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Robert陈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走出启德机场的到达大厅。
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让他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下颌冒出了一层青涩刺头的胡茬,眼眶凹陷,脸上写满了难掩的倦意。
他站在航站楼门口扫了一圈,很快找到了停在接机区的那辆银灰色丰田轿车。Ken靠在车门边上朝他挥了挥手,脸上的笑容很殷勤。
“陈总监,一路辛苦了。”
“开车。”Robert懒得跟他寒暄,直接把行李箱扔进后座,自己坐进了副驾驶。
“好嘞,您坐好。”Ken熟练地发动引擎,车子汇入机场路,呼啸着往中环方向驶去。
“行里现在情况怎么样?”Robert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问了一句。
Ken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语气有些低沉:“不太好,前天托马斯以‘统一管理’的名义,要求国华、恒通、众信他们跟您切断联系,以后所有项目直接向他汇报。另外,他把自己那个新收的特别助理正式提上来了,听说下周就要开始接手几个核心项目。”
Robert睁开眼,身体微微坐直:“那三家都是什么反应?”
“国华那边已经表态听托马斯的了,恒通和众信还在观望,”Ken顿了一下,语气带着一股不满,“陈总监,托马斯那个老鬼就是明摆着要架空您啊。”
“呼……先回去再说。”Robert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开始盘算着怎么整合手里的筹码——如果能让恒通和众信彻底倒向自己,托马斯就会投鼠忌器。
“陈总,我觉得咱们得赶紧动手,趁他还没把全部……”
然而Ken的话没有说完,一辆深灰色的平头大货车突然从侧面的岔路上冲出来,速度极快,车头直直地切进了丰田轿车的侧方。
“艹!”
Ken惊叫了一声,本能地想往左打方向盘,但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秒,货车车头狠狠撞在了丰田的右侧车门上,巨大的冲击力把车整个掀了起来,在半空中翻了一圈,车顶朝下,重重砸在路面上,玻璃碎片和金属零件四散飞溅,摩擦出一串刺目的火花。
“唔——”
过了不知道多久,Robert渐渐恢复了意识,他发现自己被压在副驾驶上,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断了,车里的空气弥漫着汽油味和烧焦的橡胶味,他听见旁边的Ken发出微弱的呻吟,可他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货车也在他们不远处停了下来。车门缓缓推开,一道人影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
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工装外套,戴着棒球帽和黑色口罩,脸上还架着一副宽大的墨镜,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任何特征。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变形的副驾车门旁,伸手从腰间抽出一把黑色的半自动手枪,拉开套筒上膛,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车里的两人。
“等——”
Robert瞳孔剧烈收缩,惊恐地想要开口求饶。
然而杀手没有给他开口的时间。
砰!砰!
枪声在空旷的岔路上回荡了两下,很快被远处东区走廊上呼啸而过的风声吞没了。
确认目标死亡后,杀手弯腰捡起地上崩落的弹壳,塞进口袋里,然后快步走回货车。伴随着引擎的低吼,货车沿着来时的岔路重新驶入夜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远处漆黑的老旧工业区深处。
……
消息传开的时候,吉米正在桂林街那间小公屋里跟徐定贵几人商量着接下来的计划。
他们刚刚整理好从黄启德办公室暗格里拍下的日记复印件,梳理出了风审部所有涉案人员的名单。
就在这时,手机上弹出一条加密短讯:【Robert陈在启德机场附近遭遇暗杀,连同同车线人Ken当场身亡。】
紧接着是详细的现场经过。
吉米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他缓缓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回椅背,沉重地闭上了眼睛。
“出什么事了?”徐定贵敏锐地抬起头。
“……Robert死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死了?!”牛精帆不可置信地喊了一声,“香蕉你个芭拉!怎么死的?”
“车祸,”吉米睁开眼,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慌,“在启德机场附近,被一辆货车故意撞翻,随后被杀手当场补枪干掉了。”
徐定贵把手里那沓日记复印件放在桌上,沉默了几秒:“……是托马斯动的手。”
“对。”吉米点了点头。
“……艹!”徐定贵狠狠锤了一下桌子,面色铁青,“这鬼佬还真狠啊。”
剩下几人的脸色也很是难看。
因为如此一来,他们的计划就全乱了。
他们原本是想刺激托马斯对恒通动手,通过Ken和阿良两个二五仔在两边不断添油加醋,让托马斯和Robert的矛盾一步步升级,始终保持在“斗而不破”的范围里。
只要他们还在斗,徐定贵就有机会在托马斯身边顺藤摸瓜,把整条利益链上的每一个人、每一个环节都摸清楚。
结果没想到徐定贵在办公室的那段话刺激过头了,竟然直接让托马斯起了杀心,选择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一劳永逸地除掉对手。
“怪我,”徐定贵羞愧地低下头,主动检讨道,“我本来只是想给托马斯提供一个分化瓦解的思路,结果托马斯竟然把那只‘鸡’选成了Robert。”
“不怪你,”吉米摇了摇头,“你说的话本身没问题,是托马斯的狠毒超出了预估。况且现在不是互相检讨的时候,关键是下一步该怎么走。”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吉米的手机再次响起。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接起来,恭恭敬敬道:“先生。”
电话那头传来陆晨的声音,语气平稳而清晰:“我都知道了。”
吉米愣了一下,脸上瞬间涌起一抹惭愧与自责:“对不起先生,让您失望了。”
“没事,”陆晨的语气倒是依旧温和,“毕竟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既然原来那张网漏了,咱们换一张网就是。”
吉米眼睛一亮:“先生,您手上有新牌?”
……
下午三点,嘉禾大厦。
托马斯刚结束了一个短会,回到办公室。他在皮椅上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神清气爽地打开电脑准备处理邮件。
他今天可以说是近来心情最为舒畅的一天。毕竟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老鼠”终于安静了,横亘在他心头最大的隐患烟消云散,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他在陆氏银行的地位与利益了。
“咚咚咚。”
处理了没一会儿,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托马斯还以为是秘书小陈,随口说了一句“进来”。
然而随着门被推开,走进来的却不是小陈。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皮肤有些黝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五官平平无奇,但那双眼睛很亮,黑亮黑亮的,像两颗刚用水洗过的石子。
托马斯打量了他一眼:“你是哪位?”
“托马斯总裁您好,”吉米走进办公室,反手将门顺势扣紧,“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吉米。目前轮岗到风险审贷部二组担任临时组长。”
托马斯皱了皱眉。风审部二组的临时组长?他印象里二组组长是一个快退休的老头,什么时候换人了?而且风审部的人为什么会找他这个分管工商金融业务的副总裁?
“当然,我还有另一个身份,”吉米往前走了两步,在办公桌前站定,伸手展开了一张盖着红色鲜章的调令文件,“‘徐氏集团事件’的调查专员。”
“?!”托马斯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他本以为徐氏集团那档子事早已随他的说明报告翻篇了,怎么突然又冒出来了一个专员?
更重要的是,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来调查的……
他盯着吉米看了两秒,脸上的表情从疑惑迅速变成了平静:“吉米专员,那你找我是什么意思?”
吉米伸手把一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办公桌上,推到托马斯面前:“托马斯总裁,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谈一笔买卖。”
托马斯低下头,看着那只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
“这里面,”吉米说,“是您买凶杀人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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