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承认知道周砚用备用手机处理验证码。
但她说不知道退团确认会被写成我自愿。
宋棠看完,把纸推给我。
“她在切责任。”
我说:“她至少切开了一个口。”
工作人员问我是否愿意接受旅行社先行退款。
我问:“退款是否附带撤回投诉?”
对面说:“旅行社有这个意向。”
宋棠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我看着屏幕说:“不接受附条件退款。退款是争议款回到原支付路径,不是我放弃授权异常。”
工作人员记录下来。
茶水的热气散尽。
我忽然闻到办公室打印纸的味道。
这些天,我闻到最多的就是纸。
机场纸套、接待单、保险回执、银行说明、物业保全。
每一张纸都比一句道歉更可靠。
询问结束时,工作人员问我还有没有补充。
我把那张空白登机牌套举到镜头前。
“这个不是损失金额。它证明我当天到了机场,且我没有被允许进入自己的行程。”
对面安静了几秒。
工作人员说:“会写入补充说明。”
会后,宋棠问我累不累。
我说:“累。”
“想停吗?”
我看着杯底沉下去的茶叶。
“不想。”
她把电脑合上。
“那就继续,但别把自己耗成证据的一部分。”
这句话让我停了一下。
我这才发现,自己从机场回来后,每天都在按编号活着。
航段备注、工单号、批单号、保全单。
我把自己也折进了文件夹。
晚上回家,我没有继续整理材料。
我陪我妈去楼下买菜。
菜市场快收摊了。
鱼摊老板把水泼到地上,腥味和潮气混在一起。
我妈挑了一把青菜,问我想不想吃番茄汤。
我说想。
她把番茄放进袋子里,忽然问:“你还想要婚礼视频吗?”
我知道她问的不是证据。
是那一天里还有没有什么值得留下。
我想了很久。
“要一份原片。”
她点头。
“以后不看也行。不是所有东西都要交给他们。”
回家路上,我爸拎着菜走在前面。
他背有点驼。
这几天他一直在亲戚群里说话,每一句都短,却替我挡了很多刺。
我追上去,接过他手里的重袋子。
他说:“我还拎得动。”
“我知道。”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松手。
我们一人拎一边。
袋子里的番茄互相撞着,发出闷闷的声响。
那天晚上,我吃了半碗饭。
饭后,我把手机关机一小时。
世界没有塌。
再开机时,周砚发来一条短信。
他没有用微信。
他说:知夏,我妈住院了。
我看着短信,没有立刻回。
十分钟后,他又发:你非要等她出事才满意?
我把短信转给宋棠。
宋棠回:如属实,可探视或慰问,但不撤证据,不恢复授权。
我给周砚回:请告知医院和病房号,我会让父母送慰问品。争议流程不撤回。
他没有再发医院信息。
这就够了。
情绪勒索需要我伸手接,才会变成绳子。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
窗外有人放烟花。
不是节日。
大概是哪家孩子生日。
烟花很小,在楼缝里亮了一下就散。
机场柜台那张海岛日落浮到眼前。
日落也是散的。
可它留在纸上,就能被我带走。
第二天,银行要求我补一份本人声明。
岑专员说,声明不用长,只要说清三件事。
我何时发现异常。
我何时冻结授权。
我是否同意周砚继续以我名义担保境外费用。
我坐在银行填表区,一笔一画写。
第一句写完,旁边有人低声吵架。
女人说丈夫拿她信用卡给弟弟买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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