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见面那天，林瑜的话很多。
从我坐下开始就没停下来过。
“时间过得真快，我们已经认识二十年了。
“我妈走那天，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被人骂也懒得还口。
“你的出现像是一道光，从那以后我就认定了你。
“更别说咱妈了……”
说到这里，他梗住了一会儿。
“是我对不住她。
“我以为只是平常的小毛病，没想到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听禾，她临走前，有没有提到我？
“你是怎么说的？”
我抽出离婚协议递过去。
不想和他多说废话。
可林瑜坚持看着我：
“求你，你知道的，我很在乎她。”
胃里泛起恶心，我强忍着情绪淡淡开口：
“没有提起你，这种时刻你都不在，她大概也猜到了什么。”
林瑜脸上的表情晦暗下去。
他颤抖着手签了字，再次看向我。
“是我对不起你们。”
我抽回离婚协议书，通知他离婚登记的日期。
“没错，你对不起我们，但我不打算原谅你。
“所以别道歉了，怪恶心人的。”
可能是我妈的离开给了他很大打击，在后来离婚的流程上，林瑜很配合。
我们从民政局出来那天，太阳很好。
他试图拉我的手，被我躲开。
“我们还可以做家人吧，以后有任何事情可以找我。”
林瑜苦笑了声，又解释他真的和陈湾湾没联系了。
17
我看着那一张一合的嘴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只觉得周身都轻松下来。
不过林瑜有一点说对了，我们还会见面的。
或者说，他会主动找我。
离婚证到手后的当晚，我就将他公司违规的行为举报到相关系统。
不是什么大毛病，但再好的公司也经不住各种调查。
相关单位调查的同时，我将林瑜和陈湾湾的事迹发布到网上。
陈湾湾诅咒我妈的那条朋友圈我没来得及截图，但之后的所有……
但凡她发给我的消息，哪怕她后来撤回了，我也第一时间截图了。
洋洋洒洒几十张朋友圈和聊天记录的截图。
网友总结一句话：
【没有出轨胜似出轨，这种渣男才恶心至极。】
这种花边新闻，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特别是在林瑜公司正接受调查的时候，落井下石的人就多了。
我冷眼看着他忙的焦头烂额。
多少个深夜，他给我打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经过大半年的折腾，林瑜的公司支撑不住破产了。
而我，也终于接了他的电话。
18
“你是故意的！
“离婚时不要公司便是等着这天吗？
“江听禾，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他声音低迷，我在不远处看着他。
那位曾以为自己走上人生巅峰，试图拯救别人的男人，此时狼狈不堪。
瘦骨嶙峋的他站在暴雨的屋檐下，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不等我说话，他继续开口道：
“你出气了吗？
“这一切都是我的报应，我认了。
“现在，你能再看看我吗？
“给我一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这句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
但我好心告诉他：
“我出气了，但我怎么可能回头看你？
“毕竟我这人爱干净，不喜欢脏东西。”
说完就挂了电话。
得知他的近况后，我特意回国一趟。
便是为了亲眼看看他的下场。
如今看到了，我忽然觉得没意思。
二十年的爱，从他开小差的时候，就成了一滩腐朽的烂肉。
又臭又恶心。
报复再多，我妈临终前偷偷落泪的过往，也改变不了。
那几天，她闭口不提林瑜。
哪怕有人说起，她也只说小辈工作忙，没时间也正常。
可我知道，我妈在意。
我打电话求过林瑜。
他不肯回。
“让我回去可以，向陈湾湾道歉，你不能这么蛮横。”
19
后来，我再听到林瑜的消息，他已经去世了。
那年，他才三十五岁，他杀。
“他去找陈湾湾，说要带她脱离苦海。
“两人没过多久就领证结婚了。
“婚后，林瑜借着东山再起的理由，以陈湾湾的名义贷款上百万。
“又从其他平台走不正规途径贷款了大几十万。
“可是他并没有创业，而是把钱挥霍了。
“等陈湾湾发现的时候早已经负债累累，高利贷的人天天堵在门口。
“林瑜好像就是为了报复她，他说自己人生都是被陈湾湾毁了的。”
朋友和我说这些时，见我脸色淡淡，也松了口气。
“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切都过去了。”
我喝了口甜酒，笑着点头。
是啊，都过去了。
林瑜被陈湾湾杀了。
陈湾湾坐牢去了。
听说他临死前还在大笑着说：
“我妈就是被你诅咒死的，我不能让你为此付出代价。
“那就用我的命，送你去牢狱吧！”
很多人都觉得不可能，哪有这么傻的人。
可我觉得，这是林瑜的作风。
当初陈湾湾的朋友圈给我看了就删了，我忘记截图。
但我最后一次见林瑜时，发给他一张PS的，相同内容的截图。
我妈几乎养了他二十年。
他消耗了对我的爱情，但不会忘记我妈的恩情。
难得回来一趟，我回了趟老家。
伯父提起林瑜：
“他几乎每年都来，刚开始我们会赶他出去。
“后来见他坚持，就带他去看了看你妈妈。
“这孩子，兴许真知道自己做错了，但你的做法也没错。
“千万别自责。”
我低头笑了笑。
不会自责，也没什么好自责的。
人生都是选择，选择了就要承担。
我担得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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