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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这段监控没有声音。

却比任何录音都清楚。

宋棠问:“原件签名纸谁上传?”

技术人员说:“韩姐团队端账号。”

韩姐提交了书面说明。

她承认自己接受周砚指令,先改联系人号码,再办理票务操作。

她说林苒提供了许知夏签名样张。

样张来自婚礼签到册。

我闭了闭眼。

婚礼签到册放在入口处。

我写下自己名字时,周砚还站在旁边,笑着说新娘签字最好看。

林苒就站在签到台旁边。

她拿着手机拍现场布置。

我的签名在她镜头里。

香槟色丝带、签到册、备用手机。

所有看似温柔的东西,都被他们用成工具。

市场监管工作人员问我是否接受旅行社调解方案。

方案包括退款、道歉、协助出具授权异常说明。

我说接受事实部分,不接受责任切割。

旅行社可以退款,但这不是误会。

宋棠替我补充:“许女士保留对相关个人另行追责的权利。”

新法务点头。

现场记录签完,我走到走廊尽头透气。

小赵给我发消息。

只有四个字:我没被辞。

我回:谢谢。

她回:您也帮我留了一份工作。

我靠着窗户,鼻尖有点酸。

我曾经以为证据只会让人失去。

现在它也保护了一个没被看见的人。

半个月后,周砚回国。

他没有直接来找我。

他先去了我父母家。

我妈没有开门。

隔着门问他:“你来拿什么?”

周砚说:“我来接知夏回家。”

我爸在里面说:“她不是行李。”

周砚在门口站了一个小时。

最后把一束白玫瑰放在门边。

我妈拍照发给我。

花束里夹着一张卡片。

知夏,我们重新开始。

我把照片放大。

卡片右下角印着酒店礼宾部的标志。

那是他们蜜月团第一晚住的酒店。

他连道歉的花,都是从那趟被替换的行程里带回来的。

我让跑腿把花送到锦澜旅行前台。

备注写:请转交周先生,收件人拒收。

周砚终于来婚房。

我请宋棠在楼下咖啡店等。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我不再单独处理他的流程。

他进门时,先看见鞋柜上少了一半东西。

我的护照、翻译设备、电脑和常用文件都已经搬走。

婚纱照还挂在墙上。

照片里的他低头吻我的额头。

他看了很久。

“你真的要离?”

我把离婚协议放到餐桌上。

“先看财产隔离和争议款项。”

他苦笑。

“你现在说话全是条款。”

“你让我只能用条款保护自己。”

他坐下,没有翻协议。

“林苒已经走了。”

我没有问走去哪里。

他等了几秒,自己说:“她把我拉黑了。”

我抬眼。

“所以你来找我?”

他脸上露出被刺到的表情。

“知夏,我知道我错得离谱。我只是欠她太多。”

“你欠她,就偷我的授权。”

“我没有想伤害你。”

“你退掉我的机票时,我已经被伤害了。”

他捂住脸。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显得狼狈。

我没有过去。

餐桌中间隔着文件袋。

里面有退团确认书复印件、保险批单、银行争议说明、旅行社调查函。

这些纸比任何眼泪都清醒。

周砚抬头,声音哑了。

“我们曾经很好。”

我点头。

“是。”

他眼里亮了一下。

我接着说:“所以我才更不能接受你把好的部分拿来垫你的谎。”

他伸手去碰我的手。

我把手收回。

指根那圈戒痕已经淡了。

他看见了,脸色白了一点。

“戒指呢?”

“证据袋旁边。”

“那不是证据。”

“对。只是提醒。”

“提醒什么?”

我看着他。

“提醒我,签过的字也要看授权。”

他闭上眼。

那天下午,我们没有争吵。

周砚翻完离婚协议,提出想保留公司周转账户。

我拒绝。

他说那是他的事业。

我说我的信用不是你的备用金。

他提出私下补偿旅行费。

我拒绝。

我要退款原路返回,争议记录完整保留。

他说这样会影响他的征信和公司。

我说那是流程后果。

他终于摔了笔。

“你非要把我逼成骗子?”

我看着桌上的笔滚到地上。

“不是我逼你。是时间线。”

他站起来,胸口起伏。

有一瞬间,我以为他会像银行那天他母亲一样动手。

但他没有。

他只是低头捡笔。

再抬头时,脸上只剩疲惫。

“我签。”

笔尖落下,他签得很慢。

周字最后一竖压破了纸。

我没有催。

签完后,他问:“你会公开吗?”

我说:“我会提交该提交的材料。”

“亲戚群呢?”

“你们已经公开过我一次。”

他明白了。

当天晚上,我在亲友群发了一份简短说明。

没有骂人。

没有控诉。

只有四个事实。

我的蜜月机票在本人未确认情况下被退。

前妻林苒被更名为同行旅客。

旅行险受益人与紧急联系人变更存在争议并已冻结。

旅行社、银行、保险均已出具争议或调查文件。

我在最后写:后续交由正式流程处理,请勿再传播失实说法。

群里一片沉默。

周砚小姨撤回了那条偷拍视频。

周砚母亲发了一个句号。

我爸回了一个收到。

我妈没有说话。

十分钟后,她私聊我。

今晚回家吃饭吗?你爸买了鱼。

我回:回。

搬离婚房那天,我收拾到最后一只抽屉。

里面放着两个登机牌套。

一个是机场柜员给我的空白套。

另一个是旅行社后来补寄的作废登机牌打印件。

打印件上有我的名字。

航段状态写着:已退票。

我把两张纸套并在一起。

一个没登机,一个被退票。

它们轻得像两片薄薄的壳。

可就是这两片壳,撑住了我从机场走到这里的每一步。

宋棠帮我把箱子搬到车上。

她问:“这两张还留着?”

我点头。

“留。”

“放哪?”

我拿出一个新的透明证据袋。

袋子右上角有空白标签。

我写下日期。

不是婚礼日期。

是我在机场申请柜员备注的那一天。

宋棠看见,笑了笑。

“名字呢?”

我想了想,在标签上写:未登机。

车开出小区时,江边风很大。

后视镜里,婚房阳台越来越远。

红色喜字只剩一半,贴在玻璃上晃。

我没有回头补看。

手机邮箱跳出新邮件。

海盛财险通知争议批单撤销,受益人恢复为空白法定顺序。

银行通知争议预授权已撤销,附属卡永久停用。

锦澜旅行通知退款原路到账。

三封邮件排在一起。

像三个盖好的章。

我把手机放下。

透明证据袋在膝上轻轻响了一声。

里面那张没用上的登机牌套,日落图案被折痕分成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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