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望舒又给蒋池打电话,却在电话快打通的时候,猛地意识到——
她到底在做什么啊!
像触电般,她大脑的神经忽然颤了颤,于是,她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的幼稚。
说好不和蒋池再纠缠了呢?怎么自己还主动了呢?
她唾弃自己的行为,且觉得十分羞愧,脸通红,烫得惊人。
手机这时也仿佛变得滚烫,简直要灼伤她,她赶紧将手机挂掉,扔到床头柜,还挪了一下自己的位置,试图远离它。
可脸上绯红并未消散,依旧滚烫,她又拍了拍脸蛋儿,长睫似蝴蝶的翅膀,不停地眨也眨,水灵灵的眸子潋滟。
终是不解羞。
于是,她随手拿过床头的毛绒绒的小熊玩偶,将脸埋在绒毛里,如同鸵鸟般,藏起——
没脸见人了。
情绪全被蒋池牵动,被他抓得死死的,方才的交战,就暂且说是交战吧,一败涂地,她毫无还击之力。
越复盘,赵望舒越觉得不甘,怎么自己这么不争气?
好想扳回一盘,好想!
她抬头,眼珠不自觉地向手机——
不行!
现在打电话过去定会很奇怪,显得自己好像很在意胜负似的。
要装作不经意之间胜过蒋池,否则,被蒋池抓住疏漏,反而会再败。
想清楚这点,赵望舒打定主意今晚不再和蒋池联系,而是开始查资料。
《论说话的技巧》
《如何在交谈中占据主导地位》
《浅谈交流这门艺术》
……
赵望舒查资料查到深夜,查到意气风发,她自觉已经不是几小时之前的赵望舒,而是钮钴禄赵望舒,她变强了!
下一次,再见到蒋池,她定不会再溃败!
但她不曾想到,flag常常是完不成的,打脸是如此迅速的。
因为当晚,她做了一晚上的梦,梦境全都是校园时期,大半都是关于蒋池。
十年前,城北中学,初三二班。
预备铃已经响过,班里跟没听见似的,依旧闹哄哄的。
前几排的女孩们叽叽喳喳,如同树枝上欢快的鸟儿,她们热烈地谈论着,神色激动。
“你们也在看西瓜台播的电视剧吗?”
“在的,在的,男主太好看了!”
“啊啊啊!是吧!我老公超帅的!”
……
后排的更肆无忌惮,他们多数是嗓门大的男生,校服穿得歪歪斜斜,围着课桌打扑克。
“一对三。”
“嘿嘿,正好,一对五!”
“操!你出的什么牌啊!”
骂这话的,却是个女孩子,她染着一头紫色的短发,画着浓妆,神色间尽是躁郁,肥大的蓝白外套里搭了件白色吊带,隐隐显出姣好的身材。
她松松地拿着牌,视线从一对四上面闪过,皱了皱眉,又骂了一句脏话,然后没好气地道:“一对q。”
“卧槽!周媛你也太不厚道了吧,出这么大的牌!”
……
“安静!安静!”
不知何时,音乐老师陈蓉已经抱着一台电子琴进了门,她年约五十左右,有些发胖,面容倒是很慈祥,头发则是半数白了,长发盘在脑后,用一个发网兜住,穿着一条带有少数民族花纹的深色长裙,整个人气质很文雅。
她把电子琴放在讲台上。
毕竟上了年纪,她的声音不大,稍显虚弱,显然镇不住班级上大多数学生的学生。
只有前排的学生稍微安静下来,却仍是漫不经心的样子,有的则在搞小动作,窃窃私语着。
中间几排的则昏昏欲睡。
而后排的,根本没听,继续闹腾,尤其那几个胆大的,他们连身子都没转,继续吆喝着打牌。
见状,陈老师有些头疼,她本来不想来教初三,毕竟,初三大家都忙着中考,谁能有心听音乐课呢?
当然“久负盛名”的二班不包括在内,这群学生向来不紧张中考,一个玩得比一个开心,但他们也是决计不会听的,毕竟,二班这群人,连数学课都敢不听。
都这个样子了,班主任不管?
可偏偏二班的学生,好多人的家里都是有些关系,来这里混日子的,惹们他不起,怎么管?
因而,从初一到初三年级,该班的班主任已经被气走好几个。
陈老师自然是不想躺这个浑水。
于是,她将电子琴架好,又从包电子琴的袋子夹层,拿出音乐课本,然后自顾自地讲起来:“请同学们翻到三十六页,我们今天来学习《绿袖子》这首歌。”
“这首歌是一首英国民谣,相传是由亨利八世而作,曲调优雅、凄美,是首描写爱情之歌……”
爱情?
前几排的学生耳朵动了动,显出几分好奇神色,都十四五岁了,自然不至于没接触过爱情这个概念,可这是在学校啊,这是在讲课啊。
老师们向来对“爱情”这词讳莫如深的,仿佛它是有着堕落而致命的诱人魔力,便让他们更忍不住地想探究。
多新鲜!
陈老师竟然在讲爱情!
大家你戳我,我戳你的,然后努了努嘴吧,彼此示意,于是,他们心照不宣地安静下来,但兴奋不减,反而更浓烈,他们眼睛亮都闪闪的,目光极快地扫过周边的人,有种隐秘的乐趣。
陈老师不懂他们兴奋的背后隐藏的意味,还以为是自己的课讲得太好,于是,心情好了起来,也不照本宣科了,开始讲述歌词背后的传说。
她的声音柔和,语调缓慢,极富画面感:“亨利八世向来以残暴著称,而这首歌却揭露了他内心的柔软,这是写给他尚未开始便结束的爱恋。传说,某天他骑马于郊外,在灿烂的阳光下,遇见了一个穿着绿裙的姑娘……”
大家听得入迷,第六排坐着的宋依依也是,可的位置靠近后面,后面的男生们嗓门盖过了陈老师,让她听不清。
咬了咬嘴唇,又挣扎了好一会儿,宋依依最后还是决定转过头,戳了戳男生的背,小声说道:“你们能不能小声点?我想学习。”
也不敢说想听音乐课,害羞。
男生却满脸不耐烦:“妈的,你真是事多,人赵望舒怎么就能学呢?”
赵望舒?
男生这话刚说完,宋依依和紫头发的周媛神色皆是一顿,她们将目光转向那道纤细笔直的背影,神情很是复杂。
赵望舒确实能学,简直就是班上的异类。
她对班上的嘈杂充耳不闻,坐得端正,连校服也穿得规整。
女孩子爱美,常常会把校服拿去改小,或改短,总之怎么好看怎么来,就她没改,连外套拉链都拉到最顶端,衣服还贼干净,全身上下没有一丝污渍。
可就是这样,没做一点打扮,一个月前,赵望舒转到三班来,直接将班上所有女孩子比了下去,毫不费力地抢走周媛班花的称号。
更甚的是,与混日子的班上众人不同,赵望舒刚来就表现出异常优越的学习积极性,从早上到晚的课,就没见她玩过一下,也不和大家交谈。
活生生的天上清冷月,让人不敢亵渎。
周媛却是不爽,直接翻了个白眼,呸道:“装模作样。”
谁不知道上周的模拟考,七百多的满分,她只考了四百多分,还不是和他们一样没达到学校的平均分!
装什么呢装!
“我女神真努力!”周媛曾经的舔狗李昊却不懂周媛的心绪,反而痴痴地望着赵望舒,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见状,周媛更生气,觉得心肝脾肺肾都在冒火,她先狠狠踢了李昊,然后扔下牌,满脸躁郁:“烦死了,被贱人恶心到,不打了!”
台上的陈老师故事已经讲完,开始弹奏《绿袖子》这首曲子,边弹边唱,唱完一遍,陈老师又道:“下面我唱一句,你们跟一句,等顺完两遍,我会叫一个同学上来唱,所以要好好学哟。”
见状,周媛神色一动,有了主意。
两遍过完,陈老师起身面向大家:“有同学想上来跟唱吗?”
周媛抓紧机会,向坐在赵望舒后面的女生使了使眼色。
“赵望舒,老师叫你起来回答问题。”赵望舒感觉有人戳了戳她后背,轻声道。
她正在做数学模拟卷的最后一题,得画辅助线,她想不出来,正愁得慌。
见自己被喊,赵望舒来不及多想,赶紧站了起来,白净的脸蛋儿显出慌乱之色。
“选c。”后面的女生又提示道。
赵望舒没多想,跟着重复。
于是,班上哄堂大笑,看猴子似地望着赵望舒。
陈老师有些尴尬,没说话。
赵望舒从同学们的脸上神色读出了不对劲,更觉尴尬,微微思忖,她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被整了,赶紧乖巧认错:“对不起陈老师,我刚刚没听清你呢的要求,能再说一遍吗?”
陈老师此时终于反应过来,给赵望舒一个台阶下:“到讲台上面来,跟着我的琴声唱《绿袖子》这首歌。”
唱歌?
赵望舒却并未松一口气,反而更是为难,她认识调,可是偏偏唱歌却总找不到调,对此,她妈头疼了好多年,怎么教她,她都改不了,怎么唱?
但她不好意思拂了陈老师面子,只要硬着头皮,装作淡定,拿着音乐书,慢吞吞地挪到讲台边上,把书翻开。
“哒哒哒……”陈老师弹奏起前奏,赵望舒心跳加快,有些紧张,她对着书上简谱,数着拍子,在心里找好调子,准备开口。
就是此刻,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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