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赵望舒好似这才反应过来,颤着身子大叫着拒绝。
“什么,你竟然还敢忤逆我?”说着说着,刘姐伸手又朝赵望舒抓来。
赵望舒灵活地躲开,她头也不回地跑走,一路跑到停车场,然后极快地找出自己的车,开回自家别墅。
车驶进车库,阳光转暗淡,有些刺激眼球,赵望舒眨了眨眼,如同大梦初醒,她极快地喘着气,解开安全带,下车。
外面是大晴天。
天空有着雨洗过的湛蓝,极纯净的蓝,长空一色,甚是清新明朗,篱笆上的凌霄花则在阳光下,如火焰般绚丽,不似昨夜雨打风吹的蔫蔫然,焕发出勃勃生机。
可赵望舒没心情去看,她眉头皱起,全然回想着方才的事。
刘姐的脾气简直说来就来,太易躁了,是她最为讨厌的一种性格,要是以前,她决计不会要这样的经纪人。
可偏偏不是以前,她现在既没人脉,也没钱。
若是卖了房子,她倒是有钱,可她只能回去跟着她爸住一起,然而,从好几年前起,她和她爸就相对无言了,她挣扎过,想缓和关系,却还是不知怎么办,因而,她不想回去。
但若是受刘姐所制约,她也不愿意,当初,她是因为不愿受侯耀光所制才出国,现在情况好似更差了。
侯耀光、刘姐……
对于这两人,她都无能无力。
她厌恶这种熟悉的无力之感,但她亦是熟悉极了这种无力之感,以至于,心中像是割裂成两块,一块悲哀着,一块麻木着。
可她清楚,无论哪种情绪,对于解决眼前的问题都没有任何作用,只是徒增烦恼,于是,她干脆大哭出来,她知道发泄出来,至少生理会好受些。
待哭的时间时间差不多,她收起眼泪,心里微微感到轻松,强迫自己把欲出未出的杂乱情绪收掉,如同将一团纸揉成一块,丢掉角落。
事情已经发生,便不能再让它影响到其他的事情。
万一明天会好呢?万一明天刘姐脾气没那么差呢?
她寄希望于万一,麻痹自己无恙。
修剪花木、洒扫地板、整理衣柜……赵望舒努力让自己忙起来,不去想其他,一天便这样过去。
夜幕降临,蒋池的电话如约而至。
铃声响起的时候,赵望舒正在看书,她的坏情绪已被她压制得所剩无几,她有些疑惑,拿起手机,先敲了眼屏幕左上角的时间,才过八点半,这么早?
蒋池什么时候这么养生了?
“赵望舒。”
赵望舒接通电话,听见低沉而有磁性的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她的心尖忽然轻轻颤了下。
早就知道蒋池的嗓音好听,高中的时候,她不止一次地听见邻桌的女孩们犯花痴,后来,蒋池涉入娱乐圈,关于他的声音,粉丝各种彩虹屁吹上了天,更有好事的娱乐报纸专门花了一整个版面来探讨蒋池的嗓音——慵懒、不羁,极为迷人,是世界上最性感的嗓音之一。
而作为演员的赵望舒则不同,她向来不在意声音的好听与否,更关注声音传达出的情绪。
但此刻,她好看的瞳孔怔了怔,有些失了神,忘记回应,她想,原来报纸上也不是言过其实啊。
见状,不知为何,一向闹腾的蒋池竟也罕见地没说话,他只喘着呼吸,紊乱的气息从听筒里传来,显出灵魂上的躁动。
热气好似透过电话传过来,气氛也变得暧昧起来。
赵望舒忽然觉得害羞,脸上的绯色,如红霞半蔓延。
所谓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赵望舒脸上的定是晚霞,升起得极快,还满满当当的。
心跳也再此刻剧烈地跳动起来——
扑通扑通。
清晰可闻,让她更羞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一遇到蒋池就这样,该不会还对蒋池,她该不会还喜欢蒋池吧?
意识到这点,赵望舒懊恼地敲了敲头,长睫眨了眨,她决定将苗头掐掉,于是,她主动开始说话:“蒋池,你今天想听什么呀?”
话一说出口,她意识到不对劲,今天早上哭得厉害,嗓子都是哑的,原本柔和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干涩,鼻子也堵得厉害,鼻音浓重,听起来可怜极了。
一个人待着,还察觉不出来,但现在——
“赵望舒,你嗓子怎么回事?”
蒋池果然发现了。
赵望舒慌乱起来,眼珠开始极快地转来转去,但转不出答案,急得快跺脚。
“感冒了?”
蒋池替她想出一个答案。
“对。”赵望舒赶紧接过话语,同时松了口气。
还好蒋池不知道她哭过了。
但其实也并不是很好,她马上就后悔了,因为听到赵望舒的回答,蒋池无情地笑出了声。
“谁让你前天跑那么快,本来我还想把外套给你躲雨呢,这下好了,感冒啦,赵望舒你可真能。”
语气里尽是嘲讽意味。
隔着电话,赵望舒都能精准地描绘出蒋池此时的神态,这嘲讽意味实在太熟悉了!
以前谈恋爱的时候,蒋池就老喜欢这样嘲讽她。
主要是若赵望舒犯错了,蒋池舍不得惩罚她,跟她好好劝导,赵望舒又仗着蒋池宠她,左耳朵进又耳朵出,一点儿也听不进去,下次照犯。
硬是逼得蒋池这个平日脾气向来暴躁,拳头最厉害的校霸,一点儿法也没有,英俊的脸上尽是无奈。
好在,相处久了,蒋池也摸到些窍门,他发现赵望舒其实很受不了激将法。
这不,听罢,赵望舒立马觉得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委屈极了,又憋屈极了。
她想争辩,她没有逞强,她回去就擦干了头,还喝了感冒冲剂,预防措施做得可好了!
但她又不能说出来,一个谎话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她总不能当场拆穿自己的谎话吧,这不是傻子吗?
蒋池真的太坏了!
“怎么不说话,心虚了?”
是心虚,但不是蒋池想象的原因,赵望舒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太憋屈了。
不想更憋屈,赵望舒决定结束这个话题,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忖片刻,她忽然灵光一闪:“蒋池,你这么关心我干嘛?”
是不是对我余情未了?
从帮她解围,再到送她回家……
重逢,也就短短两天,赵望舒将两天地事翻出来,仔细摩挲,她都快信蒋池真的还喜欢她。
可随即她自嘲地笑了笑,怎么可能?
蒋池向来风流浪荡,最是薄情,怎么可能还喜欢她?
或者说怎么可能喜欢她?
果然,这话一说完,蒋池极快地否认:“当然不是。只是关心一下你罢了,就跟在关心朋友一样,赵望舒,你也太过度联想了吧?”
赵望舒顿了顿,自嘲地笑。
“那既是这样,便不要再来打扰我。”
话还没说出口呢,蒋池仿佛是知道赵望舒要说什么似的,又悠然自得地补了句:“赵望舒,那你呢?你喜欢我么?怎么那么敏感?我不过说了几句话而已,你的情绪好像就变得有些乱呢。”
心绪被扒得一干二净,赵望舒只觉得血气直往脸上冒,阴郁的情绪全然消散,只剩下羞赧,她直懊恼自己不中用。
但她当然不承认,当然是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简直要急得蹦起来。
听罢,电话那边也沉默起来,诺大的房间一下安静了,只听见听筒里微微的呼吸声,与赵望舒自己心脏的跳动声。
话敞开说了,她和蒋池是不是也就结束了?是不是,如她所愿,并不会再纠缠?
赵望舒松了口气,可心里又莫名升起一股惆怅,她想把电话挂掉,断掉最后的联系,可还没来得及行动,便又听到蒋池气定神闲地开口:“那不正好?既然我们对彼此都没有意思,那不正好就当个朋友?”
“不要!”赵望舒想也不想地拒绝。
“哦?这么快就拒绝?”蒋池语气里有着调笑意味,“赵望舒你不会在口是心非吧?”
“只是当个朋友而已,反正你又不喜欢我,能怎样?”
来了,来了,熟悉的激将法,赵望舒当然是又中套!
“你说的有道理,那我们就做朋友吧。”
朋友?
什么朋友啊!
赵望舒说得严肃正经,仿佛从容不迫,实则才说完,心里便懊恼死了,她简直想摇着自己的肩膀,让自己清醒一下。
疯了吧,谁要跟蒋池当朋友啊!
且不说这样会越来越跟蒋池纠缠不清,就说赵望舒当年和蒋池谈恋爱,也是从朋友做起,和蒋池做朋友,风险太高了!
她怕自己再一次沉溺。
毕竟,跟蒋池还是朋友时,蒋池在她眼中可是顶好的人,比所有人都要好。
可说出的话,就跟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若是强行收回来,那不是就是心里有鬼嘛!
赵望舒简直恨不得把自己的脑子敲开,要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傻成这般样子。
与之相反,蒋池的心情却好似很好,肆无忌惮的笑声从听筒那边传过来。
赵望舒觉得蒋池摸准了自己是死鸭子嘴硬,又在嘲笑她呢!
她气得直咬牙,但又不敢发作,要是发作,那不就是证实了嘛!
气着气着,她忽然清醒,蒋池这厮是不是故意激她?就想看着她因他而失态吧?
一定是这样的!
越想越觉得合理,也就越想越觉得气,赵望舒一面觉得中套,一面又抑制不住中套,情绪被蒋池牢牢控制。
如果说这是一场战争,那么赵望舒则溃败得厉害。
她想搬回一筹,跃跃欲试着,想开口说什么,搜刮着语句,可还没想出来,倒是蒋池先开口——
“好了,时间有些晚了,那便晚安吧,好朋友。”他的语气随意,有种风流缱绻意味,像根羽毛轻轻划过赵望舒心尖。
于是,刹那间,赵望舒的心尖忽然颤了颤,意思到自己被蒋池撩到了,她的脸突然又变得通红,刚想回应,却发现蒋池已经挂掉电话。
顿时,赵望舒更气炸了。
又是故意的吧?又是故意的吧?
蒋池什么时候挂过她的电话,明明从来都是等着她先挂,是故意要气她是吧?一定是吧?
晚安?晚什么安!这还能睡得着?
于是,赵望舒头脑一热,想也不想地,气呼呼地给蒋池又回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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