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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海岛第20天无关冬与夏


阳光、树林、溪流,微风拂面,世界安好。

这是遇难以来,温思琪第一次感受到心灵上片刻的安宁。

偏西的光束穿过密叶洒落光明,流水汨汨反射耀眼明朗的光点,树叶随风簌簌,能听到密林中虫鸣鸟乐。

若能一直生活在这份静谧那该多好?

可是,配吗?不尊重生命的人,还配拥有美好吗?

不配吧……放弃生命亦为生命厌弃,这样的人怎配。

罢了,将死之人怎得奢望。

靠在一棵树下,温思琪阖眼浅笑。烈阳穿过叶照落一片朦胧,树影斑驳,将视野所见变得朦胧、变得梦幻,一切都是如此的不真实。

水是,氛围是,人也是。

江馨然抹去泼洒脸上的水渍,眨眨眼,似是而非的感觉犹在。好像此刻自己是站在一副巨大的油画面前,温思琪是画布里的人,她是画布外的人。她们靠的很近,触手可及;也靠的很远,遥不可及。

很美的画面,也让人很不自在。

江馨然不喜欢这种感觉。

轻蹙起眉,拉过边上的扁篓,从篓里拿出一样压扁的水瓶。水瓶的盖子被炸开了,好在它还留在篓里边,能带不少水回去。

江馨然将水瓶捏回原状,放到溪流下。

溪流是从山上流下来,再顺着经年累月形成的水道流向沼泽。溪流的水淌的慢,又流经一个小断崖,流水像拧开些许阀门的水龙头哗啦啦落,有东西往下一放,水就断了。

接上半瓶水,江馨然就拿着水走到温思琪身边,将瓶口贴向温思琪的嘴。

嘴边突然贴来清凉,将温思琪从恍惚中醒来,诧异地看着来人。

“喝点水补充下水分。”

“谢谢。”

温思琪笑着接住水瓶下半部分,待到江馨然松开手,才接过水瓶小抿了口。

很凉,是沁心畅快的舒适,仿佛整个身体的毛孔都在为活着发出庆幸的呻吟。

喝过水,润了喉,又到了点水在手心洗把脸,温思琪放下水瓶,将脚从水里伸回,撑着从路上捡来的一根长棍站起身。

江馨然又一蹙眉,“你要做什么?”

“去解个手,江小姐莫不是要一起来?”

斥着恶趣味的笑意看得江馨然顿时赧了色,扭过头就转身回到溪水边沉默地接起水来。

看着江馨然转身,温思琪便敛了笑,抿着苍白的唇,眉头紧蹙往树后走去。

树很高,主干且粗壮,轻易就能挡去一个人的视野。

仔细检查了下树根处的安全,又摘来几片叶子,温思琪脱掉了裤子。

溪流汨汨、树叶簌簌,掩盖了些许突兀的声响。

江馨然接好了水,坐在另一棵树下边等待温思琪边试图将扁篓变回圆篓。弄了好久,背篓勉强看出点原来的模样,温思琪还没有回来。

忍不住往大树那看了眼,江馨然犹豫片刻喊去了话,“温思琪,你还好吧?能站得起来不?”

“无碍,我能起来,谢谢关心。”

回应很快就传了来,还是礼貌得让人感觉疏离,江馨然“嗯”了声又继续靠着树无聊,一无聊,心思就由不住想:温思琪是不是肚子很难受?看她脸色很不好。

刚来经时肠子跟着难受的事也不是没经历,江馨然能体会那种想在马桶上坐一天的感觉。

看看树,江馨然又不禁有些担心。

刚要张口再问去声,江馨然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么关心干什么?又不是朋友,就算是朋友,太过关心也会被误会。

……

等等?

江馨然突然感觉到不对。

为什么会被误会?

朋友之间相互关心有什么不对,为什么会觉得会被误会?

江馨然觉得很不对,很不对!为什么自己会出现这样的想法?以前从来都不会,从来都没……

思绪恍然想到一个人,一些话。

【能别一副被情人嫌弃的委屈样行不,不知道还以为你喜欢她。】

【对自己性取向最为笃定的人,往往弯的最厉害……】

【现在想想,你们当时的眼神就怪不对劲。】

叶雅洁的话不断在脑海里回荡。

被影响了吗?

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被叶雅洁的话影响到了,所以才会有同性之间太过亲密会被人误会的想法。

一定是这样!

暗暗咬咬牙,江馨然靠着树曲起双腿抱住自己,将下巴抵在膝上,忿忿不平看着前面。

突然,像是看到什么,江馨然豁然起身快步越过溪流淌过的窄小河道,走到几株草植前蹲下。

草植没有枝秆,只有像烟花绽开下垂的叶片,中呈深绿色两边色泽稍浅偏黄。

“这种地方竟然有吊兰?”

从之前在夜里观察到的北极星高度,这座岛所处纬度不高,气温平均在三十度,有时更是热得连阳光都不能接触,像吊兰这种对温度有不小要求的植物在这种地方不容易生长,遑论是座远离大陆的海岛。

江馨然看了下四周环境,这几株吊兰生长的地方正好是太阳直射的边缘,又离水不远,有风流走,倒是个不错的生长环境。

是因为这边的环境可以生长,所以才活下来吗?

是否如猜测的那样,江馨然不能笃定,但不得不承认,生命的倔强。

“对了,吊兰好像是可以消肿。”

记忆蓦然想起吊兰的一种药用价值。

以前在家里有养过一株吊兰,她曾查过所有相关的资料,有资料提到过,吊兰有治疗跌打损伤、散瘀消肿等功效。

温思琪正好可以用上。

想着,江馨然欣喜地回转过身。很巧,温思琪正好从树后出来。

江馨然忙不迭向温思琪喊去,“温思琪,你看,有吊兰!”

温思琪闻言,一瘸一拐走上前看了看,笑道:“还真是。”

“温思琪,我记得吊兰能散瘀消肿,我们摘点过来捣烂,再敷到你脚上,怎么样。”

江馨然很激动,连说带比划说得兴致勃勃。

温思琪莞尔看着她,等到江馨然把兴奋发泄完,她才摇了摇头拒绝,“不了,我们还是用巢蕨吧。”

说着,她把手伸过来,江馨然这才注意到她手心里抓着把绿植。

“巢蕨也有活血化瘀之效,而且还能做菜食用,我看了下,这附近还有不少。”

“为什么不用吊兰做药,把巢蕨留着当菜吃。”

江馨然心有不甘,不知怎的,就是不服气。

“无关冬与夏,飘洒自得风1。”温思琪轻轻低念,忽而笑了,“自古宝剑赠英雄,红粉与佳人,有如此意境的花,当配有此心境之人,随意摘取与不配之人,岂不是侮辱了它,它会哭的。”

洗去了尘垢的脸言笑嫣然,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惆怅于微笑中萦绕。

江馨然欲言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便悻悻止了言,看着温思琪将巢蕨放进背篓,又背上背篓往林子钻。

“你不先抹上吗?”

“我们出来不少时间,柴差不多该烧完了,得赶紧回去。”

温思琪头也不回,江馨然攥攥拳,快步跟了上去。

附近的巢蕨有不少,树干、岩石,只要能生长的地方,就容易看到它的身影。

摘了足足大半背篓,两人才折转往山洞回去。

“上来。”

“一点小伤,我可以自己……”

“沼泽和红树林很可能相接,如果是这样,我们一定会再见到鳄鱼,到那时我肯定背不了你,你就需要有自己跑的精力。”

从之前的观测来看,那片沼泽和红树林的确很可能相连。若真与红树林相连,回去山洞的路就好找很多,但同样也危险。不像江馨然两条腿能蹦能跳,危机之下再累也还能跑远。但她就不一样,这时候力走没了,等遇到危险连蹦的力气都可能使不出来。

江馨然说的很有道理,温思琪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就上了江馨然的背。

时间是下午两点过半,太阳犹烈,温度也犹是热情,没走多少,距离甘蔗林还有段路,江馨然已然满头大汗。

“吃一口?”

被去了皮的一节甘蔗兀然横在视野前,是之前她带来的,一直放在背篓没吃。

甘蔗看上去没多少水分的样子,表肉还不如她的皮肤润滑,但是诱惑就是很大。喉间微微滑动,江馨然张嘴就咬住甘蔗。

甘蔗贴的很近,张口就能咬住。有点硬,味甘甜、微凉、水足,一瞬间口中如降甘霖,唾液随甘蔗汁不住分泌,就是有点……

“太甜了。”

“这是白甘蔗,糖分高于其他甘蔗,多用于制糖。”

“这些甘蔗会是人带来的吗?”

“谁晓得呢,也可能是鸟,也可能一直在。不过,它究竟是如何出现在这座岛,对我们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对我们是否有用。”

说的也是,现在不是关心动植物是怎么来到这座岛,而是是否能利用,并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东西,比如……

喀嚓……

身后传来了啃甘蔗的声音,很清脆的就进了耳朵。江馨然身子一僵,思绪骤停,脑袋突然一片空白。

“怎么了?”

“啊?啊,没事。”

恍然回过神,江馨然心虚地嚼了几下,吐掉残渣,甘蔗又伸了过来,一个陌生的口印陷在甘蔗的另一边。

是想多了啊……

江馨然舒了口气,随即又涌来一股气恼。

想什么呢!

都怪雅洁!都怪她!

天实在热,耳根子微微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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