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好思路之后，吉米便迅速展开了调查。
他先是利用自己在嘉禾集团的权限，拿到了风险审贷部内部近几年的岗位调动档案。
斌叔，全名陈斌，六年前以高级审批员的身份进入风审部，最初被分配在三组。然而两年后，也就是去年年初，他却主动申请调离三组转入二组。
没有升职，没有加薪，没有任何显而易见的理由。
“……”吉米靠在椅背上，凝视着电脑屏幕上的那行调动记录。
一个在风审部干了快二十年的老审批员，主动从核心组调去边缘组，甚至连薪酬待遇都不争——这只有一种解释：他发现了什么危险，为了明哲保身选择主动离开。
看来，得找他单独地聊聊了。
……
第二天中午，嘉禾大厦的员工食堂。
吉米端着餐盘穿过嘈杂的大厅，径直走向二楼那排安静的小包间。嘉禾大厦的食堂规定很人性化，为了方便大家谈事或者交流感情，K8级以上的组长都可以提前预约这种私密包间。
吉米推开门，斌叔已经坐在了里面。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面前的餐盘里盛着一份蒸鱼和一碗白饭，手里还拿着今天的《亚洲日报》。听到推门声，他抬了抬老花镜，脸上立马露出了热络的假笑。
“斌叔，不好意思，临时处理了点手头的文件，让您久等了。”吉米把餐盘放在桌上，顺手将包间的小木门严严实实地扣上。
“没事组长，我也是刚到。”斌叔端起旁边的茶杯抿了一口，笑眯眯地打趣，“不过组长你这单独约我来包厢吃饭，该不会是鸿门宴吧是？”
吉米没有绕弯子，他直接开门见山道：“斌叔，我昨天翻了一下风审部的人事档案，发现您两年前是从三组调到二组来的？”
斌叔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是啊，怎么了组长？”
“没什么，我就是单纯好奇。一个在三组干得风生水起的顶梁柱，怎么会甘心去二组打杂？”
斌叔笑着摇了摇头：“人各有志嘛。二组清闲，我这把老骨头年纪大了，实在吃不消三组那种高强度的加班。”
“清闲？”吉米笑了笑，“二组的活可没有比三组少多少，而且个人消费贷更加琐碎，这个理由好像不太站得住脚吧？”（重写这一段）
“清闲？”吉米挑了挑眉，嘴角泛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斌叔，二组每人每天过手上百笔个人消费贷，论繁琐程度可一点不比三组少。拿‘清闲’当借口，恐怕连您自己都不信吧？”
斌叔沉默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吉米顺势放下筷子，眼神变得锐利而深沉：“斌叔，明人不说暗话。我猜……您当年是提前发现了什么，既不想跟他们同流合污，又惹不起背后的势力，这才选择主动边缘化自己，借此躲开风暴中心，对吧？”
包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外面的食堂大厅里传来嘈杂的人声和碗筷碰撞的声响，透过薄薄的隔板传进来，显得又近又远。
斌叔终于收起了那温和的笑意，他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抬头看着吉米，眼神锐利。
“吉米组长，”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吉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推到斌叔面前。
看清里面的内容后，斌叔瞳孔微缩。
那是一份由嘉禾集团财务部出具的特别调查委托书，上面盖着陆氏银行总裁马志华的签章，内容总结下来就是一句——特事特办、便宜行事。
“……马总确实厉害，”斌叔把纸条推了回去，语气里带着一丝老江湖的审慎，“但托马斯在陆氏银行经营了这么多年，渣打时代他就是高管了，关系网比你想象的深得多。你动他，就是动半个管理层。”
“斌叔……”吉米没把那张委托书收回来，然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幽幽道：“如果我说——我后面的人，不是马总呢？”
斌叔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
“斌叔，”吉米抬眼看着他，竖起食指向上指了指，“我指的，是更上面。”
“你是说——”
吉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对方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等着。
沉默持续了很久。
终于，斌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茶杯重重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鼻梁。
“呼——你想问什么？”
……
与此同时，太平山顶，陆氏庄园。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深色木地板上铺开一大片暖融融的金色，陆晨靠在卧室的沙发上，手机搁在茶几上，开着免提。
“陆先生，查到了。”宋子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沉稳而利落，“托马斯那个鬼佬确实在咱们DOA走过账。准确地说，从三年前开始，他和他身边几个人陆续经手过七笔资金转移，总额大概在两千万港币左右。”
陆晨对托马斯的赃款走的DOA渠道这件事毫不意外，毕竟在宋子豪和Mark的用心经营下，DOA如今早已成为了全亚洲首屈一指的洗Q集团，稍微有点本事的都会找它们洗白。
“走的是什么名目？”陆晨问。
“主要是‘咨询费’和‘顾问费’，”宋子豪说，“付款方是几家离岸壳公司，收款方是托马斯老婆名下的一个基金。资金进出的时间点和工商金融部几宗大的并购案高度吻合——基本上每完成一笔收购不久，就会有一笔资金进来。”
陆晨点了点头，这和预想的几乎一模一样。
“资料都齐了吗？”
“齐了，流水、转账凭证、壳公司注册信息，还有几个环节的签字记录，我让人传真过去？”
“嗯，辛苦了。”
挂断电话后，陆晨起身走到传真机前，看着一张张纸从机器里吐出来。他一张一张地翻看，目光在那些金额数字和日期上缓缓扫过，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等传真走完最后一页，他把整沓资料整理好，搁在书桌的抽屉里。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打过来的是四哥。
“老板，今天有个情报贩子找到了酒厂，想要打听徐定贵、牛精帆、咸湿超、烂口奇这四个人的资料。包括但不限于他们的住址、工作经历、社交关系……出价不菲。”
“哦？”陆晨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绝对是托马斯委派的。
徐定贵这两天的表现太过亮眼，托马斯有心收他当心腹，但在这之前，他肯定要把这个人的底细摸清楚，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拿捏的把柄。
“四哥，你给他们编一个身份。”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老板，具体要什么方向的？”
陆晨想了想，语气平淡而笃定：“半真半假，总之要把他和徐氏集团的关系抹掉。”
“……明白了，”四哥说，“我这就安排。”
“嗯。”
再次挂断电话，陆晨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想了一会儿。
如今惩治托马斯的条件是够了，但光是踩死一只洋鬼子毫无意义，陆晨要的，是以托马斯为突破口，顺藤摸瓜将盘踞在陆氏银行内部的那条利益蛀虫链彻底连根拔起，重塑整个管理层的秩序。
半晌，他睁开眼，给吉米打去了电话。
“先生。”
“吉米，你那边怎么样？”
“先生，我找到了一个人证，并且拿到了全套的运转流程。”
“很好，明天下午，你带徐定贵来庄园一趟，”陆晨看着窗外含苞待放的山茶花，嘴角微勾，“我有一个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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