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靠山村最近的县城, 是个小破县。
不论来多少回,顾念都是这么觉得的。
一路过来全是平房,就连村民心目中最牛逼的百货公司, 也只是座三层小楼。
别说糖烟酒没多少了, 楼上自行车柜台, 常年缺自行车,一般人去了,也就能看见个牌牌。
就这样里面的营业员还拿鼻孔瞧人,就跟百货公司是她们的家似的。
顾念实在是想不通, 这些人有什么好骄傲的。
也就百货公司没有业绩考核, 要不然门口翻白眼那几个,铁定不合格。
不过这营业员可是个抢手活, 一般人没点背景干不来。
“想去里面逛逛?”
见她一直盯着百货公司看, 陈越以为她想去里面转转,买点日用品零食什么的, 小姑娘不都爱吃零食吗?
顾念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去了不去了,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下回倒是可以去供销社转一圈, 里面的小零嘴还不错。
上回王蛋蛋带给她的麻花, 吃起来还挺香。
陈越狐疑,“真不用去?你们女同志不是都爱穿新衣裳吗?要不要去买新衣裳?”
顾念还是摇头。
有钱是一回事, 花钱是另一回事了。
她的消费观念是,花钱得花的值。
百货公司上回她来过,里面的衣服以后世眼光来看,又肥又土, 就是不值得花钱的那部分。
要是可以,她想要一件军大衣。
这时候的军大衣不仅特别,还格外厚实暖和, 穿在身上就跟裹了一床棉被似的,再也不用怕冬天的冷风了。
但这会儿跟陈越说,摆明了要让陈越给她弄似的。
顾念不爱麻烦别人,回头她自己总归能找到门路的。
陈越不知她心里所想,点点头,没再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他给顾念挑的房子一共有三处,全都在派出所附近,离供销社和百货大楼也近,确实是难得的好位置了。
第一处房子,在个筒子楼里面,整栋楼共有三层,每层六户人家,陈越推荐的地方在二楼。
这高度可以,不算很低,阳光照射也好,但就是和别的住户门对门,不适合顾念这种秘密藏身的人住。
第二处是个平房,就在胡同口处,离大路很近,但有一点不好,这屋子的门正对着派出所。
顾念虽然不觉得自己会干什么亏心事,但住在派出所门口,总有种被很多警察监视的错觉。
心里压力太大了,不行不行。
再说她身上还背着秘密呢,要是被发现了,不得被人抓起来切片研究?
陈越低头看她,“这两个地方你都不喜欢?”
小姑娘穿的棉袄厚实,这么一大段路走下来,鼻尖直冒汗,脸颊比水蜜桃还红。
要不是确定他骑了自行车出门,这小丫头说不定一出知青院,就打退堂鼓。
还真是把“懒散”两个字刻在骨子里了。
陈越手底下要是有哪个兵懒懒散散的,他指定一脚踹上去了,换了顾念倒是接受良好,觉得还小姑娘就得这样?
陈越选地方的标准,首要是安全。
他觉得顾念年纪小,又是个长得极漂亮的小姑娘,进进出出恐怕被别人盯上,自然安全第一。
实际上他挑的三处地方,自己最满意的,是正对着派出所门那个。
一开门就是派出所,那多安全啊,要是不关大门的话,从派出所里就能瞧见顾念在院里干嘛。
听了陈越的解释,顾念头上的汗掉的更快了。
这是嫌她死的不够快?
不行不行,pass。
到底是人家要买房子,自然要合主人的意。
陈越就算心里不赞成,也无可奈何。
“还剩最后一处地方了,去看看?”
最后一个地方,是一处院子。
和派出所在同一水平线上,但中间隔开好几个平房,徒步走的话要走上几分钟。
位置挺好的,安全,但是又不是完全暴露在别人的眼皮子的底下。
这个房子的形状,像是个被压扁口字型,正对着门是三间正屋,左右两边还各有一间厢房。
算起来总共有五间屋子,还挺大。
更难得的是,里面院子竟然有被细心的打理过。
虽然花坛里已经没有花了,但开辟的地方足够大,以后不种花,用来中药材也可以。
顾念大致扫了一圈,心里已经基本满意了。
陈越道,“走,房主应该在里面等着了。”
他领着顾念推开堂屋的门,里面已经有两位三四十岁的大娘,坐着等了。
其中一位长得很清秀,还把头发细细地盘在脑后,身上的衣裳没有任何出格的花色,但看着就是比外面卖的要精致很多。
另一个略年轻些的,穿的倒是没那么出众,一双眼睛,却格外锐利,顾念一进门就盯着她看个不停。
这两位大娘一前一后,在加上其中一人特别的气质,顾念觉得她们不像是平等的“同志关系”,倒像是主仆关系。
顾念挑挑眉,难怪陈大哥把这个房子放在最后看。
就因为眼前这个气质出众的大娘吧。
见了他们,原本坐着的大娘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脸上带笑,气质温和可亲。
她目光落在顾念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是你想买我的房子?”
她说着围着顾念转了一圈。
像是在打量,又像只是在欣赏。
她的步子走的缓慢,手不自觉的前后摆动,走起来竟然半点声音也没有,瞧着格外有韵味。
顾念点点头,“是我。”
陈越往前迈了一步,护住顾念,轻声在她耳边道。
“这位施大娘,从前是地主家的小姐。”
顾念了然,难怪这么有气质,看来以前当姑娘时,一直都是被娇养着的。
那边上这个,就是地主家的丫鬟?
顾念从小生在和平的年代,对这种主从关系,还是头一回见,一时有些好奇。
另一位大娘见她望过去,也冲她回了个笑。
虽然是仆从的身份,但她不卑不亢,让人不由心生好感。
何金桂忽然一笑,声音颇为爽脆,“还说怕来的人糟践你的院子呢,这回不怕了吧?”
施慧芳满意的点头,“不止不怕,还放心的很呢!”
原来施惠芳和这位何金桂确实是主仆关系,但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说是主仆,更像是姐妹。
破四、旧了,家里被打砸干净。
好在何金桂收留了地主父女,随后施惠芳就和何金桂两个,姐妹相称。
这院子还是老早施惠芳的陪嫁,是唯一被没有被搜走的东西,很有纪念意义。
所以她很看重来买的人的品性,就怕几年以后,院子不止乱七八糟,连墙皮都保不住。
到那时,可真的一点念想都没了。
顾念长得好,一身普普通通的衣服穿在身上,显得皮肤雪白不说,更是干干净净的,瞧着就觉清爽极了。
从她的衣着打扮上,不难看出是个细心人,倒是让人放心很多。
再者买主是个小姑娘,总比比大老爷们好,会收拾屋子,也爱惜东西。
施惠芳:“小姑娘长得精神,收拾自己又收拾的利索,想来买了这处房子,也会好好对待的。”
其实顾念还是心有疑虑的。
院子固然很好,瞧着比周遭的大平顶精致不少,但到底曾经是地主家的房子,就怕买了过来,以后会有麻烦。
她仰头望向陈越,像是在等他的回应。
陈越笑笑,小丫头,还算知道轻重。
这才点点头,安慰道,“没事,有冯以林在。”
只稍稍有些麻烦,回头多请他吃顿饭就成。
对呀,冯以林是派出所的,由他去做备案,最安全不过。
顾念又在堂屋打量的一圈,眼睛更亮的了几分。
大概这地主家过去是真有钱,不止房子建的好,看用料也很是不错。
她虽然看不出都是什么木质,但摸上去很光滑,纹理还很清晰,一看极就不是普通木头。
何金桂笑着调侃,“你这丫头倒是眼睛毒,这木头可都是鸡翅木,单拎出去都值不少钱。以前我们老爷不是,是施先生,特意给施姐姐挑选的,一百根木材里挑一根,真正的百里挑一。”
房子这么好,顾念反倒犹豫了。
撇开地主这层身份不说,施大娘完全可以把这处房子留着呀?
以后保不准会升值,要是让国家围起来,划分成世界非物质文华遗产,也就值老鼻子钱了。
为什么急匆匆要卖掉?
顾念悄声问陈越,这却把陈越也难住了。
他只知道这房子来路清白,处理起来也不算麻烦,主人家为什么急着卖,倒是不清楚。
顾念漂亮的杏眼转而看向施惠芳,等着她给个正面回应。
何金桂见施惠芳点了头,叹口气道。
“房子既然挂出来卖,当然是有不得已的理由,要不然,谁还能舍得这么好的一处院子?”
“先前已经说了,这地方是施姐姐的陪嫁,但是她嫁的那户人家不是个好东西,本来是招赘来的,家里待他也不薄,这人却是没良心,竟然亲自领着人进来,抄了施姐姐家,说什么要从此翻身当家做主”
施惠芳脸上带着几分落寞,叹口气道,“这地方,是我唯一的念想了,捂着这么多年,就怕那畜生知道,又给我霍霍完了。再加上我爹生病了,等着钱看病吃药,所以这才打上了这处房子的主意。”
本来按照他们家的家底,不过是看个病,还不至于要到卖房子的地步。
可惜,那畜生把家都给抄了,值钱的东西都没了。
还要把他们抓起来□□。
要不金桂同她感情好,找了人托关系把他们父女俩弄出来,这会儿恐怕要睡牛棚。
当初这院子既然没被人知道,施惠芳干脆偷偷留了起来。
要不是急着治病,她还舍不得卖呢!
现在不得不卖,却也想给房子找个好主人家。
顾念点点头,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心里顿时放心多了。
“那这房子,你们打算要多少钱?”
施惠芳和何金桂对视一眼,伸出五根手指头。
顾念试探着问:“五百块?”
两人点点头。
其实要价算高的了。
要是这房子在京市,这个价是买家赚了一笔,但要是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城。
顾念是有些亏的。
陈越皱了眉,他也觉得这价格有点贵。
附近的平房才一二百块钱,面积未必比这个地方小,当初选这里,就是看这里干净、好打理,又带个院子。
以后小丫头要是一个人在这里过夜,拴上门栓,倒也不怕什么。
别的实在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
顾念却不这么想。
五百块是现在的价格,但是几年以后,这地方肯定要涨啊,而且是大涨特涨。
万一真成了非物质文化遗产,顾念以后靠着这套房子,就能躺吃躺喝。
她强压着狂喜,脸上的表情绷的紧紧的,外人看来倒像是不大满意的样子。
施惠芳以为她嫌贵,也觉得自己开价高不太好意思。
“要不、要不就四百八?”
这已经是最低价了,不能比这更低。
她爹的病来势汹汹,也不知道要吃多少药才能好。
而且这笔卖房钱里,还有父女俩往后过日子的钱呢?
当初她爹说,这房子的用料是当时最好的,就是过个一二十年,木头也也不会坏,前后左右那些房子能干啥呀,除了面积差不多大,桌椅板凳全没有,要是要住的话,还得重新收拾。
一圈下来,要花费的钱说不定都比这多。
陈越:“你要是没想好,咱们再回头想想,不着急,还有很多地方没看过呢!”
虽然知道陈大哥不是那意思,但顾念一听这话术,就想起后世老奶奶在路边摊砍。
“一块五要不要?”
“一块。”
“一块二不能再低了。”
“就一块,不行就算了不要了,再去别的地方看看不着急。”
“哎呀真服了你了,一块就一块。”
顾念脑补带入陈越这张硬汉脸,为什么觉得这么好笑。
陈越不懂她为什么不说话了,伸手去拉她,准备先离开这里再说。
施惠芳急的不行,好不容易来个愿意买的,下回再碰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四百七十块,不能再少了。”
顾念立马回神,瞧施大娘那模样,她要是再不说话,可真得急了,再说她以后要住,这桌椅床柜子什么都是现成的,另外打可没这么好看还齐全。
“行,四百七十块就四百七十块。”
施惠芳这才大松一口气。
回过神才发现背上冷汗津津。
何金桂过去扶她,“没事了没事了,咱们把房子卖了,总算有钱给施先生治病了。”
施惠芳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房契。
后面的事情,全交给陈越和何金桂去办了,一个人拿着钱,另一个人拿着房契,直接去附近的派出所做登记去。
宽阔的院子里,就剩顾念和施惠芳两人了。
心头的大石落地,施惠芳也有心情八卦了。
“刚刚那青年,是你对象?”
顾念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施惠芳。
“不、不是不是,就是、就是朋友。”
施惠芳狐疑地看她一眼,“可我看他对你很上心。”
虽然这辈子被个渣男给害了,她心里还是很向往美好的感情的,像顾念和陈越就是这种。
漂亮姑娘和精神小伙,青梅竹马什么的。
顾念汗颜,“那是因为陈大哥是好人,他是雷锋叔叔来的。”
施惠芳:“你叫他叔叔?你是他侄女?”
顾念不知道怎么解释,总觉得她把天给聊死了。
“反正、反正他人很好就对了。”
施惠芳似懂非懂。
顾念赶紧岔开话题问,“你之前说父亲生病了,是什么病,很严重吗?需不需要帮你介绍医生?”
施惠芳摇摇头,“他这个病不是很严重,但是很麻烦,每到换季就咳嗽,如果不吃药就一直咳个没完,眼见看入冬了,我真怕他熬不过去。”
等陈越带着新的房契过来,这病症的话题还没说完呢。
施惠芳她们赶着去买药,顾念只好先同两人告别。
陈越被她依依不舍的目光逗笑了,“怎么这么聊得来,要不你也跟着一起去?”
顾念失笑,她倒是想去看看那人到底是什么疑难杂症,就怕别人当她居心不良。
本来就是萍水相逢的关系,不适合走太近。
“算了,以后有缘遇见的话,我再跟着去看看?”
小姑娘眨巴着眼睛看过来,嘴角带笑。
陈越才发现她睫毛长得又长又浓密,不停地扑闪着,像在他心上挠痒痒似的。
他猛地撇开头,快步往前走。
“我听见你肚子叫了,带你去吃好吃的。”
顾念悄悄嘀咕:“怎么也不说行不行啊?”
不过她下一瞬就被陈越说的话吸引去了注意力,倒要看看,是什么好吃的,能被陈越称之为好吃。
陈越带着顾念去的地方不是国营饭店,也不在大马路上任何一处看起来像国营饭店的地方,反倒奇怪八拐,往一条胡同口而去。
胡同很深,一直要走到底,最里面挂着“福”字牌匾那家才是。
顾念打量了一圈:“这地方一点也不像是个饭店。”
确实,看这门院,不知道的只会以为是普通百姓家,哪里想得到会内有乾坤。
等顾念站在门边上,才相信这里确实是饭店了。
只因一阵阵浓香从里飘出来,直把她馋的肚子咕咕叫。
想她上辈子什么好吃的没吃过,一定不是她的肚子在叫,是原主的肚子在叫。
给自己找了个借口,顾念就没什么心理负担地跟着陈越往里走。
陈越边走边介绍,“这家以前一直做吃食生意,最早应该是从民国时期开始。后来国家不许自营,这家人就挂了个牌子,只招待一些熟人。”
院子里面放了三四章大圆桌,桌桌都坐满了,只有门口那张桌子还空着。
陈越带着顾念落座,很快有人上来招呼。
顾念都不知道多久没见过“服务员”了,国营饭店里的服务员不是服务员,是祖宗,上门吃饭就跟送上门去受白眼似的。
打从国营饭店门口路过一回,顾念就再也没想去过。
就算每天在乌漆嘛黑的后山吃冷盒饭,也不要去国营饭店里受白眼。
这家的服务意识就很强,菜还没上来,顾念先默默给个好评。
陈越:“今天有什么吃的吗?”
服务员:“有白菜和一点肉,要不给你们做个白菜手擀面?”
陈越:“牛肉还有没有?”
服务员:“只剩一点卤牛肉了。”
陈越点头,“就这些吧。”
他话音落,顾念才知道,这地方是没有菜单的,厨房里有什么食材,就给客人上什么菜。
或是面、或是饭或是饺子,每回过来吃什么,大概要碰运气。
服务员刚想下去给两人下单,就见门外进来一男一女,问也不问,一屁股坐在陈越和顾念对面的位置。
顾念抬头一看,竟然是老熟人。
——是上回以一己之力挑了好几个壮汉的小姐姐,杜英男!
杜英男冲着她眨眨眼,飒爽一笑:“又见面啦!”
顾念用力点头!
还以为再也没机会碰见了,没想到在这个小饭店里又撞见了。
小姐姐今天没穿绿军装了,上身是一件雪白的衬衫,扣子扣到最顶上一颗,配上她那张英姿飒爽的脸,又a又飒。
“咳咳,你怎么只看她,没见我呀?”
被忽略已久的冯以林,不甘心地冲顾念挥挥手。
陈越面无表情:“你都坐这儿了,难不成还要顾念给你拉个欢迎的横幅?”
冯以林噗嗤一声,“行啊,陈团长进步了,如今都会开玩笑了。”
陈越扭过去看他一眼,皮笑肉不笑。
“得得得,我惹不起,惹不起成不成?”
冯以林被他冷飕飕的目光看的冷汗直冒,干脆认怂。
冯以林都没问小二这边有什么,直接道,“刚刚他们俩点的什么,给我们俩也上一份。”
服务员:“好,牛肉就剩一点了,索性给你们都上上来,别的我们就自己看着办啦。”
见陈越点了头,服务员这才下去。
冯以林抖着大腿感叹,“还是在这里吃饭,有吃饭店的感觉,至少这服务就比别的地儿强不少。”
顾念深以为然。
冯以林眯眼看她,“小姑娘,听说你上回去所里找我?”
陈越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事,扭头看过去,眼带关切,“碰上什么难事了吗?怎么不去部队找我?”
“嘿,你这话说的,人小姑娘就算想去部队找,她进的去么她?”
怼人的话说完,冯以林才后知后觉有点怪。
老陈浑身不对劲儿,为了一个小姑娘,一而再再而三的破了几回规矩了。
以前他们一起长大的兄弟家里有个姑娘,有事没事就爱去军营找他,不过是女孩子那点伎俩,想刷存在感还是啥的。
老陈这厮不止当众拒绝了人家姑娘,还直接吩咐底下的兵说,回头这姑娘要是还去找他,不用问过她,直接把人扔出去
这才多久啊,就转性了?
不过这些想法,冯以林可不敢说,也就心里想想。
顾念闻着院里的饭菜香,着实有些饿了,有一搭没一搭地答。
“是去啦不过碰巧你不在,倒是碰见这个小姐姐了。”
说完顾念星星眼盯着杜英男看。
小姐姐手放在桌上,大刀阔斧地坐着,瞧着不止长得飒,连坐姿也很飒。
冯以林惊艳地瞪大了眼睛:“你说这个男人婆?”
“呸,你他妈才是男人婆呢!冯以林,你说话给老娘注意点,小心我劈了你!”
杜英男话音落,直接上手拧他胳膊上的肉。
冯以林吃痛,龇着牙“嘶嘶”直抽气。
“你看看你,哪有点姑娘的样子,说你男人婆,还不信!”
杜英男面色不变,手上却越发用力起来,“现在呢?还是男人婆吗?”
冯以林:“不是不是,你最温柔,最善良好了吧?”
要不是他一个白眼就快翻到天上去了,没准杜英男还真信了他的邪。
顾念被他俩的相处方式逗乐了,一下没忍住,竟然笑出了声。
小姐姐看着挺飒的,见顾念笑起来,竟然害羞到两颊微微泛起红晕。
其实还是挺女孩子的,一点不像冯以林说的那样。
这家店东西上的很快,一人一碗面,那面碗几乎比人的脸还大,上头的白菜叶子还挺鲜嫩,看着水灵灵的。
说是素面,其实碗底搁了肉沫,面汤上还飘着一层油花呢!
这等吃食,放在现在已经很难得了。
更别说还有一碟子卤牛肉,肉片切的薄薄的,摆在盘中,还挺好看。
只闻这想香味,顾念就知道味道不会差。
陈越给顾念递了筷子,“快尝尝看,等下冷了可就不好吃了。”
顾念点点头。
挑了一筷子面,吹凉了放进嘴里。
难怪陈大哥带她来吃这个,面很劲道,不像后世的挂面软塌塌的,倒是一根根粗细分明,很有嚼劲。
这面汤也好喝,说是白菜面,里面不止有肉香,竟然还有一股鸡汤味。
至于牛肉,就更不用说啦,筷子轻轻一戳就会出现断层,夹一块,放进嘴里,口齿留香。
顾念一碗面干完,肚子都圆了。
她一抬头,杜英男也吃完了,两人无聊地四处打量着。
倒是陈越和冯以林两个,像是在比赛谁吃的又快又多一样,叫了一碗又一碗。
一样的面,一样的汤料,只要付得起钱和粮票,管够。
不知是不是顾念的错觉,她总觉得杜英男托腮看冯以林的目光有些温柔。
刚要仔细看清楚,杜英男已经撇开了头,脸上没有任何异色。
出去吃了一顿好的,还买了一处属于自己的小院子,顾念心里美的很。
今天是来不及了,等回头有空了,她要时常过去打扫、收拾,把要用的东西一点点添置起来。
她这里满载而归,知青点的人也都收获颇丰。
见她回来,江亚萍红着脸,满脸兴奋道。“顾念,你说的没错,咱们院里种的草药都能卖钱!”
钱喜梅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里面放的全是这回得来的钱和各种票证,花花绿绿的,看得满屋子人都眼热不已。
钱喜梅:“喏,这是卖草药得来的,快拿去收好。”
顾念点点头,没跟他们多客气。
这回的钱全归顾念,是大家出发前一致说好的。
毕竟草药是顾念种的,如今能收获了,成果当然全归顾念。
不过,他们这次去已经踩了点,知道交易草药的门路,而且还知道了,什么样的草药赚钱多,比从前可好多了。
余军一直问李国伟,“咱们什么时候上山?今儿晚上去,还是明天早上?”
他们也要把草药摘回来,放在院子里培育。
看顾念之前做的,只要时不时浇点水,撒点肥料就行了,比种地可简单多了。
余军家里缺钱,恨不得不吃晚饭就去。
不过他们这一路,为了少花钱,全是靠两条腿走的,来回走了一路,早就饿死地前胸贴后背。
要是不垫垫肚子,恐怕都爬不到山上去。
李国伟道,“不急于一时,反正已经有门路了,先吃饭,填饱肚子,晚上愿意上山的人都跟我一起去。”
他们种草药、卖草药,和之前那种集体式种地不一样。
这回是谁干的多,种的多,就能多卖钱。
全是为了自己干,又能及时换钱,大家的积极性,比以往强多了。
这顿饭大家伙吃的心不在焉,顾念倒是吃的喷香。
中午的面条很好吃,晚上换成野菜粥也不错,钱喜梅手艺好,咸淡适中,她倒是吃出了养生粥的错觉。
等晚上入了夜,知青们把碗筷一收,药粉一撒,一个个竟然奢侈地提着手电筒往山上去。
钱喜梅:“顾念,你真不去啊?你这傻丫头,有赚钱的活还不干!该说你什么好?”
顾念伸了个懒腰,说来惭愧,今天自行车坐久了,总觉得腰疼。
她就懒洋洋的不想动。
“那姐你多赚点呗,赚了钱给我买糖吃也一样呀!”
“行!给你买一包大白兔奶糖!”
其实钱喜梅也不知道啥叫大白兔奶糖,她就听过一耳朵,觉得这名字好听,瞧着也挺贵的。
等她有了钱,给顾念买上一大包!
赚钱的门路都是顾念给的,给点糖吃也是应该。
“好呀,喜梅姐你快去,可别落队了,我留下正好可以守院子。”
孙红听了一耳朵,赶紧接了句,“那你可要锁好院门,不是熟悉的人,可不许开门。”
顾念:“知道知道啦!”
孙红点点头,和钱喜梅一块儿出去,转头就见江亚萍冲在前面呢,都快赶上男知青的步子了。
呸,这人真的见缝就钻。
不过会跑有什么用呀,她等会儿要眼睛放尖一点,摘草药快准狠,非要比江亚萍摘的多不可!
孙红说干就干,拉着钱喜梅拔腿就追。
顾念一个人在知青点也不无聊,从置物架上翻了以前的实验资料看,想着找找有没有什么能做的,又不惹人怀疑的东西。
正瞧的认真,外面竟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想到孙红临走前说的话,顾念一时不知道开门还是不开门了。
她不搭理,敲门声还在继续,“哐哐哐”地,像是要把门砸开一样。
顾念穿着鞋,裹好棉衣出去,就听门外那人喊。
“有人吗?有人吗?李知青在不在?”
来找李国伟的?听声音是个强壮的男人。
顾念瞧了下自己瘦弱的胳膊,还是没勇气去开门。
额这可不是她怂,是孙红姐说的,让她别开门,她就是听话而已。
还是没人应,外面的人竟然也不气馁,又喊了起来,不过这次换成了一个细弱的女声。
“李大哥,李大哥,我是常月月,特地来找你的”
这姑娘大概身体不好,说起话来上气不接下气,到了后面还一直咳嗽。
前面那男人大概也挺同情她的,一个劲儿地问,好些了吗?要不还是先去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
不过那姑娘都拒绝了。
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坏人,顾念伸手把门上的门栓拿开,将门打开了。
常月月听见一阵开门声,惊喜地抬头,“李”
等她看清楚了才发现,月光底下,哪有什么李国伟,而是一个漂亮的出奇的小姑娘。
常月月:“你好,这位同志李大哥他”
顾念对她点点头,“李知青现在不在这儿,你来找他做什么?要是有急事的话可以帮你转达。”
常月月边上的男人,大概是头一回见到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一时有些愣神。
后来又听顾念问话,直接把常月月的身份来历,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原来常月月也是个知青,不过她插队的地点在隔壁村。
这回连夜来找李国伟,是因为家里出了急事,找村支书开了介绍信回去,却又因为买不到车票,而滞留在这里。找李国伟是想问问他有没有什么门路。
顾念点点头,“你的事我会帮你转达的,要是没事的话,就先回去吧。”
外面可冷了,冬天里的月亮,可不仅仅是好看,带着的凉意,让月下的人冻的直哆嗦。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顾念都冷的牙齿直打颤。
她迫切地想回到温暖的被窝里去。
不过这常月月,明显不是这么好打发的。
她见顾念要关门,竟然一脚跨进了门里,丝毫不怕被夹了腿。
这身姿矫健的,说她弱,顾念都不好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10-31 21:13:51~2021-11-02 20:38: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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