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VIP候机厅被节目组临时包场，玻璃门内是嘉宾休息区，玻璃门外是黑压压的媒体长枪短炮。
苏清颜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到了几个人。
一个穿着宽松亚麻衬衫的女生正站在自助咖啡机前面犹豫，看见她进来，立刻扬手打招呼：“清颜姐！这边！”
是周雨彤。圈内出了名的好脾气，跟谁都聊得来，上一季花少被骂得最惨的那位，这一季居然还敢来。
苏清颜点头走过去，周雨彤已经热情地伸手帮她拉椅子：“坐这儿坐这儿。你喝什么？我帮你拿。”
“温水就好。”
“好嘞。”
周雨彤跑去找服务员要温水，苏清颜坐下来扫了一圈屋里的人。
沙发区坐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正抱着吉他拨弦，头也没抬。是张新成，演过几部热播剧，音乐剧出身，话不多但存在感不低。旁边坐着一个短头发的女生，正跟张新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看起来是李雪琴，脱口秀出身，综艺感极强。
角落里还有一个人。苏清颜目光掠过的时候，那人也正好抬头。四目一对，对方微微笑了一下。
是林一。高个，长腿，长相干净，圈内出了名的社恐但礼貌。
苏清颜回了一个点头，没多说话。
加上她和王一博，一共七个人。阵容不算庞大，但节目组显然是精心配过的：一个周全型，一个较真型，一个社牛型，一个社恐型，一个脱口秀担当，一个音乐才子，再加一个来者不拒的老好人。
化学反应拉满，冲突空间足够。
周雨彤端着温水回来，放到她面前，然后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清颜姐，你看群了吗？一博哥到了，在外面车里坐着，说等登机再进来。”
苏清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嗯。”
“你俩……真跟网上说的那样？”
“哪样？”
“就……水火不容那种。”
苏清颜放下杯子，语气平淡：“网上说什么的都有，不用太当真。”
周雨彤识趣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转而去跟李雪琴聊吃的了。
十分钟后，节目组工作人员进来通知登机。所有人起身拿随身行李，朝登机口方向走。苏清颜走在队伍中段，周雨彤在她左边叽叽喳喳说着飞机上要坐哪儿，李雪琴在后面跟张新成讨论待会儿要不要换座位。
出口处，一道身影从侧门转出来。
王一博背着个黑色的双肩包，帽子摘了，露出利落的短发，五官在日光下棱角分明。他步子很快，几下就超过了前面的人，走到登机口前站定，把护照递给工作人员，全程没有回头看任何人。
苏清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三年前那次撞档。
那次她刚拍完一场夜戏，整个人状态很差，红毯上强撑着笑走完流程，下台之后在休息室瘫了十分钟。助理进来说王一博团队在隔壁，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她说“不用了，不熟”。
后来通稿出来，写的是“苏清颜状态疲惫疑似不满番位”。再后来某次采访，记者问王一博对同行的印象，他原话是：“有的同行太假，笑不达眼底。”
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说谁。
从那以后，两人再也没在任何公开场合同过框。
“清颜姐？走了。”
周雨彤在前面喊她。苏清颜收回思绪，迈步走上廊桥。
飞机是经济舱。节目组定的规矩，全员一视同仁，没有头等舱，没有特殊待遇。座位随机分配，换座位可以但必须双方自愿。
苏清颜的座位在靠窗的第三排。她放好行李坐下来，戴上耳机，把遮光板拉下了一半。
起飞前，过道里有人经过。她余光扫到一双运动鞋，黑色的，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响。那人走过她身边，停了一下。
她没动。
对方也没动。
两秒之后，脚步继续往前，在隔着两排的位置坐下了。
苏清颜透过座椅缝隙看了一眼。王一博坐在靠过道的位置，背包放在腿上，正在翻一本看起来像旅行指南的书。他没往她这边看，从头到尾都没有。
飞机滑行，起飞，爬升。
云层铺在窗外，像被扯平的棉花。苏清颜闭着眼，耳机里放着没有歌词的钢琴曲。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不想。
飞行中途，空乘推车发餐。苏清颜要了杯水，没什么胃口。她前排的周雨彤正跟旁边的李雪琴小声聊天，张新成在过道另一侧戴着降噪耳机看电影。林一坐在最后面，安安静静翻杂志。
餐车推到王一博那一排的时候，他只要了瓶水，没要餐食。空乘问他需不需要别的，他说“不用，谢谢”，声音很淡，但听得出不算冷，只是话少。
苏清颜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小桌板上。
飞机飞了将近十个小时，中途她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黑了，底下是城市灯火连成的光带。她看了眼时间，还有不到一个小时落地。
机舱里开了灯，有人开始在过道上走动，去卫生间、伸懒腰、拿行李架上的东西。苏清颜把毯子叠好，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飞行模式刚关，消息涌进来几条。
经纪人的：“落地报平安。”
节目组的：“抵达后请全体成员在出口处集合，统一乘大巴前往第一站。”
还有一条来自群聊的@所有人：“温馨提示，第一站住宿条件有限，请各位老师做好心理准备。”
她锁了屏。
飞机落地，滑行，停稳。乘客纷纷起身，廊桥对接的声音从舱门传来。苏清颜站起来拿随身包，等前面的人先走。
王一博从她身边经过。他背着包，手里拎着那本翻了一半的旅行指南，步伐比上飞机时快，几秒就到了舱门口。
他走过的时候，苏清颜闻到他身上一股很淡的、像刚洗过的衣服上残留的皂味。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味道。
她没有抬头看他，只是把包带挎上肩膀，跟着人流往外走。
抵达大厅，节目组的摄影师已经架好了机器。全员到齐后，副导演举着话筒简单开场：“欢迎大家来到花少远行季第一站。从现在开始，所有消费自行负责，经费已经发到每个人的账户上。今晚的住宿和晚餐，请大家自行解决。”
他顿了一下，补了句：“大巴会送你们到市区，接下来的路，靠你们自己。”
七个人站在陌生的异国机场里，面前是写满外文的指示牌，耳边是听不懂的广播声，身上是坐了十个小时的疲惫。
周雨彤第一个出声：“那个……我们是不是得先选个队长？不然怎么走都不知道。”
李雪琴举手：“我推荐清颜姐，她看起来最靠谱。”
林一点头，张新成没意见。
周雨彤看向苏清颜：“清颜姐你觉得呢？”
苏清颜扫了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最后停在王一博身上。他靠着柱子站着，耳机只挂了一边，目光落在别处，像根本没在意这边在讨论什么。
“可以。”她说。
周雨彤又问：“那一博哥呢？你是想一起走，还是单独行动？”
王一博偏过头，目光从远处收回来，在苏清颜脸上停了一瞬。
“一起走。”他说，“但我不负责带路。”
语气平平的，没什么情绪，也没什么挑衅。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句潜台词——他可以同行，但别指望他迁就谁。
苏清颜收回目光，把背包带子往上提了提。
“先出机场再说。”
她迈步朝出口走去。身后几个人跟上，脚步声杂沓。王一博走在最后面，和前面的人隔着两步的距离。
机场自动门打开，异国的夜风灌进来，裹着陌生的气味和听不懂的语言。外面是成排的出租车和举着牌子拉客的司机，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苏清颜站在门外的台阶上，看着眼前这座陌生的城市。
身后七个人陆续走出来，站在她身后。
一支没有磨合过的队伍，一场没有剧本的远行，两个水火不容的人。
前路漫长，风雨自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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