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向师兄说自己仕途遇到了瓶颈，张兴口气中难免带着不解。
“三十七八岁的正四品，师兄这升迁速度已经让多少人羡慕不已了！”
向志辉却认真地轻轻叹了一口气：“那要看站在什么高度去衡量了。寻常人眼里，我如今的地位已是不错。
可一旦想要从正四品再摸到三品大员的门槛，阻碍便陡然多了。
就照现下的节奏稳步熬资历，就算有萧大人照看，陛下对我印象尚可，正常迁升少说也要再耗上六七年。
待到那时，我已是四十五六岁。
到了那般岁数，还有机会再继续往上，最终跻身阁臣、位极人臣吗？”
张兴沉吟片刻，两人的关系不需要说此都知道的套话了，实事求是地开口：“若是按这个节奏，机会自然会被稀释不少，但也并非全无希望。”
向志辉缓缓说道：“你可知我为何特意同你说起这些？如今朝廷选拔高层重臣，风向已然慢慢变了。
如今选任要员，不仅看重家世出身、一路的履历考核，还有一道绕不开的门槛，必须有出任府县主官的历练资历。
在府县做过一任地方主官，看着似乎只是平平常常的地方差事，可若是缺少了这一层履历，就算侥幸入阁，根基也是虚浮不稳，坐不长久。”
张兴闻言心头一动，缓缓点头： “师弟明白师兄的用意了。
早年读书之时，我还以为和前朝一般，只要身为词臣翰林便有机会入阁拜相。
踏入官场之后才慢慢发觉，咱们大顺的规制和大明并不全然相同，地方主官的实地治理履历，已经成了晋升顶层不可或缺的一块敲门砖。
虽然师弟可能不会这个机会考虑这么高层的事，但师兄的提点，师弟记在心里了。”
向志辉望着他，语气放缓： “
当然了为兄也仅仅只是给你提个醒，你把这事放在心上便是，你今年方才二十二岁，还有充足的时间慢慢斟酌权衡。
以你如今的处境，继续留在京师做京官，又是太子跟前的近臣，仕途一路定然也会十分顺遂。
若是主动外出去做州县主官，固然机遇众多，未来的上升天花板更高，可府县主官哪里是那么容易当好的。
更何况你年纪实在太轻，就算带着榜眼的功名，又有詹事府的差事、太子近臣这一层身份加持，去到地方，怕是也很难镇得住那些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子，还有那些奸猾难治的胥吏。
再者你孩子尚且年幼，刚做父亲没多久，骤然远赴外地赴任，想来你也舍不得抛下妻儿远行。
总而言之，两条道路各有利弊。
只是为兄劝你，要提早把这件事纳入盘算，倘若往后合适的机会落到眼前，才不至于毫无准备，可以试着把握住。”
张兴对着向志辉微微躬身，郑重说道： “多谢师兄恳切提点，小弟定然会好好思量。”
向志辉摆了摆手，淡淡一笑： “我不过是随口闲谈几句罢了，以师弟你的心智，自然能够思虑周全。”
说完这番话，张兴便辞别了向志辉，离开了向府，动身返回自己的宅院。
张兴回到府中，先去内院看了看两个即将入睡的幼子，亲手抱了抱石头与石子。
随后他便坐下，与周玉宁、周玉秀姐妹说起今晚去向府授课的经过。
他细讲了向森如今的学识进益，心性变化，又坦言自己的判断：以向森现在的底子，加上自己的思路点拨，此番秋闱中举的把握，大概有六七成。
若是接下来月余刻苦精进，彻底吃透章法，胜算甚至能冲到七八成。
周玉秀听得满眼钦佩，柔声笑道：“夫君真是厉害。七八成的中举把握，何等难得。夫君若是开班授课做夫子，定然桃李满门。”
张兴摆了摆手，温和笑道：“我虽有应试教法，但向家侄儿本身悟性不差，如今心性沉稳、又肯踏实苦学，这才是最大的关键。”
一旁的周玉宁静静听着，瞧着他眉宇间藏着一丝沉绪，轻声开口：“夫君似是还有心事？”
张兴也不隐瞒，将方才向师兄关于今后仕途走向的一番提点尽数道出。
包括京官清贵久居难入高层、朝堂如今偏重地方主官履历、自己未来可以酌情外放历练的利弊，一一说给两位夫人听。
说完，他缓缓道出自己心底的权衡： “我心里也仔细想过。以我的资历与出身，下去做知县，委实太亏。
我是一甲榜眼出身，如今已是从六品詹事府官员，伴储君左右、身属翰林清班，若外放区区七品知县，别说旁人议论，我自己心中也难以服气。
可若是想直接做知府，又太过勉强。
本朝知府多为四品大员，我品级资历都差得太远，断然不合规制。
至于府城同知、通判一类佐官，更是毫无必要。
看似外放历练，实则无权无责，纯属浪费光阴。
再者，我今年不过二十二岁，年纪太轻，骤然赴任地方，未必能压服一地盘踞多年的老吏、乡绅与积年官场油子。
更关键是，你们与两个孩儿都尚年幼，路途奔波劳顿，举家迁徙，委实折腾。”
周玉宁闻言轻轻点头，条理清晰地劝道： “夫君思虑周全，句句在理。
夫君年纪尚轻，不必急于一时。
不如继续留在詹事府稳扎稳打，再伴太子数年，把君臣情分、朝堂根基彻底夯实。
等年岁、资历、名望尽数足够，再择机外放主政一方，届时名正言顺、底气十足，太子也始终记得夫君的忠心才干，反倒更为稳妥。”
一旁的周玉秀连忙跟着插话，她软糯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哀求： “夫君，咱们如今在京城日子安稳和美，何必折腾呢？
再说如今家中只有石头、石子两个孩儿，子嗣终究单薄，咱们不如先安心守着京城安稳日子，再多添几个孩子才是正事。”
张兴闻言一怔，随即失笑： “你说的也是实情。转眼石头、石子便快满一岁了，此事，咱们的确该上心了。”
周玉宁这时脸上也变得红润起来，声音也格外柔和： “夫君说得有理，现在石头和石子早早便被嬷嬷带去歇息，咱们不如也早些回房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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