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号,圣保罗男女小学正式开学。
清晨,校门口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穿着深蓝色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里走,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时不时有家长蹲下身子,细心地为孩子整理衣领,轻声交代几句。门卫室的保安挺直了腰板,微笑着朝每一个进校的学生点头致意。
早上八点,一辆黑色阿尔法MPV缓缓停在路边,陆谦从车上敏捷地蹦了下来,仰头看了一眼校门上方那行烫金的校名,随后深吸一口气,朝车里的阮梅挥了挥手。
“妈妈再见!”
“嗯,放学恩姨来接你,要好好听课。”阮梅从车窗里探出头,朝他笑了笑。
“知道啦!”
陆谦蹦蹦跳跳地走进教室,此时一年级三班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一个寒假没见的同学们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我爸带我去瑞士滑雪了!那里的雪比港岛的山还高!”坐在第一排的周小敏转过头跟后面的同学比划着,“我还看到了真的雪绒花,是白色的,长在石头缝里。”
“切,瑞士有什么好去的,”后排一个胖乎乎的男孩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傲慢,“我跟我爸去东经了,住的是帝国酒店,窗外就是皇居。我爸说那个酒店以前是给贵族住的,现在也得是名流才能订到。”
“我去了伦敦,看了音乐剧,”另一个扎辫子的女孩凑过来,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跟你讲,那些演员脸上画着好吓人的妆,但是歌特别好听。”
“切,伦敦也没什么大不了,,”胖男孩又接了一句,“我表哥在伊顿公学读书,他说伦敦又冷又湿,一年到头见不到几天太阳。”
“那你以后也要去伊顿咯?”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孩好奇插嘴。
“那当然,我爸说了,他正在跟伊顿的校董谈,等我小学毕业直接过去。”
陆谦并未搭腔这群小孩天真的攀比,而是径直朝着自己座位走去。
嘉嘉早早就到了,她手里抓着着一只小纸袋,朝几个围过来的女同学说着什么。一见陆谦走近,她眼睛一亮,赶忙挥手打招呼。
“谦哥哥!你看,这是我爸爸去新坡出差时买的椰子糖,我专门给你留了一包。”
“谢谢嘉嘉。”陆谦接过纸袋,打开了一个尝了尝,“很好吃,谢谢嘉嘉。”
嘉嘉身旁的女生好奇地凑过来问:“陆谦,你寒假跑去哪儿玩了呀?”
“我去了意呆利,”陆谦解释道,“去看我妹妹了。”
“我见过谦哥哥的妹妹!”嘉嘉迫不及待地跟众人炫耀道,“长得可好看了,跟洋娃娃一样,就是有一点点凶。”
几个人正聊着,欧咏恩也走了进来。她今天扎了两个小辫子,穿着冬季校服,不紧不慢地穿过嘈杂的人群,在陆谦旁边的空位优雅坐下。
放下书包后,她转头看了陆谦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早上好,陆哥哥。”
“早上好,咏恩。”
“叮铃铃——”
伴随着清脆的预备铃,班主任周老师抱着一沓文件走上讲台。她环视全场,见孩子们都规规矩矩坐好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同学们,这个寒假玩得开心吗?”
“开心——”全班稀稀拉拉地拉长了声音回应。
“开心就好。现在,把寒假作业拿出来,从第一组开始,依次交到讲台上来。”
一年级第一个学期的寒假作业并不复杂,无非就是日记和抄写。大部分孩子都乖乖地交了,只有几个调皮的男生在书包里翻来翻去,翻到最后也只翻出半本空白的练习册,被周老师瞪了一眼,灰溜溜地低下了头。
“王嘉豪,你的作业呢?”周老师语气平缓,但那个小胖子整个人抖了一下。
“我、我忘带了……”
“明天记得补交,不然要请家长。”
“知道了……”王嘉豪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课本里。
“好了同学们,现在开始上课!”
一天的课程很快过去,随着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孩子们像被解开了缰绳的小马,有的急着去校门口等家里来接,有的约着一起去参加社团活动。
陆谦把课本和文具一样一样收进书包,拉上拉链,跟嘉嘉和欧咏恩打了个招呼,便朝教室外面走去。
“谦哥哥,我先去书法室啦,拜拜!”嘉嘉朝他挥了挥手,风风火火地朝走廊尽头跑去。
“路哥哥,一会儿见。”欧咏恩安静地点了点头,朝围棋教室的方向走去。
“凉水呢?”陆谦四下张望了一下,发现林凉水已经不见了踪影。
身为最顶级的学校,圣保罗小学的课外社团种类繁多,书法、围棋、合唱、篮球、足球、击剑……
嘉嘉选的是书法,欧咏恩选了围棋,而林凉水则是被合唱团的老师看中了他的嗓子——这孩子虽然话多,但声音条件确实不错。
至于陆谦,他则穿过教学楼后面的走廊,推开了篮球馆的大门。
篮球馆里,十几个男孩已经换好了运动服在木地板上跑来跑去地热身,篮球拍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
教练姓陈,三十出头,体格魁梧,退役前曾效力于港岛职业联赛,如今受聘在圣保罗任教。
“陆谦,来了就快点换衣服,今天练传球和跑位。”陈教练朝他挥了挥手。
“是!”陆谦跑去更衣室换了运动服,回到场上开始跟着热身。
然而他今天却有些心不在焉的,一边做拉伸一边朝四周看了一眼,终于就在队伍里找到了那个圆溜溜的脑袋。
不过他今日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边做拉伸边用余光在场上搜寻,终于在队伍里找到了想找的那个身影——一颗圆滚滚的光头。
小光头站在队伍的另一端,正弯腰压着腿,嘴里还在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陆谦不动声色地挪到了小光头旁边。
“小光头。”
“嗯?”小光头转过头,看到是陆谦,咧嘴一笑,“谦仔,怎么了?”
“元宵节那天晚上,我在尖沙咀看到你了。”陆谦开门见山。
“哦!那天我和我爸妈逛花灯来着,你当时干嘛不打个招呼啊?
“本来想去找你来着,结果你和叔叔阿姨直接跑了,”陆谦好奇地问道,“那天我听见你喊抢劫了,你们是不是遇到匪徒了?”
小光头的动作顿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当然不能说他是在配合他老爸演戏吧,而且说实话,他到现在也没搞明白那天他老爸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只知道后来老爸回家之后跟老妈关在房间里嘀咕了大半夜,第二天早上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是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表情。
“呃……那个……其实也没什么啦,”小光头含糊其词地摆了摆手,“就是我爸的一个朋友,两个人闹着玩呢。”
“闹着玩?”陆谦皱了皱眉,“闹着玩为什么要喊抢劫?”
“这个……”小光头挠了挠自己的光头,正想着怎么把话圆过去——
“你们两个,别交头接耳了!”陈教练的声音从球场另一头传过来,“过来排队,开始练传球!”
“来了来了!”小光头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过去。
陆谦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疑惑更重了几分。但他也没有继续追问,跟着队伍跑向了球场中央。
一个小时的训练很快结束。孙教练吹哨集合,总结了一下今天的表现,又叮嘱了几句下节课的时间安排,然后宣布解散。
下午四点,孩子们在更衣室里换好衣服,三三两两地散去。陆谦背着书包走出校门,天养恩已经在门口的榕树下面等着了。
“谦仔,这边。”
“恩姨!”陆谦跑过去,牵住她的手。
不远处,小光头也背着他那只松松垮垮的书包走出了校门。他站在路边左右张望了一圈,然后眼睛一亮,朝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跑去。
车门打开,光头佬从驾驶座上探出那颗圆溜溜的脑袋,朝儿子咧嘴一笑。
“儿子,上车!”
“老爸!”小光头钻进后座,把书包往旁边一扔,整个人瘫在座椅上,“今天累死了,教练加练了二十分钟。”
光头佬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正低头翻着一份马经,闻言随手把报纸折起来塞进车门侧兜里,发动引擎:“加练好哇,加练才能进步,俺当年在洛杉矶读警校滴时候——”
话音未落,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光头佬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挑了一下,是金刚的号码。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喂?咋咧?”
“光头佬!”电话那头传来金刚急促的声音,背景里夹杂着风声和金属碰撞的声响,像是在什么正在移动的东西上,“我被人追杀了,快点来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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