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到了1964年的春节。
放了年假，秦燕茹拎着铁路局发的年货，回了秦家村过年。
乡下过年，向来热闹。
而且现在的秦燕茹不一样了，她现在工作体面，月月有工资，是家里最有出息的一个。
自打她回来，全家上下谁都捧着她、哄着她，没人敢给她气受。
不用干活，也不用看人脸色，那日子过得，别提多舒坦了。
年三十这天，秦燕茹被学强和德顺两个小家伙缠上，想跟她要钱买小鞭。
这俩小嘴甜得跟抹了蜜一样，姐姐长姐姐短、姑姑长姑姑短地围着她转，哄得秦燕茹嘴角一直扬着。
架不住两个小人精痴缠，她干脆揣上零钱，带着俩人往村口供销社去。
村里到处都是红红火火的，家家户户贴对联、飘炊烟，小孩满街跑，年味儿十足。
一听见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学强和德顺更是兴奋得不得了，一路蹦蹦跳跳，跟在秦燕茹身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供销社里，人挤人。柜台上面摆着不少的小鞭、摔炮还有糖果。
两个孩子扒着柜台，眼睛瞪得圆圆的，挑了两挂细细的小红鞭，还不敢多要，怕花姐姐/姑姑太多钱。
秦燕茹看着好笑，干脆一并买了，又抓了点摔炮，称了半斤糖。
拎着东西往家走，学强和德顺高兴得一路蹦跶。
回到院里，俩孩子急急忙忙拆开炮仗，舍不得一次放完，就揪下一小段来点。
噼里啪啦的几声脆响，院子里满地飘着红红的碎纸。
秦燕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玩，心里也舒坦得不行。
正看着呢，隔壁大娘打院门口经过，探着头笑着搭话：“燕茹回来过年啦？你也二十了，这次回来，对象找着没？”
听见这话，秦燕茹心里猛地一顿，脑子里一下子就冒出顾齐州的模样。
虽然不知道为啥会这样，但对着不算太熟的葛大娘，她随口就接了话：“还没呢大娘，我这条件，可不得好好挑挑！”
葛大娘连连点头，一脸赞同：“可不是嘛！你条件这么好，是该慢慢选。哪像我家大妮，没那个读书的本事，比不得你。”
秦燕茹笑了笑，顺着话安慰两句：“各人有各人的福气，大妮性子踏实，往后的日子也差不了。”
“哎哎，借你吉言喽。”葛大娘笑着应了一声，跟着话头一转，身子往围墙边凑了凑，朝秦燕茹招招手，压低声音八卦起来：“燕子，你隔房三堂叔家那个闺女，秦京茹，你还记得不？”
秦燕茹在脑子里仔细回想了下：“是不是那个嫁进城里的淮茹姐的堂妹？”
“对对对，就是她！”葛大娘连连点头，“今年都十八了，模样长得不赖，就是心气高，村里的小伙子她一个都瞧不上。
我听说，她打算过完年就进城投奔秦淮茹，想让她堂姐帮着寻个城里对象。”
秦燕茹有点诧异，皱了皱眉：“啊？我记得淮茹姐一个寡妇拉扯三个孩子，家里日子紧巴巴的。
再说京茹本身也没什么文化，还是农村户口，这事哪有那么容易成？”
葛大娘咂咂嘴：“这谁能说得准。不过咱秦家村风水好，养出来的姑娘，模样个顶个的水灵。说不定就有不挑户口、不计较这些的小伙子呢。”
“那就祝她好运吧。”秦燕茹淡淡应了一句。
葛大娘瞧出她不太看好这事，又压低声音补了句：“嗨，你别说，这秦淮茹好像还真有点能耐。
听说她在城里已经寻摸好了，是个叫何雨柱的厨子，家底厚实，就是年纪大些。”
听见这话，秦燕茹心里一阵发腻，怎么哪儿都有这人！
她顿时没了接着唠的兴致，抬眼往院里扫了一眼，就看见学强和德顺正追着捡没炸的炮仗，赶紧岔开话头：
“这事不好说，都是她们自己的主意。大娘你看，这俩小子弄得一身灰，我得盯紧点，别让炮仗伤着手。”
葛大娘看她不愿多谈，也不多追问，随便扯了两句别的家常，挎上菜篮子慢慢走远了。
抛开这段让人心里不痛快的小插曲不提，这个年整体过得还是舒心自在的。
日子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要回城的时候。秦燕茹心里反倒生出了几分不舍。
可等到钱盼娣开口：“燕子啊！你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成家了。我这儿正好……”
秦燕茹心里那点离别的不舍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拎起包袱扭头就走。
她太清楚自家娘了，就她这样的，能介绍出什么靠谱的人？
自打快四十岁生下小儿子后，她就自觉扬眉吐气了，一门心思就想着拿女儿换好处。
秦燕茹生怕自己晚走一会儿，被她按斤论两地随便许出去了，干脆脚底抹油，立马跑路。
钱盼娣见她要跑，连忙快步上前拦住，一脸恨铁不成钢：“你跑什么跑！我话还没说完呢！人家条件可好了，是隔壁村的干部儿子，家里条件殷实，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
最要紧的是，对方都应下了，彩礼能给到一百块！
那可是整整一百块。
虽说这死丫头在城里上班挣得不少，可钱是一分没落到她手里。
与其这样，还不如把她嫁出去，实实在在把这一百块攥在手里。
秦燕茹脚步半点没停，苦笑着摆手：“娘，我真不用！我有稳定工作，自己能养活自己，不着急嫁人。再说我得赶班车回城，去晚了就赶不上了！”
“你这孩子！终身大事哪能一点都不急！”钱盼娣跟在后面不停念叨，絮絮叨叨不肯罢休。
秦燕茹只当没听见，拎着行李快步走出村口。
等离得远了，听不到那些唠叨，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初春的冷风迎面吹过来，整个人一下子通透轻松了。
顺利赶上了村口的班车，秦燕茹坐在车上晃晃悠悠的往城里去。
初春的路边草木初萌，年味渐渐褪去，路上行人步履匆匆，都是返程复工、开启新一年生活的模样。
等车子开进市区，熟悉的街道、厂房和楼房映入眼帘，秦燕茹心里彻底安稳下来。
过年在家热闹安逸，可真正属于她的生活，终究是在这城市里。
回到职工宿舍，简单收拾好行李，放下沉甸甸的年货，窗外阳光正好。
新的一年，工作照旧，日子安稳。
只是不知怎么的，安静下来的瞬间，秦燕茹的脑海里又莫名闪过一道桀骜又温柔的身影。
也不知道，顾齐州这个年，过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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