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顾齐州确定关系之后，秦燕茹的日子倒没太大的波澜。
她照旧跟着列车跑线，只有休班才能抽空相聚。
而能不能见着，还得看顾齐州休不休息，他也是轮休。
不过，好处也有。
顾齐州会时不时捎点后厨大师傅做的菜给她送过来。这些，外面普通馆子根本吃不着。
一晃到了1965年3月，秦燕茹和顾齐州觉得感情培养的差不多了，就正式领了结婚证。
小证一拿，顾母高兴得不行，早早把顾齐州的房间收拾出来当新房。
屋子不大，却打理得干干净净，被褥都是新弹的棉花，还缝了喜庆的红边。
秦燕茹也搬离了宿舍，休班后开始往顾家这边来了。
顾母打心底满意这个儿媳，知道她跑车辛苦，没让她沾过重活，还总偷偷给她留些细粮点心。
顾齐州只要得空，就想方设法往家里带好东西。
有时是一小块酱肉，有时是饭店里分的糕点，都是紧着秦燕茹先吃。
还有顾父，权限更大些，能带回来的东西要比顾齐州好。家里的伙食一直都不错。
小两口日子过得甜甜蜜蜜的，可外面的风声却是一天紧过一天。
秦燕茹跑车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变化。
车上下乡的学生越来越多，单位里开会，三句话不离动员。
偶尔听同事闲聊，说起城里不少有钱人家都在悄悄变卖东西，心里都悬着。
这天晚饭，一家人坐在桌边吃饭。顾齐州扒了两口饭，低声跟秦燕茹念叨：
“我们饭店最近查得严，上头反复强调纪律。后厨几个老师傅，家里成分不好的，都被找去谈话了。”
顾母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叹了口气：“好在咱们家底子干净，就是本本分分学手艺的工人。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往后在外头说话，千万多留神。”
秦燕茹轻轻点了点头。
她心里明白，在眼下这个年头，能有这样安稳的日子，吃喝不愁，已经是天大的福气。
只是这份平静，还能维持多久，谁都说不准。
夜色安静，桌上的饭菜热气袅袅，屋里暖融融的。
可秦燕茹却仿佛清晰地听见，时代往前走的沉重脚步声。
风，是真的彻底变了。
1966年六月，一纸中央文件下达，高考全面推迟，招生考试工作紧急暂停。
消息一出，全城应届考生人心惶惶。
可更残酷的噩耗接踵而至。
七月二十四日，中央正式发文，彻底取消高考制度，自此废除考试升学，大学入学改为群众推荐选拔。
与此同时，持续数年的下乡动员彻底变了性质。
从前只是柔性劝导、自愿报名，从这一年起，城镇待业青年、应届毕业生下乡支农，变成了硬性政治任务。
街道压指标，单位摊名额，层层下压，再无商量余地。
一趟趟列车驶出京城，车厢里塞满了背着被褥、行囊单薄的年轻学生。
他们满脸青涩，眼神迷茫忐忑，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顺着滚滚大势，奔赴偏远乡村。
整座北平城的氛围，肉眼可见地肃杀紧绷。
四清运动全面铺开，各行各业开启自查自纠、整风整改。
往日尚能低调度日的私营商户、旧资产家庭，尽数被纳入了重点排查名单。
就连早早捐出大批房产、想要破财消灾的娄家，也没能换来真正的安稳。
街道、工商组轮番上门问询、核查档案，三天两头被敲打训话。
曾经名动京城的“娄半城”，如今彻底抬不起头，整日谨小慎微、惴惴度日。
世道一日紧过一日。
街头巷尾标语林立，风声鹤唳。全城上下人人谨言慎行，一举一动皆小心翼翼，谁都生怕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招来无妄之灾。
也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秦燕茹查出怀了身孕。
这些日子她总犯恶心，到医院一检查，果真是怀上了。
秦燕茹心里五味杂陈，有欢喜，更多的却是发愁。
她这份随车广播员的差事实在熬人，列车一路颠簸，一出车就是连着好几天在外，作息黑白颠倒，本就不利于肚里的孩子。
更何况眼下世道乱，车厢里鱼龙混杂，满是下乡、大串联的学生。
这群年轻人一腔热血，遇事容易冲动，万一挤起来推搡磕碰一下，她根本扛不住。
秦燕茹试着在空间里翻找能用的东西，折腾了两个钟头，半点有用的都没寻着，反倒把自己累的够呛。
没过一会儿，小腹传来一阵抽痛，她不敢耽搁，当即返回了医院。
一番检查下来，医生开了诊断条，写明她劳累过度，不宜再继续操劳奔波。
秦燕茹捏着那张诊断证明，马不停蹄的跑去找了段里的领导。申请暂时退下来，不再随车跑线。
领导接过条子仔细看过，眉头微微蹙起。
如今正是人手紧的时候，列车上一波波的学生来回流动，各个班组都缺人。
可医院白纸黑字也写得清楚，劳累过度，不能再奔波。人家怀着身孕呢，这事不好不同意啊。
他沉吟片刻，开口跟秦燕茹商量：“按规定，孕满五个月才调离列车岗位，你这月份还早。
不过诊断摆在这儿，也不能让你硬扛。
这样，我先停了你的出乘任务，调到地面内勤，负责整理广播稿件、看管器材，不用跟着出车。
基本工资不变，就是出车补贴没有了，你看行不？”
秦燕茹心里松了一大口气，连忙应下。
只要不用在颠簸拥挤的列车上冒险，少点补贴她也心甘情愿。
北平城里这乱糟糟的局面，一直熬到1967年，才慢慢平息下来。
这一年，秦燕茹的孩子也顺利降生，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子。
顾家上下欢喜得不得了，顾母整日守在产房旁边伺候月子，顾齐州只要一下班就往家里赶。
北平饭店那边虽也经历几番动荡，好在顾家父子工人身份过硬，手艺也不错，勉强保住了岗位，只是后厨的日子远不如从前自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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