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ver Restaurant餐厅。
大厅内以余复华为首的一众保镖,腰间枪套鼓鼓囊囊,个个神色冷峻,正驱赶着厅内其余用餐的宾客。
这些金发碧眼的白人,何曾受过这般来自黄种人的当众折辱。
不少人满脸怒容,对着余复华一行人厉声喝骂,斥责他们蛮横无礼。
这家餐厅的食客本就非寻常百姓,往来的多是有权有势的人物。
军官家属、报社记者、执业律师,一众家底殷实的上流人士,普通平民根本消费不起这里的消费。
余复华一行人强硬粗鲁的举动,彻底点燃了这群白人的怒火。
席间还有带着私人随从的显贵,当即喝令自己的保镖上前对峙。
两名身材高大魁梧的黑人保镖,手迅速探向腰间,直接掏出了手枪。
半吊子刚把一桌客人驱离,正准备走向下一桌,眼角余光瞥见两个大老黑掏枪的动作。
他半分犹豫都没有,伸手抄起桌上的西餐刀与叉子,抬手就当做飞镖掷了出去。
两道银光骤然划破室内暖黄的灯光,一前一后破空而出。
转瞬之间,餐刀与叉子精准扎进两名大老黑保镖正要掏枪的手腕上。
就在半吊子甩出刀叉的同一刹那,余复华与语泰几乎同时伸手,从腰间拔出手枪。
短短一秒不到,两人已经举枪,枪口死死对准两名黑人的头颅。
手腕上深深扎入刀叉的两个大老黑,骤然感受到手腕上传来钻心的剧痛。
两人同时抬起左手死死攥住受伤的右手腕,痛得失声嚎叫。
“啊~”
“法克鱿~”
“壁此~”
满厅宾客的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只见刺入他们手腕的刀叉,深陷皮肉足足五公分有余。
半吊子一击得手,大步跨上前,二话不说,一记左勾拳紧跟着一记右勾拳,狠狠砸在两名黑人的下颌。
“咔嚓”两声闷响,几颗牙齿混着血水飞了出去,两个大老黑当即身子一软,重重栽倒在地,双眼一闭,直接昏死过去。
前后不过短短一瞬,方才还叫嚣不休的一众白人,瞬间全部哑火。
正所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这群白人又不傻,他们见此情形,纷纷闭上嘴巴,呆在原地观察局势。
两名黑人保镖的雇主,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就看到自己两名保镖已经负伤倒地,生死不明。
满脸戾气的半吊子踮起脚尖,一把揪住那名白人显贵的衬衫衣领,脖颈青筋绷起,高声叫嚣。
“你踏马得再给吊爷我咋呼一个。”
站在一旁的余复华,嘴角噙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半吊子揪着对方衣领的胳膊,操着一口粤语。
“细佬我们系文明恁~”
半吊子闻言立马松开攥紧的手,抬手挠了挠头顶,摆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对着惊魂未定的洋人胡乱道歉。
“桉木扫尾啊~”
道完歉,半吊子脸上还挂着洋洋自得的神色,转头望向余复华,兴冲冲问道。
“王哥,我这句洋文正不正。”
事态闹得愈发不可收拾,餐厅经理领着六七名保安匆匆赶了过来。
厅内剩下的十余名白人男女见到经理到场,仿佛一下子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围上前,七嘴八舌要求餐厅给出说法。
结合一众客人的控诉,再加上服务员的口述,餐厅经理很快捋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王家顺迈步走到经理面前,正要开口交涉,却被对方抢先发难。
经理面色铁青,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黄种人,根据我国治安条例,你们有大麻烦了。”
怕眼前这群华人听不懂,他刻意放慢语速,伸手指着王家顺一行人,挨个点指。
“you,you,you~”
经理的手指刚点到半吊子胸口,脑子一根筋的半吊子猛地伸手,一把扣住他的食指,向上狠狠一折。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餐厅经理疼得弓起腰背,放声哀嚎。
“黄皮猴子,立刻松开~”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王家顺,在一旁拱火,带着调侃的语气给半吊子翻译。
“老弟,他骂你是猴子~”
半吊子一听,火气上涌,手上力道再加,把经理的食指又向上弯折了几分。
“you你玛德头,我让你you,you,you~”
这一番折腾,经理疼得半蹲在地,手臂向内蜷缩,拼命想要减轻食指上传来的剧痛。
半吊子见他还在躲闪,手上再次发力,把对方的食指又往前掰了掰。
餐厅经理那根食指硬生生向上弯折近乎九十度,眼看就要彻底折断。
半吊子满脸怒色,攥着对方手指厉声呵斥。
“嘿,你丫的还敢躲,玛德给我叫吊爷~”
一旁的余复华笑着打趣。
“细佬,语言不通,折断都没用。”
半吊子这才反应过来,对着余复华咧嘴一笑,转头看向王家顺。
“这老小子,上句话几个意思?”
王家顺把餐厅经理方才的话翻译给他听。
“他说,我们有麻烦了~”
背后有和尚撑腰,半吊子天不怕地不怕。
当他听到王家顺的话,手上猛然发力,硬生生将经理的右手食指掰断。
一声凄厉的惨叫炸开,半吊子抬脚狠狠踹向经理胸口。
这一脚力道十足,直接将人踹飞出去三米远。
餐厅经理一百七八十斤的身体,在地上滑行重重撞在餐桌腿上,这才停下。
见到自家经理遭此毒手,一众餐厅保安纷纷伸手摸向腰间配枪,枪口齐齐对准余复华一行人。
可保安们的动作终究慢了半拍,就在他们刚掏出枪械的刹那,余复华等人已经抢先拔枪,枪口直指一众保安的脑袋。
自打参与过欧洲恐怖袭击计划,王家顺早已摸清和尚的势力深浅,面对眼前这场乱局,内心半点慌乱都没有。
这点小场面,他还没放在眼里。
王家顺神色游刃有余,对着面前白人保安,用英语说话。
“伙计们,千万别冲动~”
话音落下,他抬眼瞟向地上口吐鲜血、人事不省的两名黑人保镖,眼神里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这群白人保安大多是拿薪水混日子的退役士兵,谁也不愿拿性命去赌。
一众保安互相交换眼神,缓缓挪开搭在枪柄上的手,动作放得极慢,生怕刺激到对面这群人,引发枪战。
余复华见保安们松开握枪的手,这才缓缓垂下举枪的手臂。
紧随其后,其余保镖也纷纷放下手枪,可眼神依旧带着凛冽杀意,死死盯牢每一名白人保安的一举一动。
大厅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在场所有白人,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二战刚刚落幕,在场的人大多见过战火,见识过杀人的场面。
余复华一行人身上散出来的杀伐戾气,甚至比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的士兵还要浓重。
这些退役的保安一眼就看得明白,眼前这群人是真的敢开枪,因此谁都不敢轻举妄动,生怕酿成流血惨案。
吧台后方,躲在柜台下的餐厅服务员,早已悄悄拨通了报警电话,向警察厅汇报情况。
天不怕地不怕的半吊子收拾完餐厅经理,转过身,朝着和尚所在的方向高声吆喝。
“哥~”
洪亮的呼喊响彻整个餐厅大厅。
靠窗卡座这边,几个人神色各有不同。
徐招娣姐妹俩如同受了惊吓的小兔子,一左一右紧紧攥住乌老三的胳膊。
乌老三满脸焦灼担忧,目光望向依旧端坐、神色淡然的和尚。
“姐夫,吃个饭,这,这~”
听着小舅子说话都磕磕巴巴,和尚抬手理了理衬衫领口,冲着乌老三俏皮地抛了个媚眼。
“慌什么,有姐夫在~”
在乌老三夫妻三人满心忧虑的注视之下,和尚握着手杖缓缓站起身。
刚要迈步过去,他心念一转,打算借着这场风波,好好给乌老三上一课。
“三儿~”
乌老三连忙抬手,掰开徐招娣姐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
“姐夫,您说~”
和尚踱步走到方才被卸掉下巴、瘫坐在地上的服务员身旁,居高临下地看向乌老三,语气沉定。
“要想别人尊重你,甭管在哪,自己的腰板一定要踏马的硬,软骨头在哪都让人瞧不起~”
说完,和尚拄着手杖,腿脚带着几分跛态,朝着大厅冲突的方向走去。
豪华卡座与大厅之间,隔着半开放式的玻璃隔断墙。
和尚拄杖路过隔断墙,瞥见一旁的报纸架,架上整排报纸杂志,头版头条清一色登着他的照片。
英国当局为吸引海外资本,拿他大做文章。
但是又忌惮他会动用纳粹残余势力掀起风波,想方设法用各类身份枷锁捆绑住他。
李德邦一伙人,把他推到台前充当挡箭牌,配合英国政府大肆宣传他的种种举动。
上一回古堡之中发掘的犹太人宝藏,黄金尽数被英国人熔铸,其余文物全部转运到大英博物馆。
伦敦官方对外大肆报道,宣称这批古埃及文物是和尚捐赠给博物馆的。
李德邦怕英国人耍手段,不肯兑现男爵头衔,便通过各类小报,向娱乐记者透露出和尚即将受封爵位的消息。
彼时的英国,时政新闻、财经报刊、文物专栏、八卦杂志,处处都在谈论他。
除去涉黑的那部分底细,他的大半履历都被扒得干干净净。
最年轻富豪、英伦新贵、远东神秘政商大佬、港岛地下皇帝、世界级企业家,各式各样的头衔一股脑往他头上堆砌。
和尚心里明镜似的,清楚两方人的算盘。
正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如今一举一动全被各方盯着,往后行事处处束手束脚。
表面上风光无限,可在英国政府与李德邦这群人面前,他依旧处在被动的下位。
这些日子,他心里本就憋着一股火气。
眼下正好看见小舅子骨子里那股崇洋媚外、面对洋人自轻自贱的心态,便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敲打一番,顺带宣泄胸中郁气。
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若是一味隐忍退让,英国当局与李德邦一伙,只会当他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和尚随手抽出一份报纸,拄着手杖,跛着脚步走到那群白人面前。
他刚停下脚步,人群之中一名身着精致英伦贵妇装束的女人,一眼认出了他。
这个白人贵妇面露喜色,神色从容,提着长裙裙摆走上前来,开口用英语同他打招呼。
“和,还记得我吗,上次沙龙我们见过。”
王家顺立刻在一旁同步翻译。
和尚身穿洋装,拄着手杖,一副绅士模样,脸上挂着笑意回应。
“塔莉莎夫人,乃斯特米兔。”
说罢上前一步,行贴面礼。
塔莉莎夫人也摆出贵妇的仪态,配合着完成礼节。
和尚本就不是啥正经好鸟,行贴面礼之时,实实在在一口亲在了塔莉莎的脸颊上。
塔莉莎猝不及防,还没来得及开口,和尚侧过头,又在她另一边脸颊亲了一口。
回过神来的塔莉莎,神情认真,开口用英语纠正和尚对贴面礼的误解。
“和,我想你是对贴面礼有什么误会~”
王家顺翻译完毕,占了便宜的和尚故作懵懂,摆出认错的姿态。
“烧瑞啊,塔莉莎,能再给我一个改错的机会吗?”
经过翻译转达,塔莉莎很大度地张开双臂,准备再来一次贴面礼。
和尚满脸歉意,拄着手杖,伸手一把搂住贵妇的腰。
可他死性不改,又狠狠亲了上去。
塔莉莎感觉到脸颊传来的触感,正要用力推开,身体却被和尚搂得更紧。
和尚双臂环住她的腰身,嘴巴凑到她耳边,用半生不熟的英语低声呢喃。
“北鼻,油啊婊得佛~”
温热的吐息拂过耳际,再配上带着侵略意味的话语,塔莉莎脸颊瞬间泛红,奋力挣脱开和尚的怀抱。
脱离和尚的拥抱,塔莉莎可看向和尚的眼神,恼怒中又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愫。
欧美社会风气开放,不少已婚女性都有私情。
正所谓十个英国妇女八个半会偷人。
她们骨子里慕强,格外偏爱这种带着野性、强势不羁的男人。
和尚这番举动,恰好拨动了她的心弦。
塔莉莎望着和尚,见他又朝自己抛来一个眉眼,一时间竟拿不定主意,不知该发怒还是该就此作罢。
塔莉莎的男伴眼见她受了冒犯,立刻上前一步,气势汹汹要讨说法。
“和,别以为你现在很风光就可以为所欲为,英国法律不会放过任何一名罪犯。”
王家顺同步翻译完,和尚抬眼上下打量这个男人。
他左手拄着手杖,右手轻轻拍打自己额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我记得上次参加宴会的不是你,如果我没记错,塔莉莎的丈夫应该也不是你。”
经过王家顺翻译,前来出头的男人顿时语塞,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和尚笑着继续打量眼前的白人男子。
“瞧你们刚才卿卿我我的样子,你俩铁定有踏马一腿,怎么着,都是玩人家女人,你吃哪门子的醋。”
翻译过后,塔莉莎与那名男子脸色骤然一变。
英国人嘴上标榜文明体面,背地里却是男盗女娼,最讲究看破不说破,用一层体面遮掩内里的难堪。
和尚当众戳破二人的私情,惹得这对男女怒火中烧。
和尚依旧不以为意,笑意盈盈望向那名白人男子。
“以后说不定,咱哥俩都是一个洞打摸滚爬的兄弟,咱们更应该互相照顾,”
王家顺一时拿不准该如何翻译这句话,思索片刻,转而对着塔莉莎说道。
“我们老板说,以后有空想约夫人您~”
听完翻译,方才还满心恼怒的塔莉莎,眼神一亮,认真反问。
“油啊绿林?”
问话的同时,眼底流露出几分期待。
和尚一脸茫然,转头看向王家顺。
“你踏马得又乱翻译了?”
王家顺垂着头不敢和和尚对视,低声回话。
“那句话我真不知道咋翻译,只能说您想约这个她。”
说完抬眼望向还在等待答复的塔莉莎。
“看洋妞的样子,老板你有机会~”
和尚听罢,笑着抬手拍了拍塔莉莎男伴的肩膀。
“以后哥俩就是同道中人~”
那名英国男人听完塔莉莎的问话,气得脸色铁青,扭头愤然离去。
和尚正打算继续跟塔莉莎调侃几句,一阵尖锐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传入众人耳中。
方才餐厅服务员报警的时候,把事态描述得极度夸张。
声称现场聚众闹事、闹出人命、外国人持枪,还有外国特务作乱。
伦敦警察厅接到报案,立刻派遣辖区警员火速赶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餐厅大门外,几十名持枪警察已经将这里团团包围。
一名警长躲在警车后方,扯开嗓子用英语高声喊话。
和尚虽然听不懂具体内容,但也明白,这是勒令他们投降的警告。
和尚神色不见半分慌乱,迈步走到塔莉莎面前,再度低头亲了她一口。
“夫人,我们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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