一闪而过，那片苍蓝色大海中原本即将到来的暴风雨暂时平息。
……或者说是被更好地隐藏起来，等着未来重新爆发的一天。
他的微笑还是一样桀骜不驯，但却多了一丝以前没有的稳重，似乎在短短半天之中迅速成长了不少。
“那也挺不错的。”
五条悟再次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在回答夏油，又像是在告诫自己：“之前在游乐园的时候，她跟我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是，‘解决完我自己的事情，我很快就会回来。’”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我当然会等着。”
他眉眼中有疯狂的神色一闪而逝。
“如果不回来，我会亲自去把她带回来。”
……
和前任上司说了拜拜，目前还处于洗白期的港口公司前任干部，太宰治先生在某日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是他叛逃后不久的某个平静夜晚，伴随着一声语气轻佻的“晚上好，我进来了哦”，他出租屋的大门被人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
不堪重负的大门摇摇欲坠，最后一丝坚强让它没有完全倒下，无比凄惨地半挂着。
“这不是一年前才见过一面的五条先生吗，你把门踹坏我可怎么和房东太太交待啊。”
躺在又窄又小的沙发上，一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不得不搁在扶手的太宰治头都没抬。
他从沙发上坐起身，拉长了声音道：“这么晚了来我这破烂小出租屋是有什么事吗？”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鸢色的眼睛里却带着看好戏，明显早就预料到了某位咒术师先生会来他这里。
“不过五条先生，你来的时间比我想象中的要晚很多。”
太宰露出了纯良的微笑，却并没有掩饰翻涌着暗色的眼神：“栗原小姐怎么没有和你一起来，你们不是关系很好吗？”
他的语气非常无辜，仿佛那个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会有现在这么一天的人不是他：“难道你们分手了？”
对于从来没有在一起过，甚至连一句“我喜欢你”都没来得及说的五条悟来说，这句话的确直戳心窝。
“你是不是误解了什么，港口黑手党的前任干部太宰治。”
好像没听到太宰治这句直戳心窝的话，五条悟面不改色道：“我和磷的关系可一直很好哦，她现在也只是暂时回家一趟，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完全不客气地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的白发咒术师翘着二郎腿，态度随意地晃了晃手中一块描绘着奇怪魔术纹路的石板。
这块石板，正是一年之前游乐园发生变故时，磷送给伏黑惠用来防身的那个魔术道具。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骄傲和炫耀，丝毫没有大人抢小孩子东西的心虚：“锵锵～我今天刚收养的孩子送给我的见面礼！”
大概能从这句话里猜到一点前因后果的太宰治敷衍地点头“嗯嗯嗯”了几声，重新懒洋洋地躺回沙发上，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那么你可以早点走吗五条先生，现在我可是没有正式工作的可怜人，明天还要努力养活自己。”
“可是我还没有坐够啊。”
五条悟歪了歪头，随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一个蟹肉罐头，用无下限术式放在手心飘着玩。
“反正大家都没什么事，一起来聊聊天也不错。比如你的前一份工作，或者是选择叛逃离开港口黑手党的理由。”
脸上带着挑衅的微笑，早就调查过不少事情的五条悟选了最好的话题，摆出一副要彻夜长谈的姿势。
“怎么样，这个话题不错吧？”
互相捅心窝子的两个人“呵呵”一笑，不大的出租屋里一时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她不会回来了。”
先开口说话的还是躺在沙发上的太宰治。
话音未落，就听到“砰”一声响，出租屋里弥漫着属于蟹肉的香甜气味。
太宰盯着那个被五条悟瞬间爆发出来的咒力拧成麻花的蟹肉罐头，脸上的肉痛非常真实。
“五条先生，你有考虑过怎么赔偿我这几天唯一的奢侈品吗？”
全天候开着无下限术式的五条悟没有让一点蟹肉罐头洒在自己身上。
盯着手里的罐头看了两秒，五条悟堪称厚颜无耻地一笑：“完全没有。”
他想了想，补充道：“如果之后磷回来，我让她赔一百个给你。”
“啊是吗，那可真是不幸。”
太宰收敛了脸上夸张的表情，从沙发上站起身，拿回仍然飘浮在半空中的蟹肉罐头。
“那我也跟你实话实说好了，五条先生。据我所知，她能再回来的可能性为零。”
剥下了纯良的外壳，太宰肆意地流露出自己黑暗的那部分：“她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吧？如果想在完全不同的世界之间穿梭，需要某种信物，或者说是某种锚点。”
“但现在真的有那种东西存在吗？”
五条悟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关门，正忙着品尝最后残留下来的一点蟹肉的太宰也懒得去管那么多。
在咒术师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之后，太宰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看在栗原小姐的面子上，我本来可是想说实话的，但是你碾碎了我的罐头，就别怪我不客气啦。”
幻想了一下一口气拿到100个蟹肉罐头的场景，太宰心情很好地哼起了小调，开始收拾出租屋里的东西。
这个据点他已经待了有一段时间，再继续停留下去会惹上麻烦。
“‘书’的不完整，让横滨区域的时间流逝速度相较于其他地方要慢上不少，但还是要好久。”
自言自语的太宰掰了掰手指，叹了口气。
“栗原小姐，我可是把好不容易到手的‘书页’都给你了，你可要早点回来兑现蟹肉罐头的承诺啊。”
作者有话要说： 哒宰：大甩卖！大甩卖！
一页书只卖100个蟹肉罐头啦！
先到先得。先到先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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