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果然是经不起念叨的，说曹操，曹操就到。
昨天秦燕茹才在心里想起顾齐州，今天就有人来宿舍喊她，说楼下有个男同志在等。
她往下一瞧，不是顾齐州还能是谁。
“小顾师傅，新年好呀，怎么想起到我这儿来了。”
“新、新年好，秦同志。”
不知怎的，顾齐州这回说话没了往日的那股散漫劲儿，反倒带了点扭捏。
不等秦燕茹细想，他就又开口道：“秦同志，你看我怎么样？我今年二十三，虽说比你大几岁，但也不算多。
现在在北平饭店掌勺，六级厨师，每月能拿四十多块工资。
我还是家里独子，我爹也是北平饭店的二级大厨，收入可观。我不会叫你跟着受苦的。”
秦燕茹嘴角的笑有点僵住了，场面有些尴尬。
她对顾齐州确实存了几分好感，可她这人，向来理性。
就算是个吃货，也是个很理性很理性的吃货。（美食一停，感情清零。）
她的理念只有一个，就是要过好日子。顾齐州是很好，但未必没有条件更好的选择。
秦燕茹略带歉意地开口：“实在抱歉，这事来得太突然了，你得给我一点时间好好想一想。”
虽然没有答应，可也没有直接回绝。
顾齐州眼底掠过一丝光亮，缓缓点头：“好。是该好好考虑的，我不急。”
……
自那日回绝了顾齐州以后，秦燕茹便重新回归工作，照常跟着列车跑线。
连着出了几趟车，秦燕茹敏锐的察觉到了风向的不对劲。
列车上，下乡的学生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趁着工作休整的间隙，她跟几位同事闲聊打听才知道，最近城里已经开始有组织的动员高中毕业生下乡了。
名义上依旧是自愿报名，私底下，上面已经开始下放名额指标，层层卡人数了。
跑完这趟车，秦燕茹交接完工作刚坐下休息，李静就凑了过来，拉着她小声八卦。
“燕子，你知道娄家吧？就是从前号称娄半城的那家。”
秦燕茹轻轻点头，娄半城啊！这北平第二轧钢厂早先就是娄家的产业，娄半城的名头，北平很少有人不知道。
李静压低声音继续道：“我听说，娄老板前两天突然捐出了一大批名下的房产。
你说他们这种消息灵通的老牌资本家，精得跟什么似的，平白无故的怎么会舍得这么大出血？
指定是上头要变天了，他这是主动破财、花钱保平安呢！”
秦燕茹心头一沉，深以为然。
娄振华混迹商场多年，眼光和嗅觉，远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若不是提前察觉到危机，他是绝不可能主动割舍家产、低头表态的。
不过，既然李静跟自己说了这个，秦燕茹也投桃报李，把自己在车上打听来的事情说了出来。
末了，她语气郑重地叮嘱道：“姐，你可得多上点心。
现在下乡的动员越来越严，上面都开始硬性定人数了。
你家里要是有即将毕业的小辈，能找工作就赶紧安排，千万别在家待业。
照这个趋势发展，哪天改成强制下乡，我一点都不意外。
我就是从乡下出来的，乡下的日子有多苦，我比谁都清楚，实在不希望身边人走这条路。”
李静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了，明显慌了神，声音都跟着发颤：“不、不能吧？燕子，你可别拿这事儿唬姐啊！”
她自家孩子年纪还小，暂时沾不上边，但娘家侄儿、婆家的小叔子和小姑子，好几个都正好是高中毕业的年纪。
这消息要是真的，那不得炸了啊！
秦燕茹看着她这副急切的模样，轻声安抚道：“姐，你要是不放心，去问问齐车长吧。他平时最好说话，而且总管着列车上的事，消息肯定比我灵通得多。”
“行！我现在就去问问！”
李静心里又急又慌，嘴里忍不住低声嘀咕，满是无奈和焦灼：“天杀的，真是造孽啊！
饥荒才过去几年啊，好不容易安稳下来，过了两年踏实日子，怎么又开始折腾了……”
说完，她便火急火燎地跑去找齐车长求证了。
望着李静匆匆走远的背影，秦燕茹也静下心来，认真琢磨起自己该选什么样的人共度余生了。
就眼下这风声，家底丰厚的人家是万万不能考虑的了。
有权势的，虽说身在北平，可她一个普通的铁路职工，哪里有机会接触得上。
剩下平日里能碰到的那些基层领导、干事们的子侄，论家底收入，反倒还不一定能比得上顾齐州。
更何况，顾齐州是在北平饭店掌勺。
北平饭店是什么地方？
多少国宴大厨都是从这里抽调出去的。
就算上层再是风云变幻，这地方轻易也不会受到太大的冲击。
毕竟这里可是招待外宾的，一旦出了纰漏，那可是要丢脸丢到国外去的。
这么细细盘算下来，顾齐州，竟成了她圈子里能够接触到的最优人选。
想通了这一节，秦燕茹只觉得压在心头多日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连带着呼吸都变得轻快起来。
到了休班那日，她特意起了个大早，好好收拾了一番，这才动身往北平饭店去。
北平饭店门口人不少，透着股繁华热闹的气息。
秦燕茹在门卫处停下脚步，说明来意后，请了门卫进去帮忙传话。
没多时，顾齐州穿着一身干净工装快步走了出来。
看见站在门口的秦燕茹，他眼睛骤然一亮，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秦同志？你怎么过来了？”顾齐州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住，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惊喜，连尾音都微微上扬。
秦燕茹抬眼望向他，将心头那点紧张的小情绪悄悄压了下去，定了定神，轻声开口：“小顾师傅，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件事，我考虑好了。”
“我愿意。”
这三个字秦燕茹说的，细若蚊吟。说完，脸更是红透了。
顾齐州听到这个答复，则是愣了片刻，才像是反应过来似的，唇角缓缓向上扬起，眼底漫开一片温柔的笑意。
往日带着几分桀骜的眉眼，此刻软得一塌糊涂，像是春水化开了冰。
“好。”他应了一声，目光认真地凝视着秦燕茹，一字一句郑重道，“秦同志，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