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颤抖着手打开了文件袋。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份银行流水，清楚地记录着一笔五十万美金的转账——从托马斯的离岸账户，经过三层壳公司过滤，最终汇入一个东欧账户。
账户持有人是一个代号叫“灰狼”的中间人，常驻布达佩斯，专门替人介绍“特殊服务”。
后面是中间人和杀手的通信记录，时间戳和IP地址全部被还原成了纸质文档，清清楚楚地标注着每一次联络的日期和时长。
更要命的是最后几页，里面赫然是中间人和那个墨镜杀手的口供。不知道这个吉米是从哪里得到的，但是上面白纸黑字、签字画押，根本不给托马斯留下半点狡辩抵赖的空间。
托马斯盯着那几页资料，手指抖得几乎翻不动纸。
“托马斯总裁，”吉米双手撑着桌面，慢慢俯下身子，“你也是个老江湖了，应该能明白这些证据意味着什么。”
托马斯抬起头，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当然，你如果觉得还不够，我还可以帮你加一些，”吉米说着，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沓资料，重重拍在他面前，“你之前非法收受的那些贿赂，我已经拿到了你洗钱的完整记录。刑事案件加经济犯罪，如果嘉禾愿意，你至少得在赤柱蹲三十年。”
听到“三十年”这个数字，托马斯浑身抖了一下，终于回过神来，咽了口唾沫，低声道：“你……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吉米把双手撑在办公桌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托马斯的眼睛，“把非他侵吞公司资产的相关人士全部供出来。名字、职务、做了什么事、分了多少好处，一字不落。”
托马斯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陆先生说了，如果你配合，”吉米语气平缓，“嘉禾可以不起诉你，给你看的这些资料也不会流到法院和媒体。你会收到一份调令，去科威特，负责陆氏银行在那边新设的一个办事处，你的职级和薪水都不变。”
“……”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托马斯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管，脑子里思绪在疯狂翻涌。
科威特。
中东，沙漠，远离港岛几千公里，夏天能到五十度，一年有一半时间在吃沙子。
更重要的是，他会彻底远离他在港岛经营了三十年的权柄与人脉。
那等于是一张体面的流放令，把他从核心圈子里干干净净地摘出去，虽然留了一条命，也堵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我答应。”托马斯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很好！”吉米露出满意的神色，抽出一只钢笔和几张空白的A4纸，推到他面前，“慢慢写，写完之后放在这个文件袋里，后会有人联系你安排行程。”
说完，吉米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门开了，又合上了。
托马斯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盯着面前那几张空白的A4纸，久久无言。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维港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海面照得一片通明。
他慢慢拿起那支笔，拧开笔帽，在第一页纸的顶端，颤抖着写下了第一个名字——
黄启德。
……
一周后，嘉禾集团内部进行了一次低调的人事通报。
通报的内容很简短，没有对外公开，总裁马志华亲自主持了会议，宣布对工商金融部、风险审贷部等多个核心部门进行全面的结构调整。
十数位高管被辞退，其中包括风审部总监黄启德、三组主管陈明、工商金融部两名副总监，以及数名高级经理和业务骨干。
其中，黄启德、陈明等四人因涉嫌职务犯罪被移交司法机关立案调查，就连曾经不可一世的托马斯，则被一纸调令远调至陆氏银行科威特办事处担任主任。
考虑到陆氏银行在港岛金融体系里的敏感地位，整个处置过程被压得极其低调。
没有新闻发布会，没有对外公告，甚至内部邮件通知也仅仅用了“因业务调整及个人原因离职”等克制词汇。外界大部分人只当是陆氏银行常规的人员流动，根本嗅不到这场高层博弈背后的血雨腥风。
而这场雷厉风行的大清洗除了为陆氏银行揪出了不少毒瘤外，还带来了不可估量的长远好处——过去收购渣打留下来的老臣派系被彻底连根拔起，原本的一些历史包袱也被一扫而空。
……
二月初，西贡，清水湾，徐家别墅。
重新做回富家大少的徐定贵站在餐桌边，举起一罐啤酒，看着面前的三位兄弟和吉米。
“兄弟们，徐氏集团，拿回来了。”
牛精帆第一个拍桌子站起来：“士多啤梨！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咸湿超跟着跳起来，一把搂住烂口奇的肩膀：“咱们熬出头了！”
烂超奇被搂得歪了一下，嘴里还叼着半块白切鸡，含含糊糊地嘟囔：“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们能行的……”
吉米坐在桌边，笑着看他们闹，没怎么说话。徐定贵走到他面前，举起啤酒罐朝他碰了一下。
“吉米哥，谢了。没有你，我们撑不到今天。”
吉米也举起手里的饮料罐，跟他碰了一下：“不用谢我，你最应该感谢的是陆先生。没有他的授权和资源，我一个人也做不了什么。”
徐定贵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仰头把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
几天后，徐定贵重新走进了徐氏集团的办公楼。
虽然仅仅只隔了一个月，就连一楼大堂的装潢都还是老样子，但徐定贵总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站在大堂中央仰头看了一会儿，随后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大哥，你到哪了？”
电话那头传来徐定富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兴奋过后的沙哑：“快了快了，还有五分钟。”
“快点，大家都等着你呢。”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对了——那个东西，拿到了吗？”
徐定贵笑了一下：“拿到了，擦得干干净净，放在你办公室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徐定富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层明显的鼻音：“……好，好，我马上到。”
徐定贵挂了电话，摇了摇头，笑着叹了口气。
当初被Robert搬走之后，那只金马桶一直被封存在陆氏银行的资产仓库里。
徐定贵拜托吉米上周让人把它找出来，清理干净，重新送回了徐氏集团。徐定富得知消息之后在电话里哭了足足三分钟，甚至徐定贵都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一点。
这世上大概也只有他那个大哥，会把一只马桶当成命根子。
……
与此同时，启德机场。
一架飞往科威特的航班正在跑道上滑行。
头等舱的靠窗座位上，托马斯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那座他生活了三十年的城市慢慢变小，最后被云层吞没。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口系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还是那个体面的银行高管。但他的手边没有公文包，没有秘书，也没有人送行。
只有一个薄薄的文件夹，里面夹着一张调令和一张注定无法折返的单程机票。
飞机爬升到巡航高度，空姐推着餐车走过来，微笑着问他需要什么饮料。
“威士忌，双份。”
空姐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
托马斯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那片一望无际的云海，慢慢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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