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阅书屋

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速阅书屋 > 燕归待君来 > 第44章 徐徐图之

第44章 徐徐图之


祯郇五十六年祭灶当即,不日便迎来新岁,除却朝堂之上的暗流涌动,盛缁城内倒是显得和气融融,各家当铺张灯结彩,檐上早已高高悬起灯笼,街边小贩打扮得也甚是喜庆,高声吆喝叫卖。人只要走在路上,被阁楼里的酒香菜香糕点香围绕,都仿佛一只脚踏进云里,轻飘飘欲成仙。

只是京城中心最热闹的声音传不到城西的旧燕府,占据整一条街的府邸门可罗雀,冷清得连条乞狗都不乐意靠近。

“陛下下了决断,文官这几日赶着拟了新制的文书,决意年后颁布,这年节一过,陛下便会派太子携通商大臣前往苏桑等沿海之地视察。”宗练打了一个哈欠,忍不住伸了个懒腰,末了也不忘打量了四周,然后气从鼻子里哼出来,“也不知你着什么急,非得要打听这些,这些事又哪是你现在插得上手的?白浪费我大好辰光跑大老远的来你府中。”

虽然知道宗练嘴上抱怨个没完,心里未必会真当回事,但燕清安到底是有些不好意思,讪笑着给他斟上一杯热茶:“那师父的伤……”

他鲜少见她在他面前露出狗腿又乖顺的模样,意外地一挑眉毛:“大人的伤倒是无妨,陛下已经遣了医师前来治疗,只是当日遇刺,不曾留下活口,对方派来的皆是死侍,身上又无明显的信物,实在难以辨别是谁所为。”

燕清安点点头,迟疑着又问了一句:“陛下还是打算视而不见吗?”

尽管这么说实属不敬,可她再如何迟钝也并非察觉不出皇帝对定天阁隐秘的态度。

从红鸳上书傅氏有忤逆之嫌,到苏桑似与傅家勾结,桩桩件件,哪一件都是被陛下看在眼里的,可他至今毫无动作,对红鸳做的一切努力视之无物,难保这次祝史遇刺,在他心中仍是不痛不痒的小事,最后又不了了之。

宗练握着杯盏的手顿住,杯盏中的茶水一漾轻洒在他虎口上,他不动声色地抹去,开口道:“你多虑了,派人行刺触及陛下底线,他必不会放任不管。往后慎言。”

她垂下眼,微不可见地点点头,又听对面人道:“罢了,不该总说这些无趣的事情。”说着,他从身旁的随从手中接过一幅画卷,颇得意地朝着她晃了一晃:“这是大人今年为你准备的岁礼。”

燕清安怔愣住,扶着卷轴展开眼前这幅颇为眼熟的画——这是过去某日在芳书阁内偶然发现的祁山山水卷,乃是将萧应祁抚养长大的楚確的手笔。

她的眼有些热。

“胧卿见你曾留意过这幅画,便与你师父提过一嘴,大人就向陛下讨来了画,你收下吧。”

她握着玉轴,手掌微颤几欲要沁出冷汗:“这是楚先生所作,不该被我占为己有。”

宗练依然是玩世不恭的轻佻模样:“物之所归,原就不在这上边,大人既然赠与你了,就是相信你能够好好珍视。”

他又从身上掏出两个红喜袋:“除此之外,这是我与顾司书准备的压胜钱。我俩没有那么多好心思,能备上你喜欢的岁礼,和往年一样,且就让你枕着它们压压岁吧。”

红喜袋有些重量,依稀可以听见里边的铜钱相碰的清脆声响。燕清安终于展开欢颜,盈盈笑言:“多谢,新岁喜乐。”

适时,温氏从后院转出来,她瞧见了宗练,平和的面容也染上了悦色:“劳大人奔波,如今年节,想必大人家中也忙得很,妾心中实在有亏。”

宗练作了一个揖,客气回道:“夫人哪里的话,养父经不住闲,一个人也要在府中操持,反倒显得我像个闲人了。练作为晚辈,理应来拜见夫人的。”

燕清安看着二人你来我往交谈甚欢,心中觉得有些聊赖,正想着抬脚开溜去后厨看看她预备用来烹茶的水是否烧开,只见宗练笑意晏晏地抬头瞥了她一眼,似有暗示,叫她不禁止住了脚步。

深冬时节已经寒透了,虽未起风,凉意依然嚣张地侵蚀皮骨。温氏身体向来不好,宗练也识趣地并不打算久留,又寒暄了几句之后借口离去。温氏又好些关切了他家府中大人了几句,才着人提来食盒塞给了宗练:“清安曾说起过大人一直念念不忘妾做的蜜酥酪,正巧进来闲暇时光多,我便又做了许多,还望大人不要嫌弃才是。”

宗练受宠若惊,脸上不好意思地红了几分,嘴上虽说着“劳烦劳烦”,手却很是自觉地接过食盒。燕清安忍不住暗暗翻起一个白眼,腹中诽谤这厮人前人后两幅模样,现在端得倒是正经,离了人又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欠样。

“这蜜苏酪是用蜂蜜蒸的,甜而不腻,正巧也给你养父尝尝鲜。”

宗练忙不连迭应着“好”,燕清安瞧准时机走上前拦了一下:“那我送送宗大人。”

温氏见状,也不好再留,任二人朝着旧燕府外走去。

宗练拎着食盒,笑得有些不怀好意:“你母亲倒是担心你吃亏啊。”

她眼皮都不曾抬一下,步子倒是迈得更快了:“定天阁三司唯有你与我最为亲近,又总是你来府中通传要事,我母亲便自然而然觉得素日里你最照佛我,她对你的事上心一点也无可厚非。”她思索了一会儿,又补充了一句:“反正你也不要脸皮,受着就是了。”

宗练闻言也不恼,笑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待到府门,小厮识趣地退到一旁,留了足够的地给二人叙话,宗练方才拢了拢衣袖,微微抬起头去看那灰白的天:“真是冷啊。”

燕清安没有搭话,只是停住脚步不再往前更靠近一步,暗自捏紧双拳,静静地盯着他,言语间口中呼出的白气氤氲了目光:“是还有什么未说完的话吗?”

宗练点点头,压低了一些声音:“我想起来了,年前傅家长子就该回京了,陛下似乎很是看重他,外放离京多年历练,想必很快就要提职。”

燕清安松开双拳,替他拉开府门,方又想到什么:“随同太子前往苏桑的通商大臣可是傅严吗?”

宗练没有把握:“不出意外的话,十之八九定的是他。”

还有十之一二,因着圣心难测。

原以为有了蓝雪玉一事,傅家的腌臜事多多少少都能昭之于天下,燕清安不信,傅家底下只与苏桑有关联,但陛下并不如她所愿彻查傅家,反倒更是重用傅家了。

甚至有意让傅家攀附上太子,是何缘故?

燕清安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些令人头疼的事情:“我知道了,陛下现在还不想动傅家。可是……”

宗练皱起眉,低低斥了一句:“阿燕,傅家欠师家的人命,用不着你费心。陛下这么做自然有自己的决断,丞相与师家公子都不曾着急,你为何要上赶着趟这趟混水……”

他说得急切,末了尤忍不住冷笑了起来:“说句难听的,事已至此,你何愁以后施展不出手来?”

宗练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哪有听不懂的道理,只好咬牙把肚里腾升起来的不悦压下去:“罢了,我听你的,往后不再钻牛角尖便是。”

他闻了此言,松了一口气,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乌发:“阿燕,好好过个年节吧,待到年后,京中或许就没有几日安生日子了。”

她心一沉,小声应了一句是,却没有再多问什么了。

送走宗练,她便老老实实在府里同温氏待一处,听着温氏与她念叨琐事:“叶家老夫人听闻你离宫,本是说着年前定要邀你去叶府作客,恰巧叶小公子偏要岁除前日才会从学监回来,这样你去叶府,也是与叶家几位姑娘认识认识,碰不上叶公子,不必担心闲言碎语,哪知学监今年关得早,你还没回府,叶公子便已经回来了,叶老夫人只好作罢,欲待以后再请。”

温氏身旁的卫嬷嬷笑道:“叶老夫人气得捶胸顿足,恨不得把小公子撵出府去,好叫她早日能见上一面未来的孙媳儿。”

燕清安没有把卫氏的玩笑话当真,赞了一句:“叶老夫人想得倒是周全。”

温氏应:“你虽未及笄,可好歹要顾及女儿家的名声。那叶家想聘你,终究未定亲,总不能让旁人说咱们上赶着倒贴了去。叶家虽说商贾人家出身,可都是知礼节的。”

其实用不着那么谨慎,她自幼长在宫中,同宗练等人熟识,又承蒙何怿的照顾,若真要说男女有别,她早就要被人诟病了。只是大临数百年来,早已时殊风异,不复开朝初期的民风保守,只要不在光天化日之下同男人拉拉扯扯做出伤风败俗之事,想必也不会落人口舌,再加上宗练与她同在定天阁中,少不得要打上多年交道,何家与温家乃是世交,何伯父与她父亲又曾是同袍,这样的关系更是不能容人置喙。

可叶家不一样,叶家不论与温家还是燕家都无过甚来往,叶家的老夫人自然是希望燕清安能与族中长辈平辈先熟悉熟悉,而后再好商定定亲迎亲之事。且说句不好听的,若是避着叶小公子,往后万一这亲事未定成,也不会叫她被人看笑话,大可说是叶家长辈疼她,便欢喜她来叶府同叶家姑娘们玩耍。

叶老夫人的做法,也是明摆着重视她。

原是长辈们的口头许诺,不料竟真有了发展的势头。

燕清安淡淡地回了一句:“母亲说的是,到底连亲都没定,还是不必如此招摇,以至于人尽皆知。”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