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琴声在赵望舒指尖然流淌出来，这首《月光曲》赵望舒从小到大弹过无数遍，以前一遍又一遍地弹给父母听，后来弹给音乐厅的观众，再后来，只偷偷给自己听……
最后，干脆不弹，因为琴声的意味全然是古诗里的凄惨。
差太多。
本以为许久不弹，她的技法应该有些生涩，但赵望舒发现这首曲子好似已经深入骨髓，自按下第一个键，她便再也停不下来，指尖熟练而自然地跳动，很是流畅，曲子的意境又能把握住，甚至比以前更好。
以前无忧无虑的，曲子里更多是轻快，而如今，掺杂心里复杂的思绪，琴音显得更为飘渺。
边弹回忆边从脑中冒，待听见手机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她将一曲演奏完，挂掉电话，脑子清醒得不成样子。
是的，帮助蒋池入睡的她，反而失眠了。
她想：蒋池果然是个祸害!
……
第二天，一大早，赵望舒便被叫去公司，李天悦告诉她，有重要的事要和她谈，让她到公司商议。
“早上好，望舒。”刚进门，公司前台的小张便跟她大声打招呼，仿佛热情而亲近。
但其实赵望舒不认识她，上次来公司时，前台不是小张。
“早上好。”赵望舒柔声回道，轻轻抿开一个礼貌的笑，笑容很克制，没办法不克制，因为小张眼底全是不怀好意的好奇。
不止小张，她敏锐地察觉，路过的每个人几乎都有意地看向她，又装作无意地回避她的目光，他们眼底全然是好奇，全然是试探。
网络上的吃瓜群众，经过昨日的热搜里的水军混战洗礼，大部分已经将目光从赵望舒身上转移，而去别的瓜田蹦哒。
但显然这点对公司众人不适用，因为赵望舒是此次热搜事件中他们唯一认识的角色，更何况，和赵望舒传绯闻的可是蒋池，是娱乐圈炙手可热的富二代，也是公司最大的股东，两人天差地别的，怎么会如此亲密？
而且，大家分明记得，之前出圈的那张与蒋池对视的机场图，女主人公也是赵望舒？
“想不到，被誉为“国民初恋”的赵望舒，竟然也会偷偷去蹭蒋池的热度，还一蹭就是两次。”
“哎呀，娱乐圈嘛，能有几个干净的？更何况，赵望舒现在不是都糊死了吗？”
糊死了，连公司老板都不重视，所以她们才敢肆意议论。
“也是不趁着年轻貌美多捞一把，等到人老珠黄怎么办？这些漂亮姑娘，不就这样？”
电梯间内，赵望舒听见身后的两个小姑娘交谈着，她俩神色复杂，似叹息，又似不屑，态度居高临下。
她们已然觉得是赵望舒“不要脸”，虚荣而拜金，典型的刻板映象，而不愿了解事情。
赵望舒身体僵住了，觉得自己仿佛像个新奇的小丑，在马戏团舞台的中央，很难堪。她勉强压制下心里的窒息感，装作若无其事，一派淡然。
“叮。”
电梯到13楼，李天悦办公室所在楼层，赵望舒赶紧迈出去，这层楼的人要少很多，她松了口气，觉得自如，终于没有别人炽热的探究目光，她推开李天悦的门。
瞧见是她，李天悦站起身来，笑得和蔼：“来啦？”
比上次的和蔼要真切得多。
赵望舒回以恰到好处的笑容：“李总，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你之前不是说想要经纪人么？”
“是的，可您不是让我先拿到桓妤这个角色吗？”
“那就对了，昨晚导演组给我发消息说，你试镜通过，之后几天应该会通知剧本围读。”
“这么快就确定？”赵望舒长睫眨了眨，有些不解。
这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该不会是蒋池从中插手吧？
赵望舒的心沉了下去，她觉得自己这个机会来得不正当。
沉吟片刻，她终是道：“抱歉李总，我想放弃这次机会。”
已是亏欠蒋池，要给蒋池弹奏钢琴，若是真的再接下这次机会，岂不是更欠他的了？她不想这样，她想抵清。
这话说完，李天悦脸上的和善神情僵住，眉头顿时皱成结，破口大骂道：“赵望舒，你是真的脑子有病是不是？这么好的机会，你要放弃，你以为自己还跟以前一样，要什么，就有什么吗？还是说，你以为你搭上了蒋池，你的资源就好吗？”
“你没瞧见昨天蒋池的态度吗？我还以为他待你有些不同，好心好意地帮你蹭热度，却没想到蒋池竟是避之不及，直接否认，你可知道，他之前可从来没有否认过任何一段绯闻!”
赵望舒：？？？
按李总的话来说，蒋池应是对自己厌恶至极，那何为还要来纠缠她？
蒋池到底想做什么？
“我告诉你，《短歌行》这个剧本你要放弃，你让我怎么去跟导演、编剧说？他们都是业内排得上号的，对你很满意，你不知道，昨晚他们给我发消息，夸了你好多次!”
“你要是放弃这个机会，不仅是你，以后公司和他们的合作也会受损，你真的要放弃我就再也不管你，你自生自灭罢!”
话到最后，语气越来越重，赵望舒是一个演员，怎么能看不出李总是怒极呢？
于是，她立即改口道：“抱歉，我刚刚说错话了，这部戏我接。”
是啊，不似当初，她现在没有选择的余地。
由不得她选择。
“这就对了嘛。”李天悦的神色好转了些，“那接下来我们来谈谈经纪人的事。”
“我跟你安排了个经纪人，你以后就听她的话罢。”
说着，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个号：“喂，刘红啊，赶紧上来，我给你找了个艺人。”
刘红很快过来，她三十五岁左右，身材微胖，圆脸，五官扁平，细长的眼，眼尾上挑，显得眼神尤其凌厉，画着不合时宜的浓妆。
刚进门，她便急急大喊着，嗓门尖锐:“表哥，你找过我干嘛？”
李天悦表情有些尴尬，极快地看了眼赵望舒，然后对刘红呵斥道:“跟你说了多少次，工作是工作，私人关系是私人关系，不要把私人关系带入到工作!”
刘红撇撇嘴，根本不以为意，笑死，就要大声说，就是因为关系户，所以她才能在公司横着走啊!不说出来，那别人怎么会敬着她？
她仔仔细细瞧见赵望舒，目光顿住，眯了眯眼，阴阳怪气道：“哟，这不是‘国民初恋’赵望舒吗？”
赵望舒：……
她觉得自己快对“国民初恋”这四个字pstd了。
她沉吟，想对刘红说，其实她的经典角色不止那一个，但想了想，似乎有些在抬杠？
还是沉默。
刘红瞧赵望舒没说话，又撇撇嘴，啧了一声：“行吧，我先收下了。”
“走吧，国民初恋!”
赵望舒：……
“或许，刘姐，你可以看看我其他电影？”
走出办公室，赵望舒真诚建议道。
她真的不是只有《初恋》这一部代表作，这是她的起点，并不是她的终点，而且这只是初恋里的女主角，只是她演过诸多角色的一个，是出彩的一个，但并不是唯一一个，其他角色平分秋色。
事实上，她并不喜欢别人对自己“国民初恋”这个称呼，因而她在第二部戏，便出演了一个完全相反的角色，一个孱弱、阴沉，几乎与沈雅雅完全相反的角色，也演得极好，可无法，沈雅雅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众人还是习惯叫她“国民初恋”。
路人无需关注某个并不熟悉的明星，但赵望舒认为，作为经纪人需要了解自己的艺人。
“需要我整理好我的履历来送给你吗？”
赵望舒说得真心实意，可刘姐见不得别人给她提意见，仿佛是她自己实力不行。
刘姐一个响亮的耳光朝赵望舒袭来，赵望舒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紧接着，还没缓过神来，她又觉头皮一紧，顿时天旋地转，原来是刘姐觉得不够解气，死死抓住了她的头发。
刘姐比她小半个头，她抓住赵望舒的头发，狠狠拽向自己，动作十分熟练，逼得赵望舒疼弯了腰，仰着头惊慌地看着刘姐。
刘姐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望舒，另一只空出的手，又朝赵望舒打去，扇了赵望舒好几个耳光，随后咬牙切齿:“要你教我做事？”
神情端的是盛气凌人，嚣张而狠戾，活脱脱的吃人架势，跟校园里的大姐大似的，还是成年版的，赵望舒开始抑制不住地身体发颤，她猛地朝刘姐咬去。
“哎呦。”刘姐吃痛地叫唤了一声，松开手，赵望舒赶紧逃开，想找个地方藏起来，极块地扫视四周，却又猛然愣在原地，茫然地眨了眨长睫。
“贱人!”刘姐恶狠狠地瞪向赵望舒，简直恨不得将她剥皮抽筋。
这贱人咬得可真疼!
她怎么受得了如此的委屈？
越想越气，刘姐快步过来，狠狠踹向赵望舒。
剧烈的疼痛瞬时噼里啪啦地蔓延，而赵望舒甚至忘了挡一下，也未踉跄，只晃了晃身子，瞳孔开始失焦，直冒冷汗。
“以后，我说什么，你听什么，不要说试着命令我，记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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