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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太后倒台


禹王入狱的消息传进寿康宫时,太后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她今日精神尚可,脸上敷了一层薄粉,勉强遮住了皮肤底下的灰败。
明月姑姑跪在榻前,将天牢里的情形一字一句地禀报完,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几乎听不清。
太后攥着引枕边缘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孔氏前两日送来的玉面观音呢?”
明月将观音呈上。
太后看了那观音一眼,冷声对着刚从外面走进的柳惜音问:“张真人有消息了吗?”
柳惜音嘴唇翕动了两下,没有发出声音。
“说。”太后撑着引枕坐直了些,目光如刀一般钉在她脸上,“事到如今,哀家还有什么撑不住的!”
柳惜音垂下头,声音压得极低:“张真人……被扣押了。”
太后伸出去拿茶盏的手顿在半空。
“这些年张真人受太后旨意,一直给禹王送药控制陛下的身体,禹王府被查封那日,他刚好去送新的药,虽然他察觉到不对,事先逃了,却还是被萧恒湛的人给抓住了。”柳惜音低声道。
太后猛地将茶盏扫落在地。
瓷片飞溅,茶水洇湿了柳惜音的裙摆。
“蠢货!”太后的声音尖厉,“他有药为何不先送来哀家这里!”
柳惜音张了张嘴,到底没敢说。
张真人已经江郎才尽,再也研制不出更新的丹药。
太后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再拖下去便是药石罔效。
张真人知晓自己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太后定会让他死,就想在禹王那里捞最后一笔,远走高飞,却被人算计了个正着。
“太后娘娘,”柳惜音硬着头皮开口,“如今没了药,您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不如请薛神医来……”
“你觉得为皇上诊断过的人,还会听从哀家的命令吗?”太后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她撑着引枕缓缓坐直了身子,动作很慢,像是每动一下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随后从明月手中拿过玉面观音,在底部扣出一枚通体翠绿的玉玺。
太后将玉玺攥在掌心,指腹反复摩挲着印面上的纹路。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那便鱼死网破。”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北狄可有回信?”
柳惜音瞳孔一震,猛地抬起头来:“太后娘娘,您……”
“哀家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太后看着她震惊得几乎失了血色的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近乎癫狂的笑意。
二十年前,先帝还在时,她便用过这个法子。先帝病重,她暗中联络北狄,许以边关三城,换北狄陈兵边境。
然后她拿着伪造的诏书,带着群臣逼先帝立幼子禹王为帝。
那一次她几乎就要成功了。可当今皇上抢先一步去了承乾宫侍疾,在先帝榻前拿出一份没有玉玺盖章的诏书,抢先坐上了皇位。
“当年那份诏书上没有传国玉玺的印。”太后收敛表情,声音淡漠:“所以他的皇位,一直有人说是篡来的。”
“为了让他这个皇位饱受争议,也不枉费哀家将传国玉玺藏起来,偷偷送到了谢国公府。”
她指尖规律地敲击在桌面上,“如今哀家就要用这枚玉玺,伪造一封新的诏书,保住禹王的后嗣。”
柳惜音跪在地上,手脚一阵阵发凉。
她终于明白了太后要做什么,先帝的传国玉玺加上伪造的诏书,再以北狄陈兵边境相逼,便能逼迫当今皇上退位,立禹王之子为帝。
太后垂帘听政,大权在握,这一局便彻底翻了过来。
只是她不明白为何突然换了人。
“禹王已入狱,太后此时保下他,是不是太冒险些了?”柳惜音低声劝着:“您不是一直属意大皇子?”
“哀家的身体等不了那么久,一旦大皇子坐上皇位,那便又是二十年的谋划,禹王就不一样了,他残害百姓是板上钉钉,必死无疑,幼子可顺利继位。”
太后清楚自己的身体,这几日他找来的太医都说她只剩不到一年的时间,可皇帝那边身体却日益好转,甚至都开始处理朝政。
她绝不能再拖下去。
柳惜音总觉得事情不会像太后想的那般顺利。
可眼下她不敢说出来,只能顺着太后的话头问:“太后娘娘,北狄那边的确传来了一封信。”
太后伸出手,“拿来。”
柳惜音从袖中取出一封薄薄的信笺,递到太后手中。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盖着一枚狼头火漆。
太后撕开封口,展开信纸,上面只有两个字:事成。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将那封信凑到烛火上烧了。
火舌舔上纸边,信纸一寸寸化为灰烬,黑色的纸灰飘起来,落在她枯瘦的手背上。
次日一早,寿安宫格外沉重。
太后从椅子上站起身,整了整衣襟。
“带上诏书,随哀家去承乾宫。”
她今日特意换了一件正红色的凤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鬓边簪着九尾凤钗,通身的威仪与当年垂帘听政时别无二致。
她踏出寿康宫门槛时,身后跟着明月姑姑和柳惜音,再往后是她一早叫来的七八位老臣。
承乾宫内,皇上靠在龙榻上,面色比前几日更苍白了几分,但精神却出奇地好。
他手中握着一卷奏折,是萧恒湛方才递上来的。
折子上写得很简单——太后与北狄往来密信已经截获,北狄可汗愿将太后亲笔信呈上,以示两国交好之诚意。
殿门被推开时,皇上没有抬头,只是将奏折搁在案上,淡淡说了一句:“母后来了。”
太后带着一众大臣踏入殿内,脚步沉稳,凤袍的裙摆拂过金砖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站在龙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皇上。
“皇帝,哀家今日来,是想问你一件事。”太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坐在这张龙椅上,可心安?”
皇上抬起眼看向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片沉到谷底的平静。
“母后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太后将手中的诏书高高举起。
“先帝遗诏在此。”太后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你当年受封的诏书上没有玉玺盖章,这些年哀家心中始终有所疑问,历经多年调查,终于找到了先帝留下的诏书,上面清楚地写着,应该是禹王继位!”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
“便是不该朕坐,”皇上脸上没有丝毫波动,声音不急不缓,“也轮不到草菅人命的禹王。”
“这好办。”太后将诏书丢在大殿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禹王还有孩子,立禹王之子为帝,哀家垂帘听政,这江山照样稳当。”
朝中大臣纷纷变了脸色。
有人忍不住出声:“太后娘娘!立三岁孩童为帝,怎能服众?”
太后冷冷瞥了那人一眼,声音陡然拔高:“如今北狄三十万兵马已入边境,当下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由得众人讨论!”
“皇上若是不肯让位,那便是弃江山万民于不顾。”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太后看着那些大臣噤若寒蝉的模样,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她看向皇帝,等着看他惊慌失措,看他像先帝一样任她摆布。
可皇上的面色依旧平淡。
他甚至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在寂静的大殿里却格外清晰。
“真正弃万民于不顾的是母后吧?”皇上从龙椅上站起,直视她的眼睛,“母后选在这个时候来逼迫朕退位,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心吗?”
太后脸色一僵,“哀家有何私心?便是有也是为了这江山万民!”
皇上眸子沉了下去,沙哑着拆穿她的虚伪。
“母后二十多年前,就是用此等手段逼迫父皇的吧?”
太后神色一凛:“你胡说八道什么?”
皇上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奏折取出一叠泛黄的信笺,抬手甩在太后脚边。
信纸散开,铺了一地。
最上面那一封,还盖着太后的私印。
“母后,朕万万没想到,你为了皇位,竟然三番两次通敌。”皇上的声音沉了下去,一字一句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碾出来的,“当年平阳就是发现了你的阴谋,才会被你和镇远侯夫人合谋害死,如今竟又故技重施?”
太后脸色瞬间白了下去,“不可能!这些都是你伪造出来的!”
当年她处理得很干净,断不会留下任何证据。
皇帝冷笑一声,“母后不会以为烧了宫就没证据了吧,这些证据被平阳深埋在宫殿地下的一个暗格里,时时刻刻等着指正您!”
太后通敌的事一出,本来拥护她的那群大臣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们只是想要权势,可不是想灭国。
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紧接着一个接一个,哗啦啦跪了一地。
“臣等不知晓此事!臣等原本只是想拨乱反正,却不曾想做了太后手中的刀!”
太后看着跪了一地的大臣,脸色一寸一寸地灰败下去。她嘴里还在强撑:“哀家不知你在说什么!”
皇上没有理会她的狡辩,将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展开,上面是北狄可汗的亲笔信。
信中说得很清楚,太后派人前来联络,许以割地之利,求北狄出兵。
北狄可汗不愿与大胤为敌,特将太后往来信件全部呈上,以表诚意。
“北狄非但没有入境,”皇上的声音很平,“还将母后私下往来的信件作为证据呈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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