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修夜本来就提防着楚兮寒, 怀疑上次音频就是楚兮寒搞事情,听宫凌凯的话,楚兮寒还可能对宴浠打着那种主意,更加警惕。
戚修夜眼睛像探测器一样, 上上下下仔细检查宴浠全身。
没放过敞开的领口, 和露出一角的衬衫下摆。
看宴浠皱眉按腰的动作,明显是摔倒之前, 撞在了哪里。
想帮宴浠查看伤情, 但视线在男孩劲瘦柔韧的窄腰上瞟了一眼,又很快移开。
自己撩起宴浠衬衫下摆, 看腰上的伤……
那画面在脑中略微停了停, 戚修夜就觉得耳廓发热。
他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明明古风之夜前一天,他把宴浠从海里扛回来时, 还看过男孩的一段腰肢。
当时并没觉得有什么,但现在只要略想想,就浑身不对劲儿。
而且, 现场这么多对宴浠图谋不轨的野男人在场,要是被他们看到一星半点,戚修夜心里莫名很是不爽。
空气里那股浓郁异香,在三人进门之后,已经淡去了不少,但依然彰显着存在感。
结合宫凌凯刚才的话, 楚兮寒要是有引诱宴浠的打算……
戚修夜看宴浠迷迷糊糊, 小声喊疼的样子,跟平时的清冷锐利,沉静自持完全不同。
一个猜想浮上心头。
戚修夜倏然抬头,眼风如剑, 逼视着楚兮寒,厉声质问。
“你给宴浠用的什么迷药?”
坊间一直有关于某种迷药的传闻,被用药者会神志不清,对施药者言听计从,任人摆布。
“——哈?”
被一拳打蒙的楚兮寒,正惊讶于宫凌凯的脑洞,又听到戚修夜这个巨型脑洞,惊天动地地“哈”了一个长音出来。
戚修夜的质问,话里话外把他这种精通玄门术数的高人,说得毫无技术含量。
像个民间传说里,用来吓唬不睡觉小孩,拐带少年儿童的拍花子。
宫凌凯一听这话,再看宴浠的情形,男孩浅瞳水汪汪的,眼神有点迷离,皱着眉抽气,软糯糯的,跟平时又帅又刚的宴浠很不一样。
看得宫大少当场愣了一下,心里痒痒的,满心怜惜。
又转头去盯楚兮寒,觉得戚修夜这话很有道理,那刺鼻的味道不是迷药,也是催情的艳香,没跑了。
给小男孩用这种下三滥的东西。
宫大少拳头攥紧,很想上前,再补一拳。
楚兮寒哈完一个长音,觉得自己已经用夸张的反应,清晰表达了自己的否定与震惊。
再看房间里的三人,三人全体不为所动,依然用鄙夷而狐疑的眼神,紧紧盯着他……
这三个男人,一个是他暗恋多年,遥不可及的男神。
一个是他巴结已久,对他不屑一顾的宫宇大少。
还有一个。
楚兮寒最后看向斐辰……
他太了解斐辰了,一个眼神他就知道斐辰在想什么。
斐辰很显然是被宫凌凯带了节奏,看他的眼神,于猜忌中,多了一丝恍惚的绿意……
“呵,呵呵……”楚兮寒抽动嘴角,彻底无语凝噎了。
他勾引宴浠?用迷药迷惑宴浠?
妈的,这种鬼话都有人信?
这一男厕的男人们都怎么了,都中毒了吗?
楚兮寒再次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郭烈说过的话。
宴浠果然邪性,他们都被宴浠蛊惑了。
三人对一,六道眼刀逼问着楚兮寒。
楚兮寒感觉背脊凉飕飕的,被盯得遍体生寒。
正在两厢僵持的空档,这一边,宴浠忍过了撞伤处最难捱的钝痛,皱着好看的羽眉,直白地喊了声“疼”。
好像卸去了平日强撑的一些东西,男孩此时的反应,纯粹而自然,很惹人怜爱。
三个男人都被这声“疼”喊得心尖一颤,像三头被拨动了逗猫棒的豹猫,动作整齐划一地转头,一起去看宴浠。
楚兮寒已经不在意什么表情管理了,仰头望天,翻白眼翻到了天上。
这些天紧密排练,体力过耗,一直没有好好休息,再加上刚才无意间动用了灵力,喝下的那几杯鸡尾酒就占了上风。
宴浠头晕得厉害,意识昏昏沉沉的。
用被酒精晕染的湿润浅瞳看了看戚修夜,认出这人是谁后,像小猫揣手一样,快速把双手揣在胸前,又迷茫环视了一圈室内另外两个满脸焦虑的男人。
一一辨认后,很是坦诚地皱紧了眉,表现出一脸不容错认的……嫌弃……
三人男人见宴浠这个嫌弃的表情,心里都微微一颤。
尤其是离宴浠最近,看到宴浠那个明显地揣手动作的戚修夜,就感觉心里像被人用钝刀子狠狠锉了一下那么难受。
戚修夜刚才检视宴浠情况时,看到了宴浠右手掌心的那道三角疤。
伤口已经愈合了,只剩淡粉色的痕迹。
戚修夜不怪宴浠记得,就怪自己当时狠心,对着那只葱俊好看的手,也能狠心扎得下去。
宴浠本能地躲开戚修夜搀扶的动作,颤着一双长腿站了起来。
用坦诚不加掩饰的嫌弃眼神,再次望了一圈在场众人。
楚兮寒自不必赘言,其他三位,一个是粘人大少,总用黏答答的眼神追着自己看,一张嘴就是深情款款。
他不喜欢粘人,招架不住这种的。
一个是曾经对他温柔缱绻,携手走过少年时光,在他腿伤之后,就换了一副面孔,抱着小三转身就走,对他见死不救的渣男。
他再也不想看到这张脸了。
视野缓缓移到近在咫尺的戚修夜身上。
宴浠懵懵然地想:最后这个,是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学生。
只是……人都是会变的。他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温柔美好的戚同学了。
他现在是个脾气很坏,说话很毒,有恶劣嗜好,并且经常控制不住自己破坏欲的……手控。
即使在这种情形下,醉眼迷离的宴浠,还是对他曾经的学生,表现出了几分有别于其他人的情愫。
他只要在看戚修夜时,微微向后倾了倾身体,下意识抱着手,于一视同仁的嫌弃中,微露出一丝明显的……戒备……
但就是这略微的“特殊待遇”,让戚修夜僵立原地,眸光怆然,莫名找到了一种……万箭穿心的实感……
这么明显的嫌弃,别说三个当事人了,连楚兮寒都能看出来。
楚兮寒心里凄苦怨愤,却又矛盾地感到一丝快意。
一方面,自己绞尽脑汁,不择手段也得不到的东西,宴浠竟然弃之如敝履,简直让他嫉妒得发疯。
而另一方面,看宴浠嫌弃三人的样子,楚兮寒又莫名觉得暗爽,在心中呵呵发笑。
很想对几个男人说,你们围着转,小心翼翼保护的人,原来……根本看不上你们。
哈哈哈,真的太好笑了。
楚兮寒心理状态已然扭曲,病态地感到快意,舒爽,十分解气,没留神竟然不自觉笑出了声。
下一秒,楚兮寒眼前一花,又原地转了半圈。
于耳鸣中,听到了一样的声音,一样的语气,一样的内容。
宫凌凯咬牙怒道:“笑什么你笑?你还好意思笑。”
楚兮寒:“…………”
密闭空间塞满了自己不甚欣赏的男人,宴浠感觉空气都变得乌烟瘴气的。
他颤着一双长腿,晃晃悠悠向着大门走,戚修夜看他那站不稳的样子,忍着万箭穿心的感觉,伸着手臂,护佑在宴浠身后。
只在心里跟自己说,小孩不会喝酒,喝多了,把他送到个安全的地方,他就不管了。
其他两人看宴浠那个样子,也伺机而动。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避人的洗手间木门突然开了。
为营造幽谧气氛的昏黄灯光,被门缝外倾泻而来的白炽光一点一点占领取代。
一个身形挺拔的英俊少年背着白光,站在门前。
用身体抵住自然合拢的厚重木门,门里幽暗诡秘,虎狼环视,门后灯火璀璨,亮如白昼。
卫萧讶然环视了一圈室内情形,好像勘破了什么业内秘辛一样,身形一僵。
第一次知道这些娱乐圈老板,还有集体上厕所的特殊嗜好。
但看到冲着自己走过来的宴浠,很快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自持。
卫萧先冲自家老板礼貌地颔了颔首,然后视线聚焦在宴浠身上,冲他抿唇笑道。
“宴浠,大家在等你拍照。”
“嗯。”
宴浠答应得爽快,他喜欢听卫萧说“大家”这个词,卫萧的“大家”,代表他喜欢的一群朋友,梁思雨,秦风,当然还有眼前的人。
刚才还一脸嫌弃厌恶的男孩,唇角漾起了一丝明朗的笑意,眼角从刚才就染着点微醺的醉意,像两抹绯红的眼影,扫在狭长优美的弧度上。
这样淡淡一笑,简直好看到让人心旌动摇。
几个人都看得呆了。
内心感觉十分复杂,醋醋酸酸的,望之又不由地,心里一荡。
宴浠晃着一双长腿,颠颠撞撞向卫萧走去。
脚下不太稳当,快到近前时,还是不小心拌了一下,向前踉跄了几步,被护佑在身侧的戚修夜一把接住,堪堪站稳。
卫萧看宴浠过来,下意识伸出手臂,宴浠抬眸,看着卫萧的手,很自然地甩开戚修夜擎着他手臂的大手,踉跄着上前,握住了卫萧的手。
然后,映入几人眼帘的,是一对金童玉童,赏心悦目的小儿儿,就这样携手并肩,走进光里的美妙画面。
两个身材俊逸的少年,身子一晃,从通往光明的门缝里,轻巧地滑了出去。
只留一室幽怨戾气和冲天醋意,给依然驻守在男厕里,愣愣发呆的几人……
大门合拢,几个男人嫉妒得红了眼睛。
四个人中,至少有三人不约而同听到一声发自心底的,微弱的……心碎声……
戚修夜望了望自己被宴浠无意识挥开,晾在冷气里的手,眸光暗了暗,觉得手里空落落的,心里也跟着一空。
宫凌凯望着紧闭的木门,默默咬牙,升起了一种迫切想给卫萧穿小鞋,从此卡卫萧跟宫宇相关资源的冲动。
斐辰还是那副高冷冰山脸,却因目睹刚才一对小儿儿站在一起,和谐悦目的画面,对自己的年龄和优势,产生了自我怀疑。
直面了自己不愿面对的事实,自己在这群竞争者里,是跟宴浠年龄差距最大的一个。
旋即,睿智如斐辰,很快不服输地灭别人威风,轻蔑一笑。
——黄口小儿,不足为惧!
宫凌凯忍了忍没忍住,化身酸柠檬,佯装不屑地嘲讽:“卫萧是小学生吗?还跟人拉着手走,无聊!幼稚!”
见没人回应,宫凌凯转头,发现两个竞争对手一个一脸忧患,一个正略带伤感地凝望自己的一只手……满眼盛满……伤春悲秋。
宫凌凯感觉没眼看,翻了个白眼,怒其不争地率先走了。
戚修夜兀自悲凉了片刻,反复品尝了被宴浠甩开手那一瞬的酸楚滋味,然后,也悻悻地走了。
幽闭室内,只剩一对旧日情人。
斐辰踌躇了一下,还是问出心底疑虑:“你跟宴浠……你们……”
楚兮寒太阳穴上的青筋狂抽:“我没有!”
楚兮寒在心里怒斥:妈的,这些人的脑回路是怎么了?一个个都觉得我要引诱宴浠。
“哦,”斐辰觉得自己脑袋上没那么绿了,旋即淡淡问,“那你刚才是打算……对宴浠做什么?”
楚兮寒眼睛睁大了一圈,眼球来回转动,半晌没说话。
斐辰没等他编出理由,兀自说道:“楚兮寒,这么多年过来,谁不清楚谁怎么回事。你那些神神道道的小动作,我也有察觉。”
楚兮寒站定下来,用一种斜睨的角度,幽幽看着他。
“圈子里搞旁门左道,拜那些偏门的人,多了。你喜欢,我也不想管你。”
斐辰顿了一下,转眸凝视着楚兮寒的眼睛,一字一句问。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五年前的那天,言晞……是你害死的吧?”
楚兮寒愣了一下,没想到斐辰闻到狐鬼的味道,竟能一下子联想到五年前的事。
旋即镇定下来,眼瞳一转,笑了。
“你说那个人啊,他怎么死的,你不清楚吗?斐公子,要我帮你回忆回忆吗?”
斐辰眉头皱紧,有不好的预感。
楚兮寒语速飞快,咄咄逼人道:“你移情别恋,被他发现,他跟踪我们,跟我起了争执,我们俩一起摔下楼梯,然后,你来了,你没管他,选了救我。他自己倒霉,死了。”
“对吧,事情就这么简单,”他看着斐辰,“斐公子,你觉得我在整件事里,能做什么手脚?”
旧事重提,楚兮寒依然对这段过往感到颇为得意。
那可是他唯一一次在那人面前扬眉吐气,优越感爆棚的时刻。
楚兮寒殷切提醒:“你忘了法医是怎么说的了?他是肋骨断裂,刺穿肺部,引起急性血气胸死的。”
楚兮寒眼中闪着幽深邪恶的光,好像说起这事,能感到快意一样。
“知道那个死法有多惨吗?不能呼吸,发不出声音,是被自己的血活活呛死的,但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没人知道他在那儿……”
“别说了!”斐辰听得心脏剧颤,听不下去了,抱头厉声打断了楚兮寒。
楚兮寒斜睨着他,嗤笑一声。
想把这口锅甩给他,自己落个轻松,想得美。
他们一个做初一,一个做十五,都是共犯,谁也没比谁干净一点好吗?
斐辰双手攥紧,忍过一阵心悸,平复了一下才说。
“楚兮寒,这么多年,我和我的辰晞都对你不薄,那几套高级公寓都在你名下,我答应你的资源也都给你了,你在辰晞的地位超然,甚至可以操控旗下艺人……”
斐辰心里一片平静,继续道:“这一年多,我没再碰你,你也应该有察觉了。”
楚兮寒挑眉,一脸不甚在意的样子。
这一年,他一直在给自己物色下家,还用他提醒?
斐辰:“以后,我们只是老板跟艺人的关系。你在辰晞的合约还有半年到期,到期后,你想成立个人工作室或者改签其他公司,都行。”
楚兮寒对斐辰最后这句,合约到期后,没有留在辰晞的选项,并不感到意外。
相处了几年,也没等来那人生前就得到的一纸婚约。
楚兮寒早就看透了斐辰这个人。
斐辰只爱两样东西,一个是得不到,一个是已失去。
又因为对那个人的愧疚,心里早就没他立足的地方了。
这些年,斐辰不过就是在他身上找那人的影子,他跟斐辰也就是那种程度的关系而已。
楚兮寒冷冷一笑。
他现在对宴浠那么上心,也不过就是因为宴浠比他更像那个人,又让他品尝到得不到的迷人滋味罢了。
而他,当初盯上斐辰,也不过就是因为斐辰是言晞的东西。
而且,明显这一边要比另一边那个心如磐石,岿然不动的家伙,要好下手,好钻空子。
楚兮寒平静听完斐辰这些话,淡淡转眸,迎着斐辰窥探自己的视线,冲他勾唇轻笑。
——他还以为他会伤心流泪,跟他表演一出苦情戏码吗?呵,男人。还期待自己能对他有多少真心?
——斐辰有句话说得特别好,这么多年,谁还不清楚谁怎么回事?
斐辰说这番话时,一直紧紧盯着楚兮寒。
楚兮寒这一笑,很多东西不言自明,两个人都心照不宣。
这五年时光,两个人,都没走心。
斐辰也回了一个淡如水的笑容,而心里却悔恨得翻江倒海。
他就为了这么个人,这么一段毫无意义的时光,背弃了他追逐了十年,耗费心力和感情得到的言晞。
他当时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不过,还好,他的人生又变得生动有趣,像有簇火苗在一片沉寂里,一点一点跃动,燃烧。
斐辰旋即转身,不带一丝留恋地快步跟上前方一众追浠大军的脚步。
在走廊过道,隔着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远远望着那个清瘦颀长的白色背影。
斐辰眼中眸光炙热。
宴浠,他的生命之光,他的激情之火。
这么多年,他唯一真正想要得到的人。
他的男孩,他的宴小男神……
作者有话要说: 好叭,知道你们要吐啦,那就……吐叭(~ ̄▽ ̄)~
下一章也是醉酒后软糯的狐小浠~~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离昭 2瓶;
(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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