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太阳也出来了,透过树叶错开的缝隙,江馨然看到了一束光落下,从对面一棵树上下落的蛇头伸进了光束里,硕大的块头不禁叫人寒颤连连。
忍着尖叫的恐惧,江馨然放下天然的垂帘,将目光回望到洞里。
温思琪在把刚洗好的月经带放到火边烘干,微弱的火光照现她平静的神情,昨晚看见的苍白的疲惫已然不复,好像只是自己太过疲惫导致现实与梦的记忆错乱。
但那真的是梦吗?
不,绝对不是梦。
江馨然可以肯定,她的记忆没有错,昨晚的温思琪的的确确心态出了问题。
回想起昨夜换夜时感觉到的沉默,江馨然不由又觑了眼温思琪。
后者心有灵犀般看了过来,“怎么了?”
笑意如常,依然轻轻柔柔让人感觉舒适,江馨然迅速撇开了眼,落到火堆上。
“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等下我想出去弄点柴回来。”
柴在雨停前就烧的差不多了,为此还拆了个背篓勉强撑到现在,但看现在的火势,有必要再出去一趟。
“千万别走远。”
“我知道。”
干巴巴回了句声,江馨然故作镇定又转开了视线。
林建飞还在昏迷不醒,整个山洞里一股混着草药的血腥。
是心里作用吧,血腥里隐约能嗅到别的味道,视线不由瞥了眼对面,地上有滩水迹还没干。江馨然看了会,很快就胸腔怦然跳跃,面色赧然把注视又挪开。
山洞里的空气流通不算很好,但也不是排不出去,这时的温度也不算高,混杂了其他味道的血腥味没有变得太过刺鼻,似乎也是因为这样,这个山洞到现在都还没被这里的居民关顾。
稍微坐了些时间,江馨然抬起手看看时间,海岛时间估摸八点有余。
扶着墙站起身,抓起一旁的断矛,撩起洞口的遮掩,刚才看到的那条蛇已经不见踪影,洞口附近也没再看到危险,遂道了句:“我去弄点柴。”钻出山洞。
下了一夜雨,又是刚出太阳,林子里的树木都还湿的,随手抓住一根树枝,手心到处沾染屑沫。
咔嚓一声折断枝,抖抖叶子甩一片水滴,没有奇怪的生物掩藏在里边,江馨然放心地将断枝夹到臂弯里。
目光四下转转,没有发现可以眼熟的食用植物,也不见水果,都是些陌生的生命,想顺手带点吃的回去的念头看来是无法实现。
江馨然遗憾叹了声气,就抱着一臂弯的柴回去了。
回到溶洞,火堆的火只剩点通红的碳光。
江馨然放下折枝,选取了根表皮最为干燥的树枝摘掉上边的叶子,将枝递给温思琪。温思琪又将其折断成多根短枝,逐一摆到碳堆边。
火折子因为进了水,没法再用,昨天还是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把火弄起来。
也不知浪费了多久时间,火终于又起了苗,山洞再度亮起一抹光辉。
似乎是为庆祝火又燃起来了,肚子发出来咕噜的鸣乐。
江馨然低着头装作没听到,继续摘着叶子。
温思琪看了眼她,拉过一旁完好的背篓看了看。里边只剩下个番石榴,已经再没有其他吃的了。
温思琪将番石榴从背篓里拿出来,用铝片刀的刀尖划开个口子,再将它掰开,递给江馨然一半。
“先吃点垫垫肚子,过会再一起去找找。”
“一起?”
江馨然诧异地抬起头,看看林建飞,眉头轻蹙,“我们都出去了,林大哥怎么办?”
林建飞还在昏迷,她们都走远了,要是爬进来什么岂不是要遭殃,先前看到的那条蛇尤其是个威胁。
“离开前我会先把火烧烈,再在洞口设几个陷阱。”
慢条斯理的语速很容易就说服了江馨然,这时候她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就听从了温思琪的建议,给洞口设几个陷阱,再一起去找食物。
将火重新燃起后,两人就到洞外准备陷阱。附近能派上用场的天然材料很多,随处可以摘取,大概花了两个半小吧,几个陷阱制作完毕。
回到洞里,给林建飞喂了点水,再给他肚子盖上点树叶,又把折断的树枝围着火堆绕个三圈排好,带上空瓶子、背上背篓、拿上断矛,在洞外的树上做上标记,两人出发了。
出去山洞,走过一段路,先去捡了些还能用上的木棉絮,又转反向别处去。
又走过一段路,温思琪就蹲在了一处灌丛边。江馨然走上前看了看,是在摘和昨晚看到的金粉蕨很像的蕨植,想来应该就是金粉蕨。
继续向前,什么也没能看到,两人遂商量了下,决定向上攀进。
开始的坡度较缓,走的路还算轻松,就是没了草鞋的脚下,碎石、枯枝实在硌脚。
目光四下环顾,四周多是乔木,一个个生得高大,枝叶繁茂遮天蔽日。此消彼长,四周低矮的植物就少了许多,空间也变得宽敞,只剩些根系发达的植物略是碍脚。
江馨然边走边注意前方看到的景象。很幸运,没有危险,也很不幸,什么好东西都没有。
遗憾地收回往前的视线,江馨然停下步回过头去,温思琪走的很慢,总是很小心脚下的每一步,越是这样,距离拉的越远。
江馨然站在那等了好一会,温思琪才背着篓姗姗来迟。
“抱歉,叫你久等。”
“没有,小心点好。走吧。”
说罢,又转过身继续前进。
越向前,坡度越陡,两人已经从直行变作侧行,整个上身都向着坡倾斜。
江馨然向前伸去脚踏了踏土,表层有点松软的样子,踩一下就滑落不少砂石。
把脚往回收点,踩一踩硬度刚好,也没滑坡的感觉,力气遂向迈出的脚转移去。
站住脚,江馨然便摸着坡向前移动。
“小心!”
“呀!”
温思琪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江馨然,仓促之下抓住的树藤却咔的一声折断,连人被崴带了下去,一起滚下了坡。
碎石哗啦啦滚响、落叶枯枝咔嚓咔嚓,砰的一声撞在棵树木上,树叶抖了抖,落下几片,气息咬在牙槽。
痛!
疼……
背后像被刮痧过一样,皮肤隐隐有些火辣的发疼,江馨然不知道是不是破皮了,但可以肯定,自己的伤不重,脑袋也很安全,被保护得很好,不疼也不晕眩。
但代价,是温思琪自己。
“温思琪?温思琪?”
江馨然脱开温思琪的保护,坐起身子拍了拍温思琪的脸。
没有反应,脸色也很苍白,嘴唇上的血色也像起了一层厚厚的死皮一样看不见红润。
心脏骤地一紧,江馨然急忙伸手去探气。手有点颤,没能控好直接贴在了温思琪鼻下。
有气息,温热。
悬吊的心陡然落下,背脊一弯,瘫坐。
平复了下心绪,江馨然又继续呼唤温思琪的意识,一边为其检查身体。
头部没有外伤,颅骨也没有外凸,看样子头没有磕到哪,至于颅内是否有受到损伤,江馨然无法判断。
拨开夹杂在发间的落叶,江馨然继续向下检查。
庆幸以前学习过些不常用的知识,现在能得以判断,背后的肋骨没有错位迹象,手骨也都正常,至于有无不明显的骨折或是骨裂,只能等温思琪醒来再做判断。
手背有划伤,伤口不是很深,有泥土粘在伤口外,手臂和身上其他地方也有一些看上去并不严重,又不得不重视的擦伤。
再向下,腿侧各有划伤,早已经脏兮的白色短裤上又添了新颜色,裤子后边、两股之间。
江馨然愣了愣,瞳孔浮现一抹恐惧,随而又平复下来。她仔细看了下,又看看温思琪的苍白,恍然明白温思琪脸色苍白的一部分原因,遂面色尴尬撇开了注视。
像撞破了谁的秘密,一时心思有些不宁,连手中的触摸感都与之前全然不一样。恍惚中,落水时下意识抓住的柔软又在手心浮现,触摸的动作逐渐变得僵硬。
目光不由自主落向苍白的脸,蓬头垢面、仆仆风尘,像极了电视里演绎的饥荒年代背井离乡的难民,虽说仍然能窥探出垢面下别样风华,却与记忆里的清秀、温润、阴沉、柔弱都变得陌生。
不知怎的,脑海兀然浮现一副画面,空荡的胃骤然翻涌。
“唔——”
触电一般,她收回了手,死死捂在嘴边。看着温思琪的脸,江馨然再坐不住,踉跄地跑到一旁抱着棵树干呕。
海风穿过树与树建起的木墙,吹来了腥咸的海味,稍来了风吹草动的窸窣。江馨然忍住了胃里的翻滚,回到温思琪身边,蹲下身吃力地将温思琪背到背上,又捡起被压成扁篓的背篓和断矛,弓着身子背对山脚,向山坡下小心退去。
一步一顿,一顿一下,到达山坡平缓地带时,江馨然已经满头大汗气喘如牛。
温思琪并不重,还不如叶雅洁压上来的沉重,重的是她自己的身体,温思琪不过是在压在身上的沙袋上再加个量。
头有点晕,嗓子也燥得厉害,很想要水,可是背篓里的水已经被压爆,水早就流得一干二净。
温思琪还没醒来,四周又是一片灌丛,比她人高出不少,视野被遮挡,无法知晓前面是否有危险,但是能听到水声,噗通地一下很清脆的水声,好似一颗石子砸下。
“要不要去?”
下意识,江馨然问出了口。
没有回应,不由有些失落,混杂着些暗恼。
和依赖是同一时间吧,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会不由自主就先征询温思琪,好像没了她就没了继续思考的能力。
现在也是,害怕、犹豫,不敢前进,又无退路,踌躇不定像个无助的小孩。
江馨然讨厌这样的自己,也讨厌一直依赖别人,她不喜欢这样,不喜欢!
可是……
会有危险吗?
江馨然犹豫不决,身上的承重将她的背脊又压弯些许。
好久,江馨然咬咬牙,润了下唇,用断矛不断拍打叶子,直至确定前面没有危险,她小心向灌丛过去。
穿过灌丛,又是一片高林,树木略是稀拉,再往前便是一片沼泽,能清楚看到暴露的淤泥。
江馨然停了步不敢再向前。
目光左右转转,层层茂绿影倬之间,一片黄白映入眼帘。擦擦眼仔细一瞧,一节一节宛如竹子。
“……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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