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网络坐落在铜锣湾一栋新落成的写字楼里。
整层十二楼被打通，前台背景墙上嵌着一排巨大的电视，循环播放着公司的宣传片。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各种资质证书和合作企业的Logo，其中最醒目的自然是嘉禾集团的标志。
托马斯带着徐定贵走进去的时候，前台小姐远远就迎了上来，笑容甜美热络：“托马斯总裁，欢迎欢迎！王总已经在会议室等您了。”
托马斯微微点头，脚步不停。徐定贵和秘书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拎着公文包，目光快速地扫过办公区的环境。
格子间里坐着几十个年轻人，屏幕上全是代码和设计图，键盘敲击声连成一片。角落里摆着几只懒人沙发和一台街机，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白板，上面写着“本月目标：天门防火墙V1.0上线”。
天门网络，港岛本土近两年风头最劲的互联网新贵。
得益于今世的互联网是嘉禾发明的，港岛的网科发展在全球独占鳌头，而天门网络正是顺势飞升的幸运儿。
天门网络的创始人名叫王东辉，港岛大学计算机系的高材生，毕业后他没有选择入职传统的大公司，而是自己成立了一家小工作室，专门给港岛企业建设官方网站。
凭借着不错的眼光和过硬的技术，再加上又赶上了风口，短短两年时间，硬是把一个小作坊做成了涵盖防火墙制作、官网定制、企业互联网培训三大板块的独角兽公司，去年营收更是超过了三亿港币，可谓是前途无量。
众人跟着秘书来到会议室门口，王东辉亲自迎了出来。
他今年三十不到，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裤，没打领带，头发剪得干净利落，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几道浅浅的纹路，看起来不像是个终日沉迷代码的程序员，反而像一个中环金融交易员。
“托马斯总裁，好久不见，快请进。”王东辉伸手跟托马斯握了一下，目光很自然地落在徐定贵身上，“这位是？”
“这是徐定贵，我们工商金融部的业务员，今天带他出来学习一下。”托马斯随口介绍了一句，但说话的语气却比平时对普通下属要温和得多。
“王总好。”徐定贵微微欠身，递上自己的名片。
王东辉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侧身让两人进了会议室。
长桌对面坐着王东辉的法务顾问和财务负责人。法务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面前摊着一沓条款文件，看起来不好对付；财务负责人则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一脸专注。
宾主落座，简单寒暄过后，会议正式开始。
谈判的主题是陆氏银行为天门网络提供一笔两千万美金的流动资金贷款。
对于天门网络这样优质且高成长的客户，工商金融部自然是格外上心。
在早期的前几轮接触中，托马斯甚至亲自出马，主动抛出了不少极其诱人的优惠条款——年化利率比市场平均线低两个百分点，抵押条件大幅放宽，甚至还口头承诺可以额外提供一笔专门的“技术升级专项贷款”。
他原来的想法很简单，延续那套吞并策略，先用低息贷款把人喂饱，等扩张过快资金链出现波动时，再顺理成章地痛下杀手，将这块肥美的新兴互联网蛋吃进肚子里，业绩拿到手，核心技术打包“送”给自己的好友们。
但如今情况变了。
被陆董注意到之后，现在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再搞任何小动作了，因此今天的谈判托马斯完全是按部就班地来，什么优惠或者专项贷这种陷阱合同更是提都不提了。
他就想把这单安安稳稳地做完，不出任何纰漏。
好在前几轮铺垫的已经差不多了，今天的谈判也只是走个过场，因此并没有出什么意外情况。
而且更让他感到惊喜的是，今天第一次跟他出来的徐定贵表现得非常出色。
在审核抵押物环节时，徐定贵敏锐地注意到，如果严格按照银行现行的标准估值打七折，天门网络目前提供的抵押资产清单可能无法完全覆盖这笔贷款的风险敞口。
“王总，”徐定贵果断开口冷静分析道，“关于抵押物估值这一块，我看到您提供的清单里有一处位于观塘的工业大厦单位，目前的评估价是六百八十万港币。但这个价格如果按市场比较法来算的话，可能偏高了一些。据我了解，同一栋大厦上个月成交的一个单位，每平方尺的价格比您这个评估价低了将近一成。”
王东辉微微挑了一下眉。
徐定贵接着说：“我们这边建议您这边加上之前提到的那处物业，这样一来，既符合我们银行对顶级优质客户的授信标准，也能保证这笔款项以最快速度放下来。”
王东辉的法务顾问翻了一下资料，低声跟王东辉说了几句。王东辉点了点头，看向徐定贵的目光里多了一层郑重。
“徐先生对不动产市场很了解？”王东辉问。
“来之前做了一些功课。”徐定贵谦逊地笑笑，适可而止，没有过多炫耀。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双方的谈判推进得异常顺利。徐定贵在中间来回斡旋，甚至连对方的法务团队提了几个专业问题，他都接得住，遇到实在拿不准的，就礼貌地请托马斯定夺，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托马斯靠在椅背上，听着徐定贵跟王东辉聊技术、聊市场、聊财务结构，心里暗暗满意。这个年轻人脑子快、嘴稳、态度好，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的位置，既能替上司分忧排难，又绝不会抢上司的风头。
谈判临近尾声，双方顺利达成了一致共识。王东辉合上文件夹，笑着站起身来与托马斯握手。
“托马斯先生，今天谈得很愉快。具体的合同条款我们再打磨一下，争取下周签约。”
“好，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托马斯矜持地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托马斯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王东辉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着开口了。
“对了，托马斯先生，上次您托我鉴定的那个花瓶，出结果了。”
托马斯转过身来，眼中先是闪过一抹疑惑，随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瞳孔猛地一缩。
“等——”
他脸色大变，急忙开口想要打断对方。然而王东辉已经毫无察觉地笑着说了下去：
“我找了个老朋友，专门做瓷器鉴定的，确认您那个花瓶是明代万历官窑的真品，保存状况非常好，釉面几乎没有磨损。我那个朋友爱不释手，愿意出价三百万港币收购，希望您能割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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