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的目光压过来，云瑾没有动。
“我的座，在那儿。”她抬手，指了指苏彻的身边。
大殿安静了三息，妖帝笑了，像看一只不肯进笼的鸟。
“好。那朕换个说法。”
他放下杯子，竖瞳里那份耐心终于沉了下去。
“四族今晨议定。妖族要凤凰，不死族要苏彻的命，魔族要混沌谷。鬼主，你来说说你要什么。”
“鬼族要看着血族，从此除名。”鬼主轻声接话，“北荒之外三千里，血族的退路，今早已经没有了。诸位觉得这是鸿门宴？不，鸿门宴至少还留着门。今天这座城，是棺材。”
魔重楼打了个酒嗝，懒洋洋抬眼。
“我无所谓，我只要那个混沌谷，其余的我先看看。”
不死帝君的骨辇，吱呀一声，向前挪了半尺。
“我不死族的骨清、骨明、骨玄、骨圣等，都死在这小子的刀下。”他的声音愤怒至极，“还有我们不死族的尸祖，失踪在埋龙山。老夫今日，不饮妖帝的寿酒，只想饮苏彻的鲜血。”
苏彻一直没说话。
他站起来的时候，满殿的视线才第一次真正落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破虚境中期的气息，在这满殿帝尊，圣王，天君之间，微弱得像一粒火星。
可他举起了那杯酒。
“我来之前，数了数账。妖族辱我妻。不死族十万尸潮，围我血族。魔族和鬼族的人，也没少截杀我。”
他把杯中酒，缓缓浇在了地上。
“我这一杯酒，浇给这满殿的将死之人！寿礼我没有。”
苏彻松开手，玉杯坠地，在金砖上碎成七瓣。
“送葬的来了！”
脆响未落，不死帝君动了。
枯瘦的手掌隔着三十丈的宴席，遥遥拍下。
没有掌风，没有声息，只有一片灰败的死气铺天盖地压下来。
死气过处，满殿灯火齐齐矮了一截。
空气干枯得，仿佛晒了千年的骨头。
......
苏彻站的地方，人影荡开，像水面碎了的倒影，消散在原地。
三十丈外，一道一模一样的身影正靠着殿柱，给自己倒了杯酒。
镜花幻水，早在入席之前，就换好了位置。
而他真正的杀招，藏在脚下。
从落座那一刻起，千本樱的刀刃花瓣就顺着袍角，一瓣一瓣落了满地，散进金砖的缝隙里，藏了整整一场宴。
此刻，满地的花瓣同时立了起来。
“散落吧，千本樱。”
千百片淡粉色的刀刃贴地炸开，像一道粉色的潮，逆着死气冲了上去。
死气能枯万物，却枯不了苏彻的千幻。
花瓣从死气的缝隙里穿过，削掉不死帝君半边袍袖，在他枯瘦的手臂上，犁出七道血口。
破虚境，开场让帝尊巅峰见了血。
“好刀。”妖帝抚掌，笑声里有了一丝真意，“那就，都动手吧。”
他抬手朝穹顶轻轻一敬。
“别拆了朕的内城。”
轰。
妖都上空金光倒扣，整座城的护城大阵在半息之内成型。
十里天穹变成一口金色的钟，把城里所有人扣进了钟底。
城门，街巷，云头，尽数封死。
“棺材，合上了。”鬼主轻声说。
下一瞬，金色的钟壁上传来一声闷响。
咚。
又是一声。
第三声之后，金壁裂了。
一只五丈巨掌从城外探进来，五指扣住裂口边缘，向外一撕。
妖都百年不破的护城大阵，被从外面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大兽神麦克佐德踏着满城的惊呼，从裂口里挤了进来。
乳齿象的斧，翼手龙的弓，三角龙的矛，剑齿虎的匕，霸王龙的剑，恐龙战队在城外候了许久。
破阵的一瞬，合而为一。
数丈的巨大机甲威压落地，妖都的地面沉了三寸。
不愧是被星辰髓淬炼过的，这威力已经不亚于圣王境了。
不过苏彻也知道，这大阵也只是极小的一部分。
就像刚刚被自己击伤的妖帝，应该也只是一个分身。
不然不可能被千本樱所伤的。
这让苏彻想起了之前，跟人族的十大帝尊境打了许久，才知道只是人家的一具分身。
连本体万分之一都没到的力量。
......
血岳立在巨神肩头，环视满城，一刀劈翻殿门口冲出的两名妖将。
“老夫拼死守护血族少族长！”
大战至此，再无一句废话。
正式打响！
妖族十二妖将自大殿四周暴起，鬼主的七名魂将化作七道白影，魔将腾起魔气，九具骨将踏碎殿门。
四族的天君境，加起来有四十余位。
血岳狂笑着，断岳刀出鞘，迎着最密处杀进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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