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太过伤心还是秋风入骨,走着走着,曼珠突然就晕倒了。荒凉的大街上,只有他一个人就像刚刚被秋风吹落的枯叶,静静地躺在地上。
稍晚一些,有两三个喝多的酒鬼从这里路过,他们喝的东倒西歪,嘴里还一边含糊不清的喊着:“我还能喝!谁怕谁啊!”
突然其中一个踩到了曼珠的腿,被绊倒了,他骂骂咧咧:“哎哟!这是什么东西!把本大爷的屁股都摔两瓣了!”
另外两人听到他摔得哐一声,又听见他大叫,摇晃着走过来要扶他,却迷糊中拉起了曼珠,曼珠瘦小,所以虽然他们俩都东摇西摆,却还是被他们拉了起来。
另一个还在地上嗷嗷的叫:“来拉我一下啊!你们俩这没良心的!”
另外两人扶着曼珠,听他这样一叫,都吓得酒都醒了几分,他还在地上,这扶着的是个什么东西啊?
两人惊恐的转过头来,月光朦胧看不清楚,但是这人身上穿的乌崖国的军装还是可以认得出来的,两人一下子酒就醒了一半:这是个兵啊!
其中一个想:他这个样子肯定是出事了,我们把他救回去,等他醒了说不定可以捞到些好处。
这样想着,他就开口了,说:“兄弟们,这是个兵,咱们把他带回去吧。”
一起扶着的这人附和着说:“嗯,我听大哥的!”
地上的那人还在骂:“奶奶的,不管兄弟我,管一个兵干什么!”
被叫大哥的那人说:“你快起来吧!要不你就在这里睡也可以。”说着两人就扶着曼珠要走。
地上的那人说:“想冻死我啊!”说着也踉跄着爬起来跟了上去。
三人是城中的小混混,平日收一些保护费什么的,欺负欺负老实的商贩,真正厉害的他们是惹也不敢惹。人们都叫他们:大黑,二黑,小黑。
三黑把曼珠带到他们的住处,是一间普普通通的民房,有一个小院,一个大厅和一个卧室。三人都没有家室,就这样混日子,收到的钱就出去吃喝玩乐逛花楼,真是人间废物。
大黑是他们中的老大也是最有脑子的一个人,今日捡到一个兵,他就心里有了盘算,如果咱们做了他的救命恩人,那以后在军中也可以有个靠山,在外面横行霸道的时候也有了吹牛的资本和吓人的噱头。
这样盘算着就叫了小黑:“老三,你去,请个郎中来给这位军爷看看!”
小黑不情愿:“大哥,我还晕着呢!再说了,哪有钱给他请郎中啊!”
大黑见他不情愿,拉起了脸,摆起了老大的架子,说:“叫你去你就去,还敢不听我的了?你才喝了多少,老子心里没数吗?”
小黑一见大黑像是动怒了,就忙站起来出去请郎中了,小黑也是个贼坏贼坏的,他知道喝了酒第二天头疼的厉害,所以每次他都是大口的吃肉,然后使劲的灌大黑二黑的酒。等第二天他俩难受的时候,他又来装好人,给他们俩买粥吃。所以他只是微醺的程度,并没有像二黑那个实心的,喝的昏天黑地,东南西北都找不到。
不一会儿,小黑就带了郎中来,那郎中极不情愿,大半夜的在温暖的被窝里正睡得好好的,被小黑疯狂砸门给叫了起来,若不是怕明日他们三个地痞流氓去上门找麻烦,任凭他皇帝老子来请,都是不想起身的。
郎中黑着脸,走到曼珠身边。
大黑坐在一边的椅子上,说:“快给这位军爷看一看,看他这是怎么了?”
郎中看着曼珠在床上微微的颤抖,蜷缩着身子,额头上也有一颗颗汗珠,伸手去摸了摸他的额头,好烫啊!然后又号了脉,脉象很乱,时而有力,时而虚浮。
郎中说:“这位军爷发了高烧!不能这样捂着,还是快给他擦擦身子散散热吧!”
大黑说:“你也看到了我那个兄弟喝的不省人事,我要去照顾他,你是个郎中,治病救人是你的使命,你来给他擦身子吧!”说完就去挨着二黑睡下了。小黑更是机灵,请完郎中回来就躺下装死了。
郎中一看,唉,这不都是甩手掌柜不想管吗,可是确实病人在眼前躺着,自己好歹也是郎中,无奈,只得自己去打了水来,找了一块破布,为曼珠擦起了身子,解开衣服,看着十分的奇怪,这小子体型十分的瘦小,可是胸部却像庙里的佛像一样,有一些胸肌?
虽然奇怪,但是也就这样,就没过多的去想,就把下面的裤子也解了开,这次忍不住咦了一声,大黑听到这奇怪的语气,就坐了起来,说:“怎么了?”
郎中说:“你来看。”
大黑站起身来走到了曼珠旁边,只见他□□十分平坦,这,不是男的?可是他也没胸啊?
两人都好奇的站在那里,大黑心里也生出了一丝恐怖,颤抖着去拉下了曼珠的底裤,刚拉下就吓得他闪电般的缩回手,往后倒退了三四步!
“这这这,这这这……”
郎中直接吓得坐在了地上,腿不停的打哆嗦。
“我我我我我我……”
两人半天都说不出来一句话。
小黑迷糊的听到大黑恐怖的声音,揉揉眼说:“大哥,大半夜的你们见鬼了!”
大黑忙走到小黑和二黑身边,指着一旁的曼珠,说:“他他他他他他……”
小黑一脸的鄙夷:“什么啊?”说着就站了起来,往曼珠那里走去,待他看到床上的曼珠,也吓得退了回来:“怪物啊!怪物啊!”小黑大叫着一边摇晃大黑一边指着曼珠。
大黑定了定神,壮着胆子,说:“郎……郎中,中,你,你,把,他,衣服穿起,来。”
郎中坐在地上哆嗦着不敢动。也没有应他。
大黑又说:“快点!一会,他,他,他醒了,你就完蛋了!”
郎中还是没有动,想是魂都吓飞了!
大黑见郎中还是不动,就又看向身旁的小黑,说:“你去!”
小黑一哆嗦,说:“大哥,你,你饶了,我吧,我,不敢。”
大黑一巴掌拍到他的头上,说:“快去!他,他发着高烧,一时半会醒不过来,我们,我们赶快把他绑起来,免得他醒了做出什么事。”
说着就左找右找,找出了一根麻绳,拉着小黑说:“咱俩一起去!”
一个人遇到害怕的事,肯定害怕的不行,可是如果有一个伴的话,好像就没有那么可怕了。
小黑这次没有拒绝,乖乖的跟大黑一起走了过去,大黑忙手快的把曼珠的衣服穿好,然后两人合力用麻绳把他捆了起来,大黑心里后悔极了,早知道是这样的东西,还把他带回来干什么!
回头正想骂那郎中,却发现那郎中坐在地上。目光呆滞,神情恍惚,大黑走上前去,顺手推了那郎中一下,竟把他给推到了,那郎中睡在地上,突然大笑起来,又大哭起来,完了,疯了!五六十的年纪了,平时看着仙风道骨,这突然的惊吓给吓疯了。
大黑觉得晦气的要命!无力的坐在地上,看着睡的像猪一样的二黑,然后说:“老三,等天一亮,咱们就把这怪物绑到菜市场的路口,游街示众!他奶奶的!说不定还可以展览挣钱呢!”
小黑有些害怕说:“大哥,你不害怕……”
大黑说:“怕个球,他也是血肉之躯,一刀就能解决的事!只是长得稀奇,物以稀为贵,稀奇才能来钱。”
小黑一想也是:再怎么奇怪,一刀能砍死也没什么好怕的。这样想着,心里竟开始期待起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曼珠依然没有醒,只是嘴巴干的起了一层死皮,脸也烧的通红。
大黑和二黑没有管神经的郎中,也没有叫呼呼大睡的二黑,两人抬起曼珠就来到了菜市场路口,然后用麻绳结结实实的把曼珠捆在了平时斩首犯人的高台的柱子上,然后剥去了他的衣服。就这样赤。裸。裸的绑在那里。
早起买卖的人们也起的很早,菜市场不一会就热闹起来。许多人都注意到高台上绑着的曼珠,大黑和小黑也在上面大声的吆喝:“快来看啊!千古难得一见,错过今日就没机会了!”
人们平时的生活枯燥无味,平淡如水,今日这情景就像死水里面开出一朵花来,纷纷凑过来看有什么稀奇,等他们看到柱子上的人以后都倒吸一口气,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就算平时泼辣的妇女,霸道的商贩,鬼精的小妇人也都惊呆了。
大黑在台上看到这场面十分的高兴,说:“怎么样?没见过吧!要想近距离看清真假,只需要五个铜板就可以!”说着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陶罐,放在了上高台要走的台阶上,说:“只要给了钱都可以上来看,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突然一个壮汉走了上来:“我来看看!我不信真有这样的人!”说着投了铜板走到了曼珠面前。看的他连连倒退:“这这这,这,确实,是……”
台下的人看了都十分的好奇,突然也都争先恐后的投铜板上去看,一下子蜂拥而上,大黑十分嘚瑟的看了小黑一眼,意思是:看,大哥厉害吧!
小黑心领神会。伸出手竖起大拇指,意思是:大哥就是大哥!小弟佩服!
两人正在嘚瑟的时候,突然一个人骑着一匹马卷着狂风朝这边奔腾而来,后面还跟着一队人和一匹同样飞驰的马。
待那人走近才看清楚,这好像是大名鼎鼎的镇北大将军沈之玄啊!
沈之玄飞身下马,走到台上,台上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都挤在柱子那里,沈之玄挤了进去,看到了曼珠,心里也是大惊,呆在了那里,可是只是一瞬他就脱下自己的衣服盖在了曼珠身上,周围的人都不愿意了,说:“干什么啊!”
“我们可是给过钱的!”
“对啊!干什么遮起来啊!”
“退钱!退钱!”
沈之玄青筋暴起,抬起头来,两眼可怖如阎罗,大喝到:“都给我滚!谁不滚我要了他的命!”
众人一看这不是沈将军嘛!平时他的威名就在京中传的沸沸扬扬,现在看他这么大的火气,都吓得噤若寒蝉,一哄而散。
大黑看着形势不对,就想着抱起钱罐趁乱离开,怎知道孙武手里拿着长刀横在了他的面前,孙武没正眼看他,只是看着高台,说:“你,不能走!”
大黑吓得半死,一开始捡到军爷,想着以后有个靠山,谁知道是个怪物,然后想着怪物也罢,可以挣钱,谁知道tm的又是沈之玄的人,真的是倒霉透顶了!可是这刀横在面前,哪有什么投机取巧的机会,本来想说两句软话。可是看着面前这小将军的神态,还是不说话为妙。只能抱着钱罐站在那里,动也不敢动。
众人一哄而散,沈之玄解开绳子,用衣服把曼珠裹了起来,横抱起走下了高台,上了马。
孙武说:“将军,此人怎么处理?”
沈之玄冷冷的说:“把他的同伙带来这里。叫全城的人和我们全部的兵都过来!”说罢就骑着马绝尘而去。
孙武吩咐了手下的人说:“去,按将军说的办!”然后又回头看向大黑,说:“你可有同伙?”
大黑哆哆嗦嗦,说:“我,我,我没有……”
被他欺负过的商贩在一旁卖鸡蛋,听到了说:“军爷!他还有两个同伙!”
孙武上去一脚踹在大黑的肚子上,踹的他一下子跪了下来,捂着肚子,面目狰狞。
孙武伸手招来两个士兵,说:“你们跟这位大哥一起去,把他的同伙带过来。”
两位士兵领了命,就跟着商贩走了,商贩十分的高兴,以往他们作恶,没人来管,今日终于遭了天谴了!
沈之玄把曼珠带到了府里,府里的丫鬟侍卫都十分的惊奇,从来没见过沈之玄如此慌张,一边抱着一个人进府,一边大叫:“去给我把京城所有的大夫都给我找来!”
府里一下子鸡飞狗跳,都出去找大夫去了。
沈之玄把曼珠抱回他的房里,放在床上,心里十分的自责心疼。
昨夜,曼珠说完,他心里乱极了,看着曼珠离开,他想去拦,可是自己的心里并没有一个清楚的答案,拦下了说什么呢!一夜都没睡,站在那里动也没动,直到早上听到去买菜的仆人回来闲聊的话。
“今日的菜市场可热闹了!”
“满姨,怎么了?”
“你不知道,那里有个怪人被人扒光了绑在行刑的高台上供人观看呢!若不是怕误了老夫人吃早饭的时间,我定要好好的看一看呢!”
“是吗?那等一下忙完我们一起去看吧!”
“好啊好啊,那我先去忙了!”
沈之玄听着,心里隐隐作痛:不会是他……吧。
刚好孙武早起起来晨练,遇到风风火火出府的沈之玄,看他神情不对,就叫了一队人跟着,自己也骑了马追了上去。看着沈之玄的样子,孙武心里隐隐觉得,今天的事了不得。
跟着到了菜市场看到沈之玄抱下曼珠,他心里就已经确定了一件事,同时他也知道,沈之玄这次,绝对会大开杀戒!就如当年在莫城一般,沈之玄看着沈定绍被敌人一箭穿心,他红了眼,发了疯,只知道轮刀去砍,砍的全身都被血浸透,一头一脸都是血,砍的不知道疲惫,天昏地暗。
沈之玄守在曼珠身边,就这样看着他,看着看着眼睛就模糊了,一滴一滴温热的液体滴下浸湿了被角。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让你走的!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沈之玄不知道自己还能,还配说什么。
没过多久,一个接一个的医生都来了,在他们给曼珠号完脉以后都脸色沉重,摇着头。
沈之玄紧张的问:“怎么样?大夫,他怎么样了?”
许多大夫都摇摇头,拱手就走了。
直到有一个。说:“沈将军,敢问这是你何人?”
沈之玄说:“这与他的病有什么关系?”
大夫说:“若是他只是普通的朋友,那就不必再说了,若是十分重要的人,则有一法可试。”
沈之玄在看了前面那么多大夫无可奈何的表情后,心已经跌入谷底,在这里看到了一丝希望,极力的伸手抓住了大夫:“大夫,他对我而言很重要,如果他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大夫,我求你了,求求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怎么做我都愿意!”
大夫叹了一口气,说:“这世间真是傻的人太多了。罢了,那我便告诉你吧!”
沈之玄一边听一边皱眉,最后他跪了下来,说:“多谢大夫指点!”
大夫说:“你也不必谢我,我什么也没做。我给他先开两副药,你好生的照顾,过不了两日他会醒的。”说罢就转身离开了。
沈之玄忙叫了下人去送,还叮嘱要给三倍的诊金。
送走了大夫,他招来了府里的管家,说:“多差几个心思细腻,会照顾人的丫鬟来,把他给我照顾好了,如果出了一点差错,你小命不保!”
管家吓的连连称是。
安排好府里以后。沈之玄气势汹汹的走出府门,上了马,眼神里全是凶狠,就像会有无数把夺命的利刃从眼里迸射出来一样。扬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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