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去，田桂香干嚎了半个小时，最后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走回家的。
刚一回家，她就看到正在收拾行李的秦少杰。
田桂香眼睛发直，因为她看出来秦少杰收拾的是她的衣服。
“少杰，你干什么？”田桂香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送您回老家。”秦少杰面无表情，声音冷漠。
田桂香瞬间慌了神，“回老家？为什么要让我回老家？我不回去！”
好不容易从那个荒僻的山村走出来。再让她灰溜溜地回去，往后哪还有脸出门见人？
亲戚朋友们肯定会在背地里戳她的脊梁骨。
“妈，我们这个大院太小，容不下你。”
“你什么意思？秦少杰，你今天把话说清楚。”田桂香上前两步，一把按住秦少杰的手。
“还怎么说？你明明知道少英今天要做什么，为什么不拦住她？”
面对秦少杰质问的目光，田桂香一时语塞。
她压根就没想过要拦，反而很乐意自己女儿去做这种事。
皮棉加工厂的人都管秦少英叫会长，她高低是个官。
田桂香有的时候还觉得秦少英带头做这种事，她这个当母亲的脸上都有光。
所以为什么要拦？
其实直到现在，田桂香也不觉得秦少英做错了什么。
要说唯一让她感到难堪的，就是那些照片。
她不是一向都看不上那些男人吗？为什么会和别人鬼混？
又为什么会拍这些见不得人的照片？
这是田桂香唯一想不通的一点。
田桂香不能承认自己有错。
更不能承认秦少英和她提起要带工人去闹事的时候，她不仅没拦，反而支持，甚至还给她出过主意。
“带着皮棉加工厂的工人去争取涨工资，有什么错？你们吴司令为什么要抓人？凭什么抓人？”
秦少杰先是愕然地看着田桂香，随后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所以你到现在都没觉得她有错？”
“她是你妹妹，就算别人觉得她有错，你也不应该觉得她有错！”
田桂香蛮不讲理。
秦少杰觉得自己没有心气和田桂香吵架。
可是田桂香依旧喋喋不休。
“少英是你妹妹，你不能就这么看着她蹲大牢，你要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实在不行你就去司令部那跪着，我就不信吴司令他心这么硬。”
秦少杰仿佛觉得才认识田桂香。
“妈，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怎么不知道？原来有什么冤屈不都是往衙门一跪吗？”
“你年纪轻轻的就能做到参谋部副主任的位置，那就证明吴司令他看重你。”
“只要你装装可怜，求求情，他一定会从轻发落的。”
“你妹妹才20多岁，如果坐牢了，往后她怎么嫁人？”
秦少杰甚至不想再多说一句话，他继续给田桂香打包行李。
见他沉默不语，田桂香直接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秦少杰，你是不是耳朵聋了？”
秦少杰感觉自己的脸又麻又烫，可是偏偏心底却凉得很。
“妈，无论谁去求情，少英这次都逃不过去。”
“他触碰到了司令的逆鳞，也触碰到了西北军的逆鳞。”
田桂香似乎反应过来，秦少杰说的逆鳞是什么。
“就因为乔安那个贱娘们？”她不可置信地问。
“乔安是整个大西北的功臣，不是你想象中的普通女人。”
“少英他们自找的，谁都没有办法。”
秦少杰将旅行袋拉链一拉，“现在跟我去火车站，我给你买票。”
田桂香没以为秦少杰态度这么坚定，还以为只是收拾行李吓唬吓唬她。
“你是不是疯了？我是你妈！我千里迢迢来西北找你，照顾你的生活，你现在要赶我走？”
“你要是再不走，我恐怕也留不下来了。”
“你是想要钱，还是想要我回老家陪你种地？就像张国栋一样？”
田桂香不傻，他们家都靠着秦少杰一个人。
如果秦少杰真的被发配回老家当老农民，那以后他们的日子可怎么过？
她不说话了。
然而田桂香的沉默，更加让秦少杰寒心。
因为他清楚一件事，田桂香想要的是钱，而不是他的陪伴。
她看重的是自己能给他带来多少利益。
“想让我好好在西北军待下去，每个月给你寄生活费，现在就走。”
田桂香低着头，眼睛低垂，看不清情绪。
过了许久，她咬了咬牙。
“好，我走！你满意了吧？”
看看，明明是她在钱和儿子中间做了选择，却好像是秦少杰逼她一样。
秦少杰二话不说，直接带着田桂香往火车站走。
买了最近一班火车票，将她送上了车。
把田桂香送走，秦少杰终于松了一口气。
坐在火车上，田桂香神色怨毒地盯着窗外。
才来西北几个月，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几个小时前，她还在屋子里缝袜子，而现在却坐上了回老家的火车。
不仅如此，女儿还被警察带走了，说不定还要蹲大牢。
田桂香觉得自己委屈极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另一边，秦少杰往家走，佝偻着背，仿佛老了好几岁。
他走进大院，迎着所有人异样的目光，默默回了家。
秦少英那些照片，他已经收不回来。
混乱之中，就连李连芝自己都不知道被谁拿走了。
直到多年后，秦少英出狱，大院里还有人珍藏着她的照片。
吴应国走后，苏秀兰和夏晓云拍拍胸脯，长吐一口气。
“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吴司令只是站在那，我都觉得害怕。”
“谁说不是呢？要么人家是司令，我离他那么远，都感觉有杀气。”
她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说得不亦乐乎。
直到乔安轻咳一声，苏秀兰和夏晓云才停止这个话题。
“乔安，原来你早有准备啊，我还怕今天你会吃亏呢。”夏晓云随手抓起桌上的干果吃了一口。
事情解决，她们精神放松，就连姿态都轻松不少。
苏秀兰在一旁打趣，“你什么时候见过乔安能吃亏？”
“苏姐，今天早晨也不知道是谁说，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让乔安受欺负。”
“现在倒是信誓旦旦说乔安不会吃亏了。”
听到夏晓云的话，苏秀兰不由得脸红起来，“就数你话多。”
乔安感激地看向她们二人。
“今天谢谢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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