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没入胸腔,烈火焚烧的感觉让黑色巨兽剧烈地挣扎起来。可惜了,御灵天第一的奋力一击可不是那么好挨过的。
刀剑已经触到了寄生的那抹阴煞的阴皿珠,眼看着就要捣碎那东西。
“咦?”
一个清亮的属于孩童的声音在纪寒梧和顾晓风耳畔响起。
纪寒梧突然感受到一股很强大的力量在阻挠自己击破那枚阴皿珠。
“咦?”
像是有成千上万的人在耳边出声……一个又一个幽魂从一簇簇青菊里冒出来,不约而同的看向了纪寒梧和顾晓风所在的位置。
这种突然被密密麻麻面无表情的亡魂同时盯住的感觉真是毛骨悚然。
仔细的看,每个幽魂心口都连着一根细细的青线,以魂力织成,形成了一张结实的网,罩住纪寒梧,使劲地拉扯。
那架势,大有纪寒梧再不松手,就要把他的三魂七魄扯出来似的。
可惜纪寒梧不买账,就算是这游魂有恒河沙数,也奈何不了他分神期淬炼的神魂。
他腰腹用力,把那网一拔,手腕转动,最后一颗阴皿珠也被捣碎了。
“啊——”
一声惨叫从一颗盘虬卧龙的老树后传来,顾晓风耳朵一动,跳到树后把人提了出来。
“广悦!是你!”
勉强支撑着站立的少女正是带他们来的广悦。
她现在口吐鲜血,洇湿了紫色衣裙的前襟。那些幽魂织的网立刻散了,看来她是受了孽力反噬,成了这副凄惨样子。
见广悦暴露,那些魂魄不再拘着纪寒梧,流星赶月似的疾冲倒广悦身边,将她团团围住,顾晓风被层层叠叠的魂魄挤了个趔趄。
纪寒梧收拾了鲵尸,飘然而至,刚好抵住了要摔倒的二愣子。
“广悦姑娘,我兄弟二人自问未在仙人台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又帮你们铲除祸患,你为何要恩将仇报,以怨报德?”
“涅波塞口”
广悦像失了神智,口中怒述着纪寒梧和顾晓风这两个外乡人都听不懂的话,像是咒骂,又像是控诉。
“哈啊——哈哈哈哈!”
她又开始怪笑起来,并且笑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疯癫。
连带着,四面八方的游魂都跟着躁动不安。
护在她面前的噫噫嗡嗡的不知道在鬼叫些什么,飘在头顶的,不断盘旋着,搅动着风声,发出“旋儿——啊——旋儿——啊——”的声音。
顾晓风被他们搅得脑仁儿生疼,“小师叔,怎么处置这妖女,她跟疯了似的,还有这些绿油油的影子,烦死了!”
顾晓风捂住耳朵,试图减少一点入耳的魔音。
可这些绿油油的影子都是魂体,发出的声响直达灵魂,不是捂住耳朵就能减轻的。
“稍安勿躁。”
纪寒梧挥了挥袖子,一股霜寒之气在森林里蔓延,那些魂魄立马安生不少。
“仙君!仙君”
身后有急促的呼喊声和脚步声。
先前所见的那个大社守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也不知他是从哪里过来的。
“两位仙君,请息怒啊!”
这个老道恭敬而不屈卑的做了个揖。
纪寒梧和顾晓风都听到了之前在庙社里他和广悦的对话,自然不可能给他什么好脸色,更遑论还礼了。
纪寒梧拿刀的手抵住广陌子,看了顾晓风一眼。
目往神受,这边顾晓风已经掐住了广悦的脖子。
广悦此时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完全是在靠着顾晓风的劲勉强站立。
“欸欸!小仙君,有话好好说,切莫着急上火,伤了无辜性命。”
“哼!”顾晓风冷哼一声,“无辜?她是冲着我们的命来的!什么叫无辜?她还助纣为虐,妄图救下恶贯满盈的畜生!”
“唉——小仙君,误会,误会啊!”
“有什么好误会的,眼见为实!”
顾晓风控制着力道,做出一副情绪激动的样子,连带着广悦也随着他的动作被微微带动。
“这位仙君,不妨叫小仙君把人放下说话。老道以性命担保,广悦她是个良善子女可惜步入歧途都是冤孽啊!”
顾晓风看向纪寒梧,纪寒梧颔首。
没了顾晓风的支撑,奄奄一息的广悦立刻瘫倒,还好广陌子即时托住了她。
看到广悦满嘴的鲜血,广陌子用袖子给她擦了擦,又从怀里摸出一个白瓷瓶,倒了两粒丸子。他掰开广悦的嘴,喂了进去。这丹药入口即化,广悦的气色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纪寒梧自然也看见了那丹药的成色和效果,心道恐怕这道人不简单,只怕是与那组织有什么联系。
“二位……想必不是此界人物,老道能问问你们为何而来?”
纪寒梧觉得再无必要拿先前的理由哄骗广陌子,便直接说了,“养魂菊。”
“养魂菊”广陌子摸摸灰白的胡须,好像明白了什么的不住地点头,“二位可是为了那些青菊而来?”
“正是。”
“原来你们管它们叫‘养魂菊’么”
“诎——诎——”
那些幽魂突然躁动起来,双手护头,张嘴嚎叫,魂体像正在被什么东西拉扯一般,变得扭曲。
“不好!”
广陌子叫了一声。
纪寒梧把火柳扔给顾晓风,又唤出了残月,作戒备状。
广陌子从衣袖里取出一柄铜铃,并起二指,低声念咒,时不时地摇一下铃铛。
群魂渐渐安静下来,还一个个的回到了花中。
广陌子松了一口气,对二人拱手,“二位仙君,受惊了,此中缘由,待老道领二位离开此处再言明。”
说着,广陌子又开始念咒。
一转眼,他们就到了先前的那个房间。
不同的是,房里多了个道童模样的少年。
“广信,把你小姑姑带去好生照料。”
“是,师父!”
广信领命带走了广悦。
广陌子又向纪寒梧和顾晓风告罪,“二位,悦儿受孽力反噬,不去医治一番,恐有性命之忧,万望二位见谅。”
广陌子又把两人引到设坐处,“还请两位上坐。”
纪寒梧和顾晓风也不推辞,还礼之后就坐下了。
这道士一身清气,鹤骨松姿,不像是奸邪狡诈之人。他们也想尽快弄清真相,便不再为难广陌子。
“在下纪皓,舍弟纪巽,还未闻先生姓名。”
“老道广陌子,是这清韵仙社的大社守。”
“道长可知‘玄阙’?”
顾晓风一惊,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小师叔,这和玄阙有什么关系,他们的手再长,也不至于伸到下界来吧。
纪寒梧想到之前看到的印记,那便是御灵天一个魔修密门的独有的标志。
“玄阙?未曾听说,不过,仙君可知‘玄玄忧阙’?”
玄玄忧阙?和玄阙倒有些相似,不知和玄阙有什么关系。
纪寒梧摇了摇头,“不知。”
“这里,便是那玄玄忧阙!”
“道长,我们来的时候看的分明,这儿明明就是‘清韵仙社’,怎么到了你这里,又变成了‘玄玄忧阙’了?道长耍我们不是?”
“小仙君莫急。这里是玄玄忧阙,也是清韵仙社,听贫道慢慢道来。”
仙人台原本不叫仙人台,也没有这九座山台。这里本是蛮荒之地,被中原之人称为蝶山,此中人称其为“涅落”。
此域世代为巫,以巫为祖,原本供奉的是蝶山山灵——蝶灵。
蝶灵名葵,由山中修行得道的紫琉蝶所化。
因此山中以紫为尊,节日祭典大多祭祀蝶灵。
蝶山不问外间世事,山中之人闾阎安堵,睦邻四和,男耕女织,淳民良俗。
突然有一天,事情全都变了。
那一天,有一头恶兽,从极远的西方而来。
它就是西鲵。它来了以后,蝶灵就消失了,山中灵气也消散了。一时之间,蝶山天地失色,日月无光,累纪草木凋零,兽驰禽慌。
人们猜测是西鲵掳走了葵,才导致了此番灾厄。
蝶山子民求天乞地,希望能唤回蝶山生机。
可惜苍天无情,地祖不仁。
十年,蝶山子民在水深火热中苦苦挣扎,艰难求生。
这时,一位云游四方的仙人路过此地。目睹此情此景,动了恻隐之心,留下一宝,延续蝶山生机。
这一宝物便是“仙人台”,也就是纪寒梧和顾晓风此番前来寻找的“养魂菊”。
这宝贝能汇集天地灵气,收聚日月精华,能叫蝶山死而复生,重焕生机。
清韵为了使这稀世之宝在蝶山存活,在群山之心削出一块平地,以仙力筑起八座山台,组成一个山阵,聚灵纳精,供奉生长在平地中心的仙人台。
有了蝶灵的前车之鉴,清韵仙人甚至还留下了坐骑楼雪狼之子——泽犬,作为蝶山护卫,以防再有恶兽夺宝。
清韵仙人临走前,还给蝶山的巫们传授道术,点化了一批有悟性的人。
并嘱咐蝶山子民,仙人台乃极阴之物,需以极盛的阳气压制。他留下的泽犬虽然拥有至阳之躯,但幼兽资历不够,实力暂且不足以抵挡这股阴气。还需要蝶山子民在泽犬的生辰这天,也即九九极阳之日,祭祀天地万物,以求庇佑。
泽犬受了香火,身上的阳气也会增长,可防止仙人台阴气外泄。
自此,感念清韵仙人恩德,蝶山更名为仙人台。
“那蝶灵葵究竟去了哪里,为什么会突然消失,是受西鲵迫害了吗?”
这是顾晓风的疑问。
可纪寒梧更想知道的是,“如此,仙人台活人祭便与西鲵无关,那仙人台又是因何开了这罪源恶根?这仙人台上千的孤魂又是为何而生?再者,那第九座山台是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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