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帝还立在原地。
他垂眼看自己的手,那只手正在裂开,金色的裂。
裂缝里没有血,只有一节一节盘绕的花藤。
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全是寒气:“好!真是太好了......”
金色的躯壳从头顶崩解,像一座被抽走梁柱的大殿,无声塌成一场金雨。
金雨坠地之前,在半空汇成一条河。
一条金红色的光河,冲天而起,刺穿云层,头也不回地流向东方。
东海的方向。
……
千里之外,魔渊最深处。
那颗碎刃凝成的心脏敞开了所有缝隙,把这条河喝了进去。
心跳落下的这一记,整座魔渊的海水都朝中间凹了一凹,英婆的祭坛晃了三晃。
满城死寂。
四族的大军停了手。
魔将僵在半空,妖族的十二妖将忘了追杀,连满地的伤兵都忘了呻吟。
所有人都在看那个提壶的灰裙身影。
看一位坐了上千年江山的妖帝,被人随手一击,直接击杀了。
魔重楼是第一个动的。
他把酒坛搁上飞檐,站起来,掸了掸袍角的灰。
脸上那点看戏的懒散,褪得干干净净。
“酒是好酒,戏也是好戏。不过英婆大人的任务,我已经完成,希望伏敏大人高抬贵手!”
魔重楼显然和阴小亮一样,都知道伏敏的厉害。
虽然她只是一位圣王境,可她却是从那个地方来的。
那个地方出来的,几乎人人都可以越多级杀人!
魔重楼朝废墟里的血族众人遥遥手。
“各位,好自为之,告辞。”
一步跨出,人已在十里外。
不死帝君的骨辇停在原地。
这位断了半条手臂的帝尊境,盯着伏敏看了很久。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袖管。
“尸祖消失......”他忽然开口,声音干得像两块骨头在磨,“是不是你们干的?”
“你与苏彻说得那人,是什么关系。”
伏敏没有回头,提着壶,慢慢给脚边一丛被战火燎焦的花培土。
“不死族若是好好的继续被魔族和鬼族控制,你还可以继续做你的不死帝君!”
“不然,即便是你现在的这具分身,我也不介意让他消失。”
“刚刚的妖帝,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最后四个字说完,再无下文。
不死帝君在辇上坐了很久,久到像一尊枯了的碑。
然后他调转了骨辇的方向。
走之前,他朝苏彻看了一眼。
“尸祖原来真不是你搞的鬼,不过别以为就这么算了。”
“这笔账,老夫重新记。到时候我还是要让你给骨清、骨圣他们偿命!”
不死帝君留下一句狠话,骨辇吱呀远去。
残墙的阴影下,九尾狐此刻有了她的心思。
她从头到尾看完了全场。
起身,从墙缝里走了出去,一个句话也没有说。
妖族的天塌了一半,她得回去想想怎么坐上宝座。
......
伏敏看着魔重楼和不死帝君逃走,直起身,朝苏彻走来。
苏彻的心,凉了半截。
一位帝尊境巅峰层级的存在,被她轻易击杀。
魔重楼显然认识她,而且还非常惧怕她。
不死帝君也被她镇住。
苏彻用气血感知盯着伏敏。
而他感知里的这位侍女,居然没有血,没有心跳,没有气血的潮汐。
感知铺过去,那里只有一片花田,一片开着人形的花田。
他见过混沌试炼塔的塔灵,他的结构是空的。
眼前这位是满的,满得像一整座开溢出来的花海。
......
苏彻的灵力早在血狱魔刹那一刀里见了底,此刻云瑾半扶着他。
凤凰虚影在身后展开,暖金色的火压住两人周身,寸步不让。
伏敏在十步外,停下了。
因为有人挡在了她面前。
血冥。
这位大长老一条手臂枯在身侧还没复原,帝尊中期的气息飘忽不稳,像一盏将尽的灯。
可他依旧挡在苏彻前面。
“血族的大长老,血冥!?”
“你只是帝尊境中期,确定要挡我?”
血冥仿佛没有听到:“老夫这条命,是血族给的。今日,想对少族长不利,那我便豁出去了!”
“焚血诀!”
血族最强大的心法,燃尽毕生修为,换得最巅峰的实力。
他的血气轰然点燃,枯掉的手臂重新充盈,威压拔到了此生的顶点。
一生的修为凝在掌心,压成一枚血色的太阳。
血冥的最后一击,比他巅峰时的任何一击都重。
那枚血色的太阳砸了出去,砸碎了三条街的红雾。
伏敏抬起手,第一次正眼看了他一下。
像看一朵开得不错,等待采摘的花。
......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