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不去细想, 觉得没有任何问题。
一旦仔细琢磨,则处处都是漏洞。
第一,这两个人来医院找他, 能准确地报出他的名字, 很明显一开始就是奔着他来的;
第三, 他研究的药品,从没有对外公布过,就连秦家也没几个人知道,这小姑娘为什么这么清楚, 拿上门的药材, 恰好是他需要的呢?
秦州重新将目光落在顾念身上,发觉这小姑娘比一般人沉稳多了。
边上的青年吓的腿肚子直打颤。
这小姑娘却镇定自若。
要不是确定自己认识的大家族里, 没有顾姓, 说不定还真会被她唬了去。
真是有意思。
王蛋蛋:“谢谢、谢谢秦医生,咱们这就先回去了?”
他满心喜悦, 关注点还在刚拿到手的那叠大团结上,对于诊室内气氛的变化, 一无所觉。
秦州的目光从顾念身上挪开, 分神看了他一眼。
“大兄弟要走可以,让这个小姑娘留下吧, 我还有几句话,想问问她,不知道行不行?”
秦州的话听着是一句问句,其实已经露了非留不可的意思。
“啊这”
王蛋蛋愣住了, 憨厚的脸上露出几分无措,目光求助地看向顾念。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秦医生好像心情不大好了?
他们刚刚没做什么失礼的事吧?
还是秦医生后悔了, 舍不得这么多钱?
带着钱去给老娘交医药费固然很重要,但他也不能把顾念单独留在这儿呀。
秦医生看着人模人样的,到底是什么性子,他们也不知道。
王蛋蛋往前几步,将顾念护在身后,一段话说的结结巴巴。
“秦、秦医生,这恐怕不大好顾知青是和我一起来的当然要一起走”
他说完甚至都不敢去看秦州,但仍旧努力护着顾念,半步都不肯挪动。
“那如果我说,我怀疑这药材是你们偷来的,我不想买了呢?”
秦州无所谓的笑笑,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小丫头被这青年挡在了身后,只能看见一片衣角。
秦州微微侧头去看她,小丫头倒是怪沉静,瞧着比这青年中用多了。
听说他不想买了,王蛋蛋一下就急了,钱还没捂热,这就飞了?
“这不是偷的,不是偷的,是我们自己摘的!”
秦州心下好笑,这老乡确实淳朴,心里想什么,直接表现在脸上。
看来这笔钱,他们确实是想拿去救人的不假。
不过,饶是如此,青年也没打算将小姑娘独自留下,人品瞧着还不错。
顾念安抚地拍拍王蛋蛋的肩膀,语气很笃定。
“王同志,没事你去外面等吧,秦医生和你说笑,这药材他不会不要的。”
王蛋蛋闻言,希冀地看着秦州。
秦州挑了下眉,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王蛋蛋想了想,还是不想走,“顾知青,我还是不放心”
秦州没耐心了,冷下声:“你要么拿着钱,现在给我滚出去;要么把钱留下,把这些药材都拿走。”
顾念对着王蛋蛋使了个眼色,让他出去等。
王蛋蛋这才不情不愿地退出去,却也没走远,就在门口等着呢。
想着等会儿只要顾知青大喊一声,他就冲进去,拼着不要这些钱,也不能看着顾知青被欺负。
王蛋蛋一走,诊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顾念和秦州都没说话。
秦州甚至饶有兴致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
滚滚的热水浇下去,诊室内瞬间一片茶香。
他端起来吹了吹,茶叶沫子在搪瓷缸子里浮浮沉沉。
这茶香是香,喝起来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早就没过去那种韵味了。
秦州本是想冷着顾念,让她知道害怕,把所有的事情从实招来,一抬头见顾念饶有兴致地四处打量,一下给气笑了。
“你这小姑娘倒是不怕。”
顾念嘴角一抿,露出两个酒窝。
“我为什么要害怕,你是这里的医生,我在你的诊室里出了事,你头一个脱不了关系。再说,你这地方虽小,还怪有意思的。”
顾念是学医的,对于医疗器械都很熟悉。
秦州这儿放的却没什么医疗机械,竟然有很多中医用的东西。
先前那个护士曾说,有很多人找秦州开刀,说他是他们院的一把刀。
怎么这个秦州,中西医都擅长吗?
那倒是很难得了。
秦州睨她,“唔,你倒是算的准,就是不知道这药材的事,是不是也是算准了找上门的。”
他语气轻飘飘的,看似漫不经心。
实则从问话开始就一直盯着顾念,等着看她的反应。
如果不是这小丫头实在小,长得又出众。
就凭这两个疑点,说她是特务恐怕都有人信。
但是特务会这么大喇喇上门吗?
这不是刻意惹人怀疑?
顾念瞬间了然。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就说,秦医生应该很忙才对,怎么有功夫搭理她一个小丫头。
她定了定心:“如果我说是呢?就是奔着您的名头上门的呢?”
这件事上不能撒谎,不然回头问起那护士一戳就破。
且他们本来也是因为秦州才上门试试的。
秦州皱起了眉。
“不过,也不是只有你一个在备选名单上,我本来想着,药材是好药材,您这边要是不要,我就要去农场找程家问一问了。”
秦州抬眼看她,“你还知道程家?”
顾念点头,“我之前跟程家做了一桩药粉的生意,不知您听说过没有。”
“是驱虫的药粉?”
“对,就是这个,程白芨亲自过来跟我谈的,还给了我不少钱呢!”
秦州心头疑窦去了些。
如果是从程家听说的他,然后刻意找过来,倒也说得通。
“那你怎么知道,我恰好缺这味药?”
顾念忙摆了摆手,“这我可不知道,您别往我头上扣锅,只是因为药材药用价值高,才想着过来问问看,怎么知道您恰好需要?”
她挠挠头,颇有几分少女的娇憨。
“这不是赶巧了吗?难道您还要因为我给了你恰好需要的药材,疑心我?那我可要冤死了!”
秦州沉了脸,“屁点的小姑娘死啊死的。”
“听你的意思,你还认识药材?”
顾念像在看个智障,“您这不废话吗?我要是不认识药材,怎么会学着做药粉?怎么和程家做这桩卖卖。”
秦州板着脸训她,“你一个小姑娘,学了点皮毛,竟然就敢冒冒失失做药粉?你要是手一抖,放错了计量,把整个村子夷为平地怎么办?”
顾念很光棍,“那不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嘛!”
秦州被她气得心口疼,摆摆手,“行了行了,快走吧,我说不过你。”
“那好的,多谢秦医生慷慨,让咱们赚了不少钱呢!”
说完这句,顾念麻溜的转身。
秦州摇摇头。
还真是初生牛犊。
小姑娘性子倒好,还挺活泼的。
想当初
算了,想了也是白想。
顾念推门出去,差点一下撞在王蛋蛋身上。
他跟个门神似的,虎着脸,眼睛炯炯有神,一副即将要冲进去的架势。
见到顾念,王蛋蛋立马咧了嘴笑。
“顾知青,您终于出来了。”
他努努嘴,“里头这个怎么说,是不是要让我把钱退回去?顾知青你放心,他不肯卖就算了,我去打兔子卖钱,给我娘看病也一样的。”
王蛋蛋舍不得钱,但也怕顾念为难。
顾知青已经帮他们很多忙了。
顾念:“没事,秦医生是个好人,让我们回去呢!王大娘是不是就在这所医院?我们一起去看看她,顺便把医药费给交了?”
“真、真把这钱给我们了?”
王蛋蛋感觉自己踩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儿。
顾念用力点头,“那可不!走,去找王大娘!”
王蛋蛋红着眼眶,拼命点头。
王大娘住的病房是个六人间,里头没有帘子啥的,不像后世,还有个遮挡。
好在是男女分开的。
王大娘这屋子里,全是大老娘们,没帘子就没帘子吧。
顾念和王蛋蛋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王大娘在闹呢。
“我不住了儿子别让娘住了每天的钱跟流水似的吓得我晚上睡都睡不着”
王大喜的声音不大,却很固执,非要王三蛋答应不可。
要不是她一个人不行,这老太太估计晚上就偷偷收拾东西,回靠山村去了。
王三蛋也心疼钱,却更心疼老娘。
“娘,你躺着别动,医生说了你这腿不能乱动,回头该长不好了”
“呸呸呸,医生说、医生说我看他就是放屁我就是伤了一层血皮还说要开刀他这不是讹人吗?儿子,你听娘的咱们不治了,不治了行不行”
顾念在门口听的心酸。
王大娘哪是真觉得医生讹人啊,分明就是舍不得钱,也舍不得儿子们欠一屁股债。
王蛋蛋听不下去了,一脚跨进来。
“娘,你别这么说,医生说该咋治就咋治!”
怀里揣着钱,整个人就多了一份底气。
王蛋蛋难得硬气一回。
同屋子的大娘们听了羡慕不已。
王大喜边上的大娘道。“老姐姐,还是你命好,儿子们个顶个的孝顺,不像我们家的”
她家里条件倒是不错,儿子们每个月赚不少钱。
可是她病这么久了,愣是连个人影也不见,要不是她家老头子身体不错,连个照料的人都没有。
这会儿看见王大娘家的两个儿子,能不眼热吗?
王大喜叹口气,“他们俩这是死撑呢”
王蛋蛋揉揉发红的眼睛,想着等会儿和娘说钱的事,见顾知青进来,忙冲她招手。
“娘,瞧顾知青来看你了。这回还借了不少钱,给咱们看病呢。”
没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赚了很多钱的事。
王蛋蛋只说是顾念借的。
顾念五官精致,她一进来,整个病房都跟着亮了几分。
人都是视觉动物,大娘大婶们见了顾念,印象好极了。
“这小姑娘心肠好,长得也好。”
“就是心肠好才长得这么好,要不是我家里的臭小子们都结婚了,我都想骗回家!”
“就你家那个不孝顺的?不行不行,配不上人家小姑娘。”
上辈子顾念整日闷在实验室,没什么机会和大娘们打交道。
冷不丁地被人当众夸赞,还说起结婚的事,一张小脸臊的绯红。
王大娘让儿子把他半扶起来,护崽似的。
“你们、你们可不许打顾知青的主意这、这可是个一等一的好姑娘”
顾念快走几步过去,仔细看了看王大娘的面色,又伸手搭了搭王大娘的脉。
中医说望闻问切,其实放到西医上面也是一样的。
从一个人的面色、心跳频率等等,能大体看出这个人的状况。
王大娘面色蜡黄,整个人瘦了一圈,嘴唇比平常人更红些,体内炎症应该还没消下去。
不过脉搏虽然快,还算有力,倒是没什么大事。
当然,不住院是不可能的。
就她这样,安安稳稳照着医生的步子来,少说也要半个月才能出院。
王大娘不知道顾念抬手搭脉的瞬间,竟然看出这么多东西。
她只以为顾知青同她亲近呢,心里也高兴。
“顾知青谢谢你以后你有什么事,尽管找我家这两个要是他们敢不听,我化作厉鬼也饶不了他们”
王三蛋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瓮声瓮气的。
“娘你这说的什么话,顾知青要是需要帮忙,我们肯定会帮,用不着你说狠话咒自己。”
听起来像是交代后事,让人听了怪心酸。
王三蛋觉得这是王大娘在说狠话,未尝不是王大娘的心里话。
都说死人给活人让路,老的给小的让路。
她一把年纪了,就算救回来也不过活一三十年,家里孙子才一丁点大,还没好好看过这世界。
当奶奶的没能在孙子出生时,亲手抱一抱,怎么舍得再去占了奶娃娃的活命钱。
王蛋蛋实在忍不住了,没想到老娘竟然真的存了死志。
他躬着腰凑过去,把昨天到今天发生的事,简短和王大娘说了一遍。
坐在边上的王三蛋听了一耳朵。
母子俩不可置信地盯着王蛋蛋。
王蛋蛋知道他们要问什么,用力点了点头。
王三蛋“唰”地一下站直了身体,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才好。
顾知青、顾知青这回又帮了他们家大忙了!
王大娘眼泪滚落下来,摩挲着顾念的的手,不知该如何感谢。
“顾知青”
顾念拍拍她的手背,“王大娘,您好好治疗,别的不用您操心。”
王大娘拼命点头,眼泪却怎么止也止不住。
没想到峰回路转,因为顾知青帮着赚了钱的关系,还真的能在医院看病了!
人就没有不怕死的。
年纪越是大,越是怕死。
但王大娘更怕连累子孙们。
要是因为她的医药费,后面子子孙孙背了债,她还真不如死了。
可眼下,不用孩子们背债,她又怎么会不想活呢!
顾念:“王大娘,你好好休息,我下回再来看你。”
“好、好等大娘出院,烧一桌好菜给你吃!”
王大娘这句话说的中气十足,仿佛整个人都找回了精气神一般。
顾念点点头,跟着笑道,“好,那我等着您出院。”
见顾念要走,王大娘推了三蛋去送他,还不住地叮嘱,一定要把顾念送到知青点才行。
王三蛋忙不迭地点头,紧跟在顾念身后出去了。
隔壁床的老太太看了觉得稀奇,本来这老太太都不想活了,怎么又说等她出院的话。
她这么想,也就问了出来。
王大娘擦擦眼泪,脸色仍旧蜡黄着,眼睛却比刚才亮多了。
“刚刚那闺女,为了让我放心治病,给我家大小子找了个活干,每个月都能领工资呢!”
赚大钱的事不能往出说,顾念的功劳也不能抹杀。
想不到,她不过上工的时候,一时心软,竟然还真的结了一段善缘。
隔壁老太太倒也没细想,只觉得这姑娘难得。
“确实是个好姑娘,这种好事,别人自己都赶不及往上扑,她却为别人着想,难得、难得啊。”
“谁说不是呢,顾知青这孩子老实又贴心,长得好看却从来本本分分,我一看就喜欢,不过是偶尔关心了两回,没想到竟然肯帮咱们家这么大的忙”
一时间,关于顾念极美的样貌和她的光荣事迹,在整座医院传开。
医生护士们听了,就没有不称赞的。
本来秦州已经快把这人忘记了,听了顾念的事迹,倒起了心思,想什么时候再去找对方探探虚实。
后山上珍稀的草药很难寻,上回能碰见天冬,也是一时运气。
却不代表,别的药材不能卖钱。
王蛋蛋特地上门问过顾念之后,按照顾念画的图,跟着找了几回。
虽然不是次次都有收获,但这些日子积攒的药材,也足够拉出去买上一笔钱。
渐渐地,王蛋蛋靠着去山上采草药,卖了一大笔钱的说法,在靠山村流传开。
听见的村民们,议论纷纷,却褒贬不一。
“王蛋蛋真赚了一大笔钱回来?”
“那还有假?昨儿我看见王蛋蛋给自己儿子买了罐奶粉,啧啧啧,小小一个铁皮筒子,少说也得五六十吧?”
“他干什么这么赚钱啊?”
“据说是去山上采什么东西,早知道这样,我让我家三毛也跟着去采好了。”
“呸,山上不太平,眼下王家看着风光,说不定什么时候,王蛋蛋就死在山上了!”
说话的是吴小兰,她和王大喜一直不对付,看见人家儿子赚大钱,酸的都要冒泡了。
田红花上来就是个耳刮子。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人家妈生病住院你不说去看看,倒是背着人咒人家儿子死!”
“田大姐,这你还不知道,吴小兰肯定还因为过去的事,心里憋气呗!”
田红花狠狠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
吴小兰捂着脸,不敢再说话了。
她们人多势众,待会儿真打起来,她男人可赶不回来帮她。
她哼一声,觉得没意思,干脆跺跺脚,转身回家了。
“吴小兰肚量真小,这都多少年了,老王家那口子,死的不能再死了,这事儿还没过去呢?”
“可不是,风骚娘们。”
大娘们不知不觉歪了楼,从王蛋蛋赚钱这事,歪到吴小兰的八卦新闻上面。
也是冬天农闲,要不然大家伙儿也没这么多功夫说闲话。
王蛋蛋赚钱这事,知青院的也都听说了。
传闻里王蛋蛋大赚特赚,搞得知青们也跟着心痒痒。
还是李国伟稳的住。
“我听顾念说,王大兄弟一天天地往山上跑,是去摘草药呢。你们想啊,山上的草药就那么些,我们一窝蜂地去了,还轮得着王蛋蛋吗?他们家等着这钱救命呢!”
余军打小过的都是苦日子,家里一窝男丁。
看着热闹,其实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要不是他们个个留在城里,不止自己吃不饱,还会连累爸妈,也不会所有的兄弟都填了志愿,要求下乡。
眼下听说去山上采草药卖,就能赚到钱回来。
能不心动吗?
说到底财帛动人心,他们又都是一穷三白的人。
哪会心里真没点想法。
余军:“国伟哥,要不你去问问顾念,咱们只问问,如果顾念说我们去了,影响别人挣看病钱,我们就都不去。”
“对呀对呀。”
男知青们不少人附和。
余军是真这么想的,但男知青可不止包括余军和李国伟两人。
其余人什么心思,可就不好说了。
李国伟怕他们嘴上说着不去山上的话,等从顾念那儿听着准信,第一个偷偷摸摸爬上山。
他想也不想地回绝了,“不行,要问你们自己去问,我反正不会问的。”
“自己去就自己去,咱们也认识顾知青,没必要非要通过你。”
几句话不对劲,有的男知青已经耐不住了,掉头直接往外走。
这边女知青屋里,也在说着采草药赚钱的话题。
有钱赚,谁会不想去?
江亚萍是真的心动,“顾念、顾念你跟我们说说,到底是什么样的草药,咱们采回来,也能拿去卖吗?”
实际上,在顾念画了图给王蛋蛋之后。
王蛋蛋隔三差五会去山上摘一回草药,虽然他再也没碰见过天冬,摘的也都是普通草药,每个月赚到的钱,也足以令全村人心动。
村里靠种地为生,埋头苦干一年,到头来也存不了十块钱。
王蛋蛋在农闲的时候去山里采草药,再把药材送去医院,一个月下来,零零碎碎也有六七块了。
要不是碍于山上死过人的传说,早就有人去跟着王蛋蛋摘草药了。
顾念点点头,“当然可以,草药可以做出麻沸散和镇痛消炎的药物,要知道国内很缺麻醉药和青霉素,如果能用中药暂替这一块,将能救治更多的人。”
江亚萍眼睛瞬间亮起来,“那咱们也去吧?王蛋蛋去赚钱,你也去赚啊!”
她一时觉得顾念傻,有赚钱的门路竟然愿意分享给别人,还能忍着自己不去赚这笔钱。
这已经不仅仅是好心,而是圣母了。
反正换她,她做不到这一点。
其实她真冤枉顾念了。
上回顾念能陪着爬了一回山,卖一回药,已经很难得了,天气越来越冷,顾念舍不得软乎乎的被窝。
自从跟孙红她们在被窝里赖过一回,顾念忽然打开了新世界。
她突然觉得,上辈子忙忙碌碌到头来不过得了个猝死的下场,这辈子,为什么不换个活法?
有些事情不是说不去做,而是趁着能偷懒的时候,多偷一会儿懒?
再说她最近是真不缺钱。
逛了几回百货公司,她如今也知道物价低的很。
一千块钱,只要不买什么大件,够她躺吃躺喝好久。
孙红也想赚钱,但是她心有顾虑。
“咱们也跟着去采,会不会影响到王大兄弟?”
顾念懒洋洋翻了个身,打着哈欠,“不会的,山上的草药多,各种种类都有,你们去对他没啥影响。”
钱喜梅惯来稳重,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心动。
“那、那你为什么不去啊!”
“太冷啊喜梅姐,最近不是农闲吗?我想赖床,还想吃烤栗子。”
顾念在大通铺上滚了滚,舒服的眯起眼。
说起来王蛋蛋为人还挺不错的。
虽然后面他卖药材,顾念一直没跟过去,他倒是每次领了钱回来,路上都会给顾念带好吃的。
什么烤红薯、烤栗子、龙须糖、油果子
都给顾念买了个遍。
糖衣炮弹真的会使人腐坏。
顾念吃着吃着,竟然觉得还挺好的。
不用上工,每天晒晒太阳,吃吃零嘴,小日子不要太美。
钱喜梅都被她弄的没了脾气,无奈摇头,“果然还是孩子心性”
江亚萍心里火热,对着顾念急急忙忙道。
“念念,你看这样行不行,下午王蛋蛋再送东西来,你跟他说说,让我们跟着去摘草药啊。”
孙红:“呸,让人帮忙就喊念念了,你之前帮着王莉莉欺负顾念的事,不记得了?”
想到村里人说,山上死过人,孙红还是有些后怕。
“王蛋蛋这么来来去去的,真没事?不是说山上死过人吗?”
江亚萍自知理亏,涨红着脸面露尴尬,人却没走。
她留在这儿还等着听顾念说呢。
她这边不吱声了,孙红也不好死揪着不放,冷哼了一声,不搭理她就是了。
顾念坐起来,躺久了觉得骨头都软了,头发也不服帖,乱糟糟的,翘起来,看着又好笑又好玩。
钱喜梅给她把头发一点点理顺,“多大人了,还跟小孩子似的。”
顾念嘿嘿笑笑,没接这茬。
“山上确实死过人不假,但是王蛋蛋去供销社买了一种药粉,听说能驱走毒虫蚊蝇,很是管用。他最近在咱们知青点进进出出,你们有看见他受伤吗?”
孙红回想了一下摇摇头,“那倒没有,我看他红光满面的呢!”
江亚萍撇嘴,“他这一个月都赚不少钱了,换我、我也红光满面呀。”
光是想想都觉得眼热。
顾念理解她们迫切想要赚钱的心情,既然有机会能吃肉,为什么要顿顿红薯粥、野菜粥呢?
她想了一下,话锋一转,“其实你们要去摘草药卖钱,倒也不用这么麻烦。”
“为什么呀?”
孙红和江亚萍异口同声的问。
就连钱喜梅也停了手上的动作。
顾念问,“你们看见咱们门口院里的小菜地了吗?”
众人点点头。
顾念道:“其中一块,我们当初用来种萝卜、白菜了,另一块儿你们不是都好奇我都种了些什么嘛?”
在她们炯炯有神的眼光里,顾念一字一句道。
“我种的就是草药呀,山上最普遍,但是也最易活,且能一直循环卖钱的几种。”
这下不止孙红和江亚萍,就连钱喜梅都愣住了。
原来、原来从这么早的时候,顾念就在院子里种草药了?
这、这些如今可不是草药,都是钱!
孙红和江亚萍对视一眼,急匆匆向外跑去。
都想去看看院子里的“大团结”们,长什么样!
顾念是走一步算十步的性子。
从在山上看见药材开始,再到引导王蛋蛋摘草药卖钱,到现在每一步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见惯了华国繁荣昌盛的景象,有机会回到过去的话,为什么不试着去推快进程呢?
顾念或许做不到一步到位,让国家有一下子跳到三三十年之后。
但她可以慢慢尝试,哪怕只进步一点点,哪怕只带动了靠山村
陈越去找顾念,好几次扑了个空。
本以为自己已经够忙的了,没想到和小丫头比他还忙。
这回还是有半天假休,他决定再跑一次。
要是这丫头还不在,就算了,把看好的几处房子的地址,直接让人转交给顾念得了。
他这回站在知青院的门外,抬手敲门竟然觉得忐忑?
小丫头,都给他整出心里阴影了快。
陈越自嘲一笑,抬手在门上敲了敲。
“咚咚咚”“咚咚咚”
冬日里阳光正好,顾念坐在院里的椅子上,正面晒的脸通红,她准备把自己反过来也晒晒。
换成背朝上,就舒服多啦。
暖洋洋的光照在人身上,不禁有些昏昏欲睡。
顾念迷迷糊糊之间,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她下意识喊,“喜梅姐,喜梅姐,有人敲门啦!”
结果半天都没人应。
顾念这才想起来。
今天院里的知青们都不在,他们跟着王蛋蛋,带着院里种的几种药材,一起去镇医院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这下,顾念不得不自己去开门了。
陈越在门口等了许久,没听见里头的动静,想来这回顾念又不在。
泄着气,正准备离开。
“吱呀”一声,知青院的门竟然开了?
陈越猛地转头,某个没睡醒的小姑娘,把自己裹得跟个小熊似的,站在门边上,眯着眼向外看呢!
他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顾念揉揉眼睛,“陈大哥?”
陈越给气笑了,“你不知道我会来?”
顾念老老实实点头。
陈越掉头,几步跨到顾念跟前,高大的影子给她挡住阳光。
“你不是说想看房子?不去了?”
“啊”
顾念恍然大悟。
她就说为什么总觉得有什么事忘了呢,想着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也按时晒太阳了,应该没什么。
竟然彻彻底底把陈越给抛之脑后了。
陈越一看她的表情,还有什么不知道。
“你这丫头,我往知青点跑了这么多次,你都不知道?也不知你前面这么久,是怎么活的这么好的。”
陈越常年肃着脸,在团里不怒自威,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到顾念跟前,倒像是个不放心女儿的老父亲模样。
他仔细打量顾念的脸,发现几天不见,顾念竟然脸上有肉了。
虽然她穿着一身腚青色棉袄,人很臃肿,却也衬得她皮肤雪白。
他俩距离靠的近,陈越一低头,甚至能看见对方脸上,细细的绒毛。
唇红齿白的丫头,两上带着细细的压痕,一看刚刚就是在睡觉。
敢情他每次急急忙忙的,这人根本不知道,还有心思晒太阳睡觉呢。
陈越深吸一口气,眼神在知青点扫了一圈。
“其余知青呢?怎么叫你一个小姑娘来开门?”
顾念不解,举举胳膊。“小姑娘怎么了?我很厉害的。”
得意的小模样,像刚学会飞的小鸟,要是有翅膀,真得嘚瑟的上天了。
陈越本来有点生气,被她这模样逗的一下子泄了气。
“走吧,我带你去看房子。”
顾念流连地回头看了眼院里椅子,叹口气,“行叭。”
陈越额头青筋跳了跳。
他把她的事记在心上,一有空就等着带她去看房子,生怕她自己去被人骗了。
怎么到顾念这里,就跟被他押着去一样。
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以后他女儿要是也这样,非得揍的她屁股开花不可。
作者有话要说: 陈越:以后他女儿要是也这样,非得揍的她屁股开花不可。
若干年后,女儿出生了。
陈越:宝宝,渴不渴、累不累?爸给你当大马骑呀。
作者:就问你脸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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