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回去由李午阳开车,黄鹏坐在后面。
“西城建工的人为什么要拿走你们公司的财务票据?”吴磊从副驾驶转过头去问。
“我不是很清楚。”黄鹏搓了搓手,看了他一眼,随即把眼神移到别处。
吴磊想,看来这小子只是长相老实而已,嘴也咬的紧。
他把平静的脸色换成威严的凶横,厉声问:“别人都上门来抢了,你还敢说这里面没猫腻?”审讯疑犯的时候黑红脸瞬间变幻,看人下菜是他们刑警的必修功课,为的就是能够快准狠的击破对象的防线。
“我真不知道。”黄鹏面露哭相,说:“我们公司就只是向西城建工收工程款而已,那些工程款都是签订了合同的,全是合规合法的。”
吴磊问:“你们公司有没有向西城建工付款,或者向他们公司某一人汇款过?”
“没有。”黄鹏斩钉截铁的说。
吴磊相信他说的这句是真话,因为只要回局里把收支账目明细一查,就知道真伪。他是搞财务的,应该不会撒这种容易被拆穿的谎。
吴磊拎起公文包晃了晃,问:“你们公司所有的票据都在这里吗?”
他几年前查一起意外死亡案件时,进过一家公司的财务室,装订整齐的票据整整放了几个档案柜,横死的那名财务出纳,就被其中一个倒地的柜子从腰上齐齐压断。他知道一般公司的财务票据都会有很多,而公文包里的票据明显不多。
黄鹏摇摇头,说:“这是他们从所有票据里面挑出来的。”
吴磊心里有了底,不再好奇为什么西城建工的人只拿走这些票据,看来他想要找的线索应该走在这个包里。还真得感谢那位冷学主管。
回到局里,吴磊安排李午阳对黄鹏再做一次详细的笔录,主要关注冲天建筑劳务公司的财务情况,然后叫了林万明跟他一起把那一包财务票据查一查。林万明曾经到省公安厅专门培训过经济犯罪的侦查,学过相关的财务审计知识。吴磊虽然知道简单的财务知识,但听林万明说起什么净利、毛利、所有者权益、发票合同收据,拉拉杂杂一大堆,弄得他头疼,只好站在一边看林万明查对。
正在等的过程中,吴磊接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电话,刘平的电话。
“喂,是江左区公安局刑侦队的吴队长吗?”刘平在电话那头问。
吴磊“唔”了一声。
“吴队长,你好。我是西城建工的董事长,刘平。”那头自我介绍。
吴磊一怔,刘平?他脑袋里飞快地想,是什么促使刘平直接给他打电话?主动澄清?不是犯罪嫌疑人一般都是尽量保持缄默的吗?哪有主动联系办案警察的?
吴磊说:“刘总你好,久闻大名。”
他说完这句,就停下来,等着对方挑起话题,他想看看刘平如此主动出面,到底要耍什么把戏。
刘平在那头干笑一声,说:“我们的会计主任想带冲天劳务的票据回来调查, 你把他们拦住了。”
吴磊说:“刘总是来质问我的吗?”
刘平说:“哪里,哪里。我只是想告诉吴队长,我们西城建工的纪检办有权力核查供应商的账目。”
吴磊并不惯着他,直接说:“是因为朱大冲死了你们才开始调查账目的吗?”
刘平说:“这跟朱大冲死不死没什么关系,我们都要调查的。”
吴磊问:“刘总是怎么知道朱大冲的死讯的?”
刘平停顿了一下,说:“我是从新闻上看到的。吴队长,今晚有空吗?我想跟你见面聊聊。”
吴磊说:“刘总,你不找我,我都会亲自来找你聊的。不过现在可能没空,忙,手里的线索太多了。”
刘平在那头爽快的回答:“那好,等吴队长有空了,我们好好聊聊。”
吴磊依旧没弄明白刘平给他打这个电话的含义,是威胁?还是想要笼络他?他自认为以刘平的人脉关系,完全可以不用来笼络自己这么一个小小的支队长。
朱大冲到底是不是刘平指使人杀的?目的又是什么?
如果真的如那些自媒体的文章所说,刘平是因为被朱大冲握住了把柄,才杀了朱大冲,那为什么到现在才让人去他公司取这些票据?
吴磊带着这些问题回到办公室,想要从那些票据中得到线索。林万明用了接近一个小时才看完一本装订的票据,剩下还有二十来本,看来今晚又得通宵。吴磊正想着,看到林万明快速的翻回看过的那本票据,用手指一行一行的对比,他的眉头都快皱到一起。
吴磊问:“什么情况?”
林万明伸手做了个等待的手势,眼睛依旧没有离开面前的票据。
吴磊找了张凳子坐下,点上烟,慢慢等。
2.
又过了好一会儿,林万明才缓缓抬起头来,说“他们账务处理很规范,没有明显的疏漏。不过有一个反常的现象就是,相比于他们给工人支付的工资和一些设备购置,朱大冲个人的消费支出也占了很大比例。”
吴磊说:“这也不奇怪,毕竟是一个暴发户的私人企业,老板消费计入公司成本也很常见。”
“可是我做了一个简单的统计。”林万明扬了扬手里的一本票据,说:“就这一本一百来项的支出里,朱大冲就购买了六件工艺品,而且每件价值都很高。六件总共花了接近一百五十万。”
吴磊也跟着皱眉,把身体凑过去,林万明翻开其中一项的支付凭证,指给他看。
上面的摘要栏写着:金镶碧玉箸一套;价格:三十一万;卖方:抱古斋工艺藏品交易公司。
林万明又往后翻了两页,疑惑的说:“可是发票收据都能够对应。”
“再看看其他几个。”吴磊有点急迫,他觉得这里面有事。
林万明又往后翻到另一个工艺品的支付凭证:阔口紫金茶壶加方紫金茶杯一套,金额十八万。
吴磊“诶”了一声,用手指给林万明,说:“这里,卖方还是抱古斋工艺藏品交易公司。”
林万明得到了指点,一下打通了思路,连忙翻开另外几个工艺品的票据。
两人皱着的眉头慢慢松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相视一笑。
“吴队,所有的工艺品卖方都是抱古斋工艺藏品交易公司。”
吴磊点点头,线索总是隐藏在细节中,这是刑侦亘古不变的道理。
“把其剩下都查一遍,重点就是这个藏品公司。”吴磊丢下这句话,朝询问室走去。
李午阳看到吴磊到了门外,走出来关上门轻声对他说:“笔录已经做的差不多,从目前的信息来看,黄鹏就是一个跑腿的,应该对朱大冲和刘平的事知道的不多,从他口里也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吴磊点点头,走进去,在黄鹏面前坐下,说:“根据我们同事对票据的初步调查,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黄鹏点头表示配合,他朴实的长相看起来很真诚,可吴磊绝不会轻易从长相上得结论。
吴磊问:“朱大冲从抱古斋工艺藏品交易公司买了很多次工艺品,这件事情你知道吗?”
黄鹏回答:“知道。”
吴磊问:“他为什么买那么多工艺品,是不是送给了谁?”
他这么问有他的道理,他相信朱大冲不是脑袋烧坏掉了,平白无故花那么多钱买工艺品。除非用作行贿。
“没有。朱总喜欢收藏古董,买回来的古董全都放在了他家里。”
“古董?”吴磊疑惑的问:“你的票据上不是写的是工艺品吗?”
黄鹏说:“他们抱古斋的发票上标的是工艺品,为了账目相对,我做账都写工艺品。但朱总确实买的是古董。”
“都是一些什么古董?”吴磊继续问,如果真的是古董,那刚刚才挖到的线索,就又断了。
“就是一些玉石啊、字画和古玩。”
“你见过这些古董吗?”
“在朱总的书房见过一次。”
“朱大冲总共买了多少这种古董?”
黄鹏默数了一会儿,抬头说:“大概两三百个吧。”
两三百个,都可以开博物馆了!吴磊总觉得不太正常,第一,就算把整个临江市掘地三尺,也找不到那么多的古董来让朱大冲买。第二,朱大冲一个高中没毕业的人,为什么会对古董这么感兴趣。有疑惑就要挖出结论来,看来朱大冲家还必须要再去一次。
吴磊看了看外面,天色才暗下来,他盘算着现在去朱大冲家还来得及,正想叫上沈东一起,可突然接到老孙的电话,他才想起来,有两天没看见老孙了。
电话是老孙的老婆,也就是吴磊的师娘用老孙的电话拨过来的。
“喂,磊子?”
“师娘,是我。”吴磊喊出“师娘”两个字的时候,顿觉陌生。才毕业那一两年,吴磊没少去老孙家里吃饭,跟师娘熟得很。倒是老孙负伤以后,吴磊始终觉得心里有愧,每次老孙让他到家里吃饭,他都找理由搪塞过去,在没有见过师娘。
“磊子,你现在有空吗?”
吴磊听着师娘语气不对,忙问:“发生什么事儿了?是师父有什么事吗?”
师娘叹了一口气,说:“老孙现在在市中心医院,他昨天半夜咳血,今天检查结果出来了,可现在死活不同意做手术。”
吴磊说:“师娘你别急,我马上就过来。”
3.
吴磊打了个车往医院赶,路上接到文琴的电话。文琴难得心情不错,没跟他吵架,让他回家说有重要事情跟他商量。吴磊说家里什么事不都是你做主吗,我这两天忙得很,回不了家。
到了市中心医院,吴磊见到了躺在病床上闭目养神的老孙和在床边抹泪的师娘。
“怎么了?师父没事儿吧?”
老孙睁开眼,强打起精神,说:“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医生让把肺切了。”
吴磊说:“切了好啊,坏的那个早该来切了。之前医生不是说,一个肺也能用嘛。”
师娘抬起头,眼泪旺旺的说:“另外一个肺也坏了,医生让全切了。”
吴磊惊讶得张开大口,全切了还怎么活?他没想到老孙的肺已经坏到了这种地步。
师娘看吴磊脸上露出自责的神情,连忙解释:“医生现在让等移植配对,有了合适的就给他换一个。”
吴磊这才放心一些。
师娘又说:“医生说移植费用大概要五十万。刚才…”
“钱你们不用担心,我来想办法。”吴磊打断她的话。
他说这句话无疑是打肿脸充胖子,况且老孙也知道他手里就那么几个钱。
师娘说:“你听我说完,刚才…”
老孙突然大声说:“刚才什么刚才?你让我对那些孙子低头?我就是死也不要他们的臭钱。”
他由于太过用力,话没说完就开始猛烈的咳起来,师娘连忙扑上去拍他后背,让他冷静下来。
吴磊被他们的对话弄得云里雾里,示意师娘继续说完。
师娘看了一眼气的直吹胡子的老孙,眼里的泪珠又断线的滚下来。
吴磊安慰了两句,师娘才收起泪水,缓缓的说:“刚才有位带金丝边眼镜的男的来拜访老孙,老孙也不认识他。他说他叫丁文正,是西城建工集团的代理律师。西城建工的什么刘总,说愿意资助老孙治疗的全部费用。”
“刘平?”吴磊疑惑的问。
老孙说:“不是他还能是谁?”
吴磊在床沿坐下,满脑子的疑问,刘平怎么知道老孙治病的事情?他又为什么这么积极主动的伸出援手?
老孙似乎看出他的疑问,说:“这个刘平的人脉很广,消息自然也灵通。他这么做,我看多半是跟你现在查的案子有关系。”
吴磊疑惑的说:“可目前我手里没有任何管他有关的证据。他不会傻到做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傻事吧?”
老孙摇摇头,说:“拉人下水这件事,从来都是在雪中送炭的时候完成的。你不遇到点困难,怎么显得出他筹码的诱惑力呢。”
吴磊觉得老孙说得有道理,他才想起,跟自己并无多少交集的朱大冲,也不知怎么就知道自己缺房子住,一送就送一套学区房,摆明了是目的明确的。他不禁暗叹这些人的手段。
老孙看着他,问:“磊子,你说,这钱能不能要?”
吴磊知道这是来自授业恩师的拷问,但不要这笔钱,他的肺怎么办?即便把他家里的所有积蓄和老孙的养老钱凑到一起,都还差十来万。
老孙看他不说话,轻轻咳了两声,自顾自的说:“拿了他的钱,就相当于是给我装一个新肺,然后在我良心上再捅一刀。”
在我良心上捅一刀。这句话如同一个鞭子,抽在吴磊的良心上。即便过了十五年,老孙依然是他的良师益友。
“我家里能拿得出二十几万,加上你两老的养老钱,剩下的我找局里面凑。”吴磊做了决定,坚定的说。
老孙摆摆手,说:“算了,我之前没进医院,每天还不是过了。能活几年算几年,不治了。你家的钱动不得,局里也别去说了,本来我就是编外人员,你去要钱别人说闲话。”
师娘扑倒他身上,哭着说:“不治怎么行?那你就等死吗?”
老孙有些生气的说:“哭什么,我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吴磊嘴巴张合几下,像沙滩上搁浅的鱼。他不知道说什么,也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感到自己被一种苍白的无力慢慢吞噬,不能动弹。
老孙伸手拍了拍他坐在床沿上的大腿,说:“我要看着你把这个案子办完,要是你小子走了歪路,我死也闭不上眼。”
吴磊不知道老孙为什么有火眼金睛,能看出来他的良心在现实和理想之间摇摆。在老孙殷切的眼神中,他点了点头,默默的离开病房。
4.
吴磊回到刑警队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三个年轻人还在漫无边际地讨论案情,吴磊让他们回去休息,自己就在办公室将就一晚。他躺在小办公室的沙发上,脑子里把案子又过了一遍,刘平的嫌疑越来越重,但目前没有发现任何直接指向他的线索。唯一的通信线索也疑点重重,从证据上看,16号凌晨三点多朱大冲就被挟持了,可为什么16号晚上9点过还能用手机给刘平发短信和打电话。是不是挟持者用朱大冲的手机给刘平发的?还是他逼迫朱大冲发跟刘平通话?那句“刘总,我到了。”到底是什么意思?后面二十几秒的通话他们又说了什么内容?如果真的要杀朱大冲,为什么要用他的手机来联络,留下这么明显的线索?
一般来说,除非拿到通话时的录音,如果仅仅是通话记录,只能作为调查的线索,不能作为直接证据。吴磊清楚这一点,他没有直接调查刘平,是因为如果幕后真凶就是他,那他早就做好了各种不在场证明,一时半会儿也拿他没办法。只有更多的证据才能扳得动他。
种种的疑团搅成一团,吴磊找不到头绪,从沙发上支起腰来在地板上把烟头摁熄。迷迷糊糊正要睡着之际,忽然想到老孙,睡意全无,干脆在黑暗中坐起来又点了一支烟。老孙一直都是直性子,眼里揉不得沙子,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对被从市局“发配”到这里耿耿于怀,所以面对刘平的主动收买,他宁死不受。吴磊突然无比的希望刘平是个干净的好人,这样或许老孙能接受他的捐赠了吧。
朱大冲给他的那串钥匙,当时就放在旁边的办公桌上,吴磊后来依稀记得还见过一次,现在不知道哪里去了。或许掉在了哪个缝隙里。
第二天一早,吴磊准备带沈东去朱大冲家走一趟,查一查那些所谓的古董,沈东的爷爷爱好倒腾古玩,他从小跟着学了不少知识,正好排上用场。
正要出发,被唐局长的一个电话叫住,说九点市局领导要带人到局里来听碎尸案的进度汇报。吴磊听着心里犯怵,他不明白案件根本没有重大进展,为什么市局这会儿要来听汇报?
吴磊问:“什么证据都还没有,连重点嫌疑人都没明确,我讲什么?”
唐局长说:“就讲你们发现和整理的线索吧。正好让市局的领导给指导指导。”
吴磊嘴里不说,但心里很不爽,领导能指导什么?凭领导指导就能破案?那个案子不是凭办案人员一点一点扣出的线索而破案的?他们四个人每天忙得热饭都顾不上一口,还要腾出时间来满足上级领导的好奇心和好为人师。
吴磊想,真他妈不如摆个路边摊,城管都比这帮领导好糊弄。可转念一想,案子没破,走也不甘心,老孙还在医院躺着呢。唉,整呗,好死不死先把之前的线索弄成个PPT,才得有汇报的样子吧。
吴磊把碎尸线索、周一翔调查结果、朱大冲失踪和停车场被挟持线索都捋了一遍,唯独没有在PPT里放朱大冲高价买古董的线索,那里面可能有刘平指使杀人的线索,但行贿受贿不归他查,万一市局单独立案,他就会被晾到一边。
市局三个领导带着四个下属到局里转了一圈,唐局长乐呵呵的陪同,然后到局里最气派的会议室听了吴磊的汇报。一直到汇报完了散会,吴磊也没有听到领导几条有用的指导意见,唐局长对他说,可能这个案子真的太复杂,领导们一时也没想到破解思路。
吴磊说,那我就先走了,还有一点线索要去查清楚。
5.
吴磊第二次到朱大冲家的别墅外,大门上已经挂了白幡,出来开门的魏丽华穿着纯黑色的连衣裙,胸口带了一朵白纸花。
吴磊看魏丽华表情还算平静,哀伤的神情很淡,也并没有撕心裂肺后的憔悴。吴磊说明了来意,魏丽华小心翼翼地领着他们进了大门。朱大冲的父母在沙发上憔悴的坐着,一个嚎啕大哭,一个默默发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见吴磊们进门,朱大冲的母亲嚎得更加起劲。茶几上就摆着朱大冲的遗像,吴磊和沈东走过去,弯腰致意。朱大冲的母亲毫不掩饰地用怨恨眼神剜了吴磊一眼,又把脸别过去,干瘪的嘴唇蠕动了几下,看着像是在咒骂。
吴磊不想跟她解释,跟这种固执的老人,也解释不清楚,在她们眼里,昨天求了龙王,今天就要下雨,稍有延误,绝不是自己心不诚,而是要怪龙王不称职。
“根据我们的调查,你爱人16号晚上就已经遇害了。”吴磊对魏丽华说。
魏丽华似乎在等着吴磊这句话,话音未落,她的脸上骤然升起一股浓烈的悲伤,轻号一声,便低头擦泪,可吴磊看她眼里明明没有泪水。
吴磊说:“魏女士,请你节哀。”
魏丽华艰难的点点头,做出努力克制情绪的表情。
吴磊说:“我们这次来是因为了解到你丈夫生前购买了许多古董,或许这跟他的遇害有关。”
“古董?”魏丽华露出惊讶的表情,她将信将疑地走到茶几前,拿过一个茶杯,递给吴磊。
“你说的是这些吗?”她疑惑的问。
吴磊接过茶杯,他对鉴赏文玩一窍不通,只知道看落款,把茶杯翻过去,杯底写着雍正十一年制,也不知道真假,便把茶杯递给旁边的沈东。
吴磊看着桌面配套的三只茶杯和一个茶壶,问:“你们用这些来喝茶?”
魏丽华点点头,说:“嗯。大冲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拿回来一些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家里都快放不下了。还送了不少给朋友。”
吴磊问:“他有没有告诉你这些东西值多少钱?”
魏丽华说:“这倒没有,不过应该不值什么钱吧。他拿回家也没故意收起来,偶尔我打碎了一两个,他也没有发火。”
沈东把茶杯放回到茶几上,给了吴磊一个眼神,吴磊不方便问到底是真是假。
吴磊又问:“听说他有间书房,里面也放了不少这种东西?”
魏丽华说:“对。”转身要带他们往楼上去,朱大冲的母亲给他父亲使了个眼色,他父亲便站起来,跟在他们后面。
吴磊没说话,把朱大冲的父亲让到前面。
朱大冲的书房在二楼的转角,整个二十来平的房间里,能放东西的地方都摆着各种各样的物品——字画、刀剑、动物标本、各种各样的陶瓷青铜制品,唯独没有一本书。暴发户的书房哪里能叫书房,应该叫陈列室。
“这些全都是他带回来的。能用的我都拿来用了,剩的这些实在不知道有什么用。”这些造型各异、玲琅满目的东西在魏丽华眼里,似乎一文不值。
沈东带着手套,在一面柜子前踱步,随手翻捡几样,拿在手里看两眼,又放下去。吴磊也在书房里转了两圈,并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
吴磊看沈东百无聊赖的样子,似乎对这些所谓的古董提不起兴趣,就知道这些东西,应该都是假的。
吴磊跟魏丽华告辞,魏丽华跟着他们出了大门,低声问:“吴警官,什么时候能拿到大冲的死亡证明?”
吴磊说:“这要等案件结案才行。”
魏丽华又擦了擦眼睛,转身进门。
沈东还不等关上车门,就冲吴磊兴奋的说:“吴队,全是假的,而且还假的离谱。连仿品都不是,还真只能叫工艺品。”
吴磊立刻想到抱古斋开的发票上写的产品名称就是工艺品。
沈东问:“吴队,难道这个凶杀案还涉及到经济诈骗吗?这朱大冲也真是个冤大头,不知道被骗了多少。”
吴磊没功夫跟他闲聊,线索的疑惑太多,朱大冲不可能不知道那些“古董”是假的,冲天劳务是朱大冲独资,公司赚的钱都由他支配,不会用抱古斋虚开发票来套现,那些买高价工艺品的钱,肯定是到了抱古斋的账上,但吴磊想不通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难道抱古斋的幕后老板是刘平,朱大冲通过这样向刘平行贿?这些都是他需要一个一个解开的谜团。
他拨通李午阳的电话:“小李,把抱古斋的经营信息查一遍。”
挂了电话,他在导航上确定了位置,决定到抱古斋去走一趟。
吴磊对开车的沈东说:“阿东,我们去抱古斋一趟,看看有什么蹊跷。”
沈东说:“得嘞,我也想知道抱古斋的老板有多大能耐,能把这么假的东西当古董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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