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蒋池,抱歉,我不能——”
这句话其实只说到这,便被蒋池打断了,他道:“赵望舒,你怎么样去医院看过了么”
“没事的,不用去医院的,没多大严重,只是,我没办法起来给你弹钢琴。”
“什么没事”蒋池的语气沉了下去,“赵望舒,你是不是又想把病拖下去给它拖个十天半个月的,然后,越拖越严重,是不是”
“哪有!”赵望舒下意识地反驳,却发现自己好像大声了些,声音里没半分虚弱,实在不像是生病的人,于是,她又低声道;“真的没事,我只是需要静养几天。”
“呵。”蒋池冷笑,“只是需要静养几天那我倒是想请问,你需要静养几天有过成功的案例吗”
没有,一次也没有。
赵望舒沉默了,她的身体向来不是很好,感冒了是定要看医生、吃药的,绝无可能自己等着痊愈。
要是等着痊愈,就会如蒋池所说,病情越来越严重。
她忽然发现以生病为借口好像不是一个很好的托词,蒋池对她的底细一清二楚。
且在以前,每当她生了病,蒋池都会跟变了个人似的,紧张得不行,平日里的懒散、玩世不恭,全然不见,各种方法齐头并进,包括但不仅限于激将法、美人计、连环计……
活脱脱的三十六计的典型案例。
总而言之,他是绝对要把她拖进医院治疗,任凭她如何撒娇都不行。
这么多年过去,蒋池显然一点儿没变。
实在大意!
于是,她打算尽量把事情敷衍过去,她故作乖巧,语气不自觉地放软:“那我明天就去看,好不好”
你看,我都乖乖听话了,这件事是不是可以掀过去
但蒋池却并不买账:“不行,今天就去,我马上来接你。”
接她
那不就露馅了!
“不用了吧!”赵望舒赶紧道,说罢,她又觉自己反应过大,显得有些异常,于是找补道,“怎么能麻烦你呢,我自己就可以。”
“你确定赵望舒你嗓子都哑得不成样子,鼻音也重,你确定你自己就可以”
前天哭、昨天也哭,嗓子能不哑吗鼻音能不重吗
赵望舒在心里嘀咕道,但没敢说出来,怕露馅,她只打着哈哈:“也许,可以叭。”
“那我现在就来接你去看医生。”蒋池一锤定音,语气坚决,毫无半点可讨价还价的余地。
!!!
赵望舒懵在原地,她觉得自己玩脱了,且终于确信到自己方才是做了个极其愚蠢的决定。
怎么办
她大脑迅速运转,慌乱中,赵望舒意识到一点不对劲,她为何要怕蒋池
他们早已分手,蒋池管不了她!
于是,她挺直腰杆,底气也足了:“蒋池你是不是忘了件事我们已分手,你不能再管我的事了!”
那边没声了,蒋池好似又顿住,良久,他道,语气又转回熟悉的不正经:“难道作为你的朋友,就不能管你”
朋友!又是朋友!
赵望舒感觉,“朋友”这俩字怎么就成块转,哪里需要哪里搬呢!
这不就是欺负她没朋友嘛!
但就算是她没有朋友,也觉得不对劲。
“蒋池,作为朋友,你是不是太过于热心了你是不是——”
蒋池,你是不是喜欢我
“不是。”
话还没说完,蒋池好似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极快地否认。
赵望舒被他气到,不喜欢她也就算了,至于反应如此大么,喜欢她是件很讨厌的事么,至于这么避之不及么
她鼻子一酸,觉得委屈,水灵灵的杏眼很快聚起水雾,眼泪又想掉下来,但忍着没掉,别哭了,眼睛已经肿掉,再哭就更没法见人了。
又委屈又气不过,蒋池他凭什么这样对她啊,垃圾男人!
越想越气,赵望舒干脆直接给蒋池挂断电话。
去他什么见鬼的朋友,这样的朋友不要也罢!
“叮叮叮——”
电话很快又响起,赵望舒一看,还是蒋池,气呼呼地给他挂掉,一下又一下。
就这样罢,不要再和蒋池这垃圾男人见面,输就输,蒋池得意就得意,反正自己也不会再见他,也就见不了他得意。赵望舒破罐子破摔地想到。
但还是气不过,谁要乐意看着蒋池自得啊,八年前她就败得一败涂地,再见面还是败,一退再退,反观蒋池,他的态度,多随意,多自然!
烦死了,自己为何就不能像蒋池一样呢
“赵望舒!”
她正懊恼地敲着自己的头,忽然听见了蒋池的呼喊,她顿住,很快,又听见了好几声,不是幻觉。
声音从外面传来,赵望舒将窗子打开,朝底下一看。
蒋池正站在花园里,喘着气,仰着头。
初夏的夜晚,万里长空,缀满明亮璀璨的星辰,极为绚烂明丽,但却无一比得过蒋池的眸光万分之一。
蒋池望着她,柔声喊道:“赵望舒,我带你去看医生。”
“好。”
赵望舒沉入蒋池无边温柔的眸子之中,心脏猛地快跳好几拍,下意识回了声好。
她在说什么
话语刚落,赵望舒意识到不对劲,简直懊恼得不成样子,她都说了些什么啊!
又不是真的生病了,怎么去看医生
到时候坐在门诊那,医生一看,哦,没病,装的,那岂不是尴尬死了
可又总不能跟蒋池说,对,我是骗你的,其实我根本没有感冒,我只是不想再和你纠缠。
为何不想纠缠做朋友也不行
不行,真不行。
我是真没法把你当朋友。
这样说
绝无可能!!!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赵望舒发现自己陷入进退不得的两难之地了,而且还是自己把自己给逼上这种境地的。
无法,赵望舒只能硬着头皮,将外套穿好,戴上蓝色渔夫帽,又套上口罩,走出别墅,来到花园。
赵望舒的家是有围墙的,而蒋池显然是翻进来的,他像是刚下班,一身西装都还未换下去,便匆匆忙忙地赶来。
蒋池这个人看上去挺随意的,又玩世不恭,但骨子里是那种富家子弟的讲究,或者说是洁癖,他的衣服从来是没有一点褶皱,向来是干净整洁。
可现在,他的西装上蹭到些围墙上的石灰,袖口还带了些凌霄花藤蔓的叶,看起来竟有些狼狈。
但他却好似一无所觉。
赵望舒心里有些五味杂陈,蒋池既是不喜欢她,又何必如此呢
她想不通,也来不及想,害怕被拆穿的尴尬占据了上风,作为演员的优势,在此,又一次淋漓尽致的展现。
“蒋池,谢谢你。”她声音听起来极诚恳,也极虚弱,仿佛弱不禁风。
但自然是虚假,她并不想感谢呢。
还不知道等会见到医生该怎么办呢,怎么办医生才会配合她
想着想着,赵望舒没想出个办法,却发现蒋池在皱眉看着她。
赵望舒心惊胆战,再不敢想其他。
蒋池从头到尾仔细将她打量一遍,然后眉头皱得更紧:“赵望舒,你眼睛怎么肿了”
眼睛!!!
为了装得像一些,赵望舒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仿佛一点儿也受不了风,可就是这样,才更凸现她红肿的眼。
百密一疏!
怎么回
赵望舒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可又大脑一片空白,于是只好垂下眼睑,沉默。
“又疼哭了”
蒋池却替她想了个理由,他的声音有些无奈,又有心疼,语气里透露出的意味全然是柔软。
赵望舒爱哭,这是蒋池的认知,尤其是在生病时,发烧、咳嗽,受不了,常常哭得厉害,杏眼噙着泪,可怜兮兮地扯他袖子:“蒋池,我疼。”
赵望舒却是不知道蒋池所想,她只觉得庆幸,她没有被拆穿!
于是,她赶紧点了点头,接过话茬,“那我们——!”
那我们快走吧!
话还没有说完,蒋池忽然伸出手来,摸了摸赵望舒额头,然后又对比自己额头温度。
“不烫啊,应该没有发烧才对,难道是发低烧了”
赵望舒被他略显亲昵的举动,给弄懵了,茫然地眨了眨眼。
她忽然意识到,自相遇以来,蒋池好像对她总没有距离感,仿佛他们还在热恋。
他不对劲!
难道蒋池还喜欢她
可他不是否认了吗怎么回事
疑惑再一次于赵望舒心里升起,但她心里依旧没有答案,她茫然地被蒋池牵走。
上了车,赵望舒的疑惑再一次被压下去,紧张占据赵望舒的所有情绪。
怎么办真去医院了!她是不是要被拆穿了
眼看着离医院越来越近,赵望舒紧张得将衣角扭成麻花。
“吱嘎——”
终于,无可避免地到医院停车场,蒋池刹车,并倒车入库。
完了,全完了!赵望舒沮丧地想,便伸手把安全带解开。
“先等等,别出来。”蒋池却止住了她的动作,轻声吩咐道。
赵望舒:
蒋池没回,而是打开车门,下车,神情变得冷冽。
赵望舒更是不解,她看见蒋池径直走到附近的一辆黑色比亚迪车前,并敲了敲车门,赵望舒忽然想起,这车好似从一开始,便不近不远地跟在他们后面,是狗仔
是狗仔!
黑色比亚迪车里下来了一个挂着照相机的青年,他低眉顺目,不敢看蒋池。
“都出来了吧。”蒋池轻轻扫了四周一眼,冷冷道。
没人。
“要我出来请你们么”蒋池又道,声音更冷。
见被发现了,狗仔们乖乖巧巧地从四面八方的汽车里出来,上前打招呼,然后皆垂头。
原来竟有五六个狗仔等着拍她和蒋池,赵望舒的脸色变得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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